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你是假的 > 50. 第 50 章
    殊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黑土庄园熊熊燃烧,梦中的父亲朝她温柔地笑着,白阿姨侧着身看着她。

    殊凡静静与他们对望,然后,梦醒了。

    林云池轻轻推开门,问殊凡:“你,休息好了?”

    两人对视,林云池率先移开目光:“航线已经申请好了,我们可以马上出发。”

    殊凡看向正午的日光,略微一怔:“很快呀。”

    “是很快,没有出现任何阻碍,顺利的超出预料。”林云池思忖半刻,“我反而觉得奇怪,你逃出来后,他们一点动作都没有吗?”

    殊凡:“不奇怪,出发吧。”

    林云池咽下疑惑:“……好。”

    飞机越飞越高,地上的建筑小到成了彩色的蚂蚁。机翼划过数片云朵,在云层之上飞翔。

    “再过半小时就到了,紧张吗?”林云池为安静的美人推来一份精致茶点,小心翼翼打量她的面容。

    殊凡单手托腮,闭眼小憩,听到林云池的问题,才缓缓睁开眼睛,回答道:“怎么会不紧张呢?”

    林云池正襟危坐:“我以为你会说为什么要紧张。毕竟,你好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

    “我在紧张该如何面对她。”

    “那个她是指沐阳?”

    殊凡微微一笑,算是承认。

    “你……”

    “相比以前,我变得更有责任心,所以,无论沐阳做错什么,她只是半大的孩子,作为带她来到世上的人,我应该担负起她一半以上的错误。”

    林云池沉默半晌,才道:“你对她真的很好,衬得我像一个好用的工具。”

    “怎么会呢。”殊凡歪头,微笑看着他,笑得迷人。

    飞机穿过云层,稳稳降落在停机坪上。风大,扒拉乱了殊凡额角的发丝,林云池站在一旁,抬手,扯住风衣的一侧,为殊凡遮去大半风。

    林云池自己的头发则被风蹂躏,成了一个鸡窝,但发丝凌乱,也有其独特的帅气,林云池深知这一点,极其在乎形象的他,反而不甚在意鸡窝头。

    他绷着脸,眼睛有意无意瞥向殊凡。

    殊凡对这一切接受良好,不忘对林云池说:“谢谢。”

    见殊凡泰然自若,林云池也不失望,反而眼底流露出迷恋。

    他问:“你现在就要去见沐阳吗?”

    殊凡摇头,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我的观察还未结束,事已至此,得一步一步来。”

    林云池没听懂,但不妨碍他听到这个回答时,心里雀跃一下。

    “那我来给你安排住处。”林云池点开贺助理的聊天框,准备将一切安排下去。

    “不必了,我还有别的房产,已经麻烦你太多了。”

    林云池拨动屏幕的手一顿,随即语气自然道:“西多奥的总统访问之程已经结束,等他回到国内腾出手,可能会对你不利。”

    林云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心底那丝期盼深埋在理性的话语中:“让我安排吧,安全性有保障。”

    林云池感觉自己像一个拼命推销产品的销售经理,而面对这样的人,他一直以俯视的姿态,可当自己面对殊凡时,他与那些销售经理区别不大。

    他总是低她一头,林云池也说不上来是哪个方面,但不要紧,他没觉屈辱,他心甘情愿。

    他那情绪热烈的目光落在殊凡身上,似乎是烫到了殊凡,但殊凡的面部表情不大,只是呼吸微微加重:“好,又要麻烦你了。”

    林云池微不可查松下一口气:“我开车送你。”

    在去前往住所的路上,殊凡通过手环,与莫教授取得联系。

    一问一答中,她的指尖停留在莫教授回复的那句:“你要如何安排她?殊凡,你做的这件事,我不评价,我更在乎你是否安全,但愿你能妥善处理好一切。”

    莫教授的未尽之言重重砸在殊凡心坎上,计划被打乱的感觉,确实不好受。殊凡垂眸,眼底的愁思快要漫出来。

    林云池从车内后视镜看到殊凡的表情,心也跟着紧张起来:“是遇到麻烦了吗?”

    殊凡揉揉眉心,转而问林云池:“当你知道沐阳的身世后,你在想什么?”

    林云池淡然回答:“天哪,殊凡真厉害。”

    这个回答逗笑了殊凡,刹那间,仿佛千年冰块有了清脆的碎响,林云池也跟着笑起来。殊凡平时表情很少,就连礼仪式的微笑,都像是纸片人上翘几个像素点。

    所以身后的这个微笑,不常见啊。

    殊凡收敛笑容,头重新偏向窗外,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你是在哄我。”

    林云池郑重道:“是有一点点,但不代表我刚刚说的是假话。”

    城市的光影掠过殊凡的紫瞳:“我想听更多的真话。”

    “好吧,我不光觉得你厉害,还觉得你胆大妄为,骄傲到了天上。”

    林云池直言不讳,殊凡平静地听着。

    “创造出一个异类生命,像极了影视剧里疯狂科学家的所做所为,在大部分人当这只是一个狂想时,而你,将其变为现实。你是毋庸置疑的厉害,也是毋庸置疑的狂妄。”

    林云池放慢语速:“但我猜,你做这一切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名利权,应该是有一个很单纯的目的吧。”

    殊凡认真打量起林云池:“我今天第一次发现你很会分析别人。”

    “过奖了,能得出这个结论,我倒觉得是因为你总是在想别人是不是话中有话,不过能与你交谈的人大多是天才,也许是你习惯了这种模式,但我不是很会分析别人。”

    殊凡久久不言,她似乎在很认真思考她这个结论错在哪里。

    车子停在一处高档小区地下车库,林云池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殊凡。

    “不是因为我很会分析别人,而是因为我的目光一直在你身上。”林云池说得认真,但平静的话语之下,一丝不安渗了出来,“你打心底觉得我的喜欢十分廉价,对吗?”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喜欢啊。”殊凡单方面结束对话。

    *

    时间往前拉,沐阳跟着阿丽,走过一段凹凸不平的路,踩了一脚板泥后,终于在半亮不亮的路灯目送下,到达阿丽租下的城中村房子。

    沐阳努力压下浓浓的不适感,在拐了第三个弯后,不适感终于要决堤了。恰在这时,阿丽指着前面的大箱垃圾桶说:“到了。”

    人能住在垃圾桶里?!沐阳嘴唇微张,当即想打道回府。

    阿丽的动作快她一步,阿丽走向大垃圾桶旁边,使劲推开十年前的老古董铁门,拍拍手掌说:“从这进去。”

    沐阳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几秒过后她才机械地踏出步子。

    阿丽在前带路,两人穿过因为堆满杂物,而只剩半米宽的廊道。

    杂物散发出一股湿润润的霉味,沐阳皱眉,探头往前看,一扇上了年纪的门,门把手处,竟然装有一个年纪轻轻的智能锁。

    阿丽点开智能锁,咔嚓一声脆响,门打开。阿丽的疲惫感像是有了安放处,语气如释重负:“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是沐阳第一次拜访朋友的家。她跟在阿丽身后进门,本以为房间里会简陋不堪,出乎意料的,屋内很干净,气场类似于莫教授家的殊凡卧室。

    只是,过于小了点。沐阳一进门,有点舒展不开。

    阿丽熟稔地为沐阳泡茶,一看到茶包,沐阳感觉茶苦味已经在口中蔓延,她战术性咳一声:“那个,阿丽,我不用喝茶,喝白开水就好。”

    沐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松,显得没那么刻意。但眼睛不受控制地注视阿丽的表情,生怕看到疑惑与审视。

    幸运的是,阿丽没看到。不过,阿丽手上动作更快:“不用跟我客气,知道你爱喝,这茶叶是上次与你一起看烟花,那个大气的老总送的,是好茶哦。学姐,不要坐桌子下的矮凳子,坐我床上。”

    “啊?不太好吧。”

    阿丽撇撇嘴:“我这儿太小了,实在没办法,学姐,你不用和我客气,快坐。”

    话都说到这份上,沐阳表情不自在地坐上去。

    冒白气的茶水递到沐阳手中,沐阳面无表情默默将它放到一边。

    阿丽抽出桌子下的小凳子,像被挤压的面团,坐在桌子与床榻之间。

    “这对学姐来说是一个很新奇的体验吧。”阿丽从床板下拿出一包薯片,原味的,刺啦一声,沐阳闻到了薯片的味道。

    阿丽把拆好的薯片包递给沐阳,沐阳从中拿出一片,她还没吃过呢,只看过某款薯片的广告。

    人间美味!

    沐阳细细品味,阿丽则随性很多,一次拿三片送进嘴里。

    “好吃。”沐阳无比虔诚说出这句话。

    “我听说学姐以前都不吃零食。”

    沐阳嚼薯片的牙齿突然停住,阿丽没看她,自顾自说:“隔壁又有人在吵,嗐,等工作赚了钱,我就搬去一个更好的房子,这才是上班的动力呀。”

    阿丽扭扭脖子,为自己打气:“搬了新家后,请学姐一定要来我家做做客,为我家增添更多人气。”

    似乎是想到那个场景,阿丽吃薯片吃得更香了。

    沐阳有一下没一下嚼着薯片,问出一个她脑袋里突然想到的问题:“你多久搬新家呀?”

    “起码两三年吧,也不能一有钱就搬,还得给自己留点应急资金。”

    “那么久吗?”

    “如果只是租房子,大概要这么久,要是自己买房子,应该要半辈子。”阿丽若无其事说出这句话,带给沐阳极大的震撼。

    阿丽打趣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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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学姐的能力,家庭条件也一般,但我运气非常好的遇到学姐这么厉害的朋友,这是命运给我这样认真生活的孩子的奖励。”

    那股格格不入感又涌上沐阳心头,沐阳噤了声,听着阿丽聊着她认为的趣事。

    这一聊,聊了一个小时。

    “我该回去了。”沐阳望着窗外说。

    阿丽送沐阳送到路边:“这里可以打车,我就先回了,下次见学姐。”

    阿丽在拐角处挥挥手,光从她那大幅度的动作就能看出她笑容灿烂。

    沐阳也挥挥手,目送阿丽离开。

    直到阿丽离开了,沐阳的目光也没移开。她能想象到阿丽踩过凹凸不平、泥泞不堪的窄道路,与散发臭气的大垃圾箱擦肩而过,再穿过霉味弥漫、堆满杂物的郎岱,最后到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家。

    冬夜的风,吹着割皮肤。

    沐阳漫无目的张望四周,每一栋楼房亮着的一格灯,里面都住着一段人生,他们有的和阿丽一样,有的和与她擦肩而过的路人一样,但很少有和殊凡一样的吧。

    她知道,殊凡住的房子很贵。殊凡的房子不和别人挨着,没有人吵;有大小适中的院子,没有堆放杂物;还有一棵在市中心特别显眼的大樟树,没有挥之不去的霉味。

    她从前只以为自己想要属于殊凡的赞扬和站在众人中心的追捧感。可今天之后,沐阳低下头。

    她决定去阿丽家做客前,绝对没想过阿丽的居住环境会是这样,让她……

    车子到了。

    新的一天,沐阳心想:奇怪,符一怎么还没来?

    沐阳站在镜子前,已经摆弄了十多分钟表情,镜子旁边,还贴着殊凡的证件照。

    证件照上的人压根没啥表情,殊凡本来就很少做出除面无表情之外的表情,但沐阳心里还是紧张。

    她将照片贴在这里,在镜子前反复对比,像某种强迫症行为。

    很像,简直一模一样,嘴唇再下压一点。沐阳操控自己的嘴唇,可恶,又有点不像了。于是她又上手扒拉唇线,往下,再往下点,太向下,又好奇怪。

    一番折腾过后,怎么都不满意。沐阳像泄了气的皮球,无力靠在墙上,算一算时间,符一应该早就到了才对。

    要来却还没来的考验,最是折磨人,沐阳闭上眼睛,缓缓出气,缓缓吸气,然后睁开眼睛,生无可恋地想:用深呼吸法放平心态,根本没用。

    她有点讨厌符一了,明明自个儿说今天要来拜访她,结果时间到了,人却没影,给个痛快啊,干嘛要让她在等待里煎熬。

    沐阳头顶汇聚一团看不见的乌云,乌云内,电光若隐若现。

    这时,手环响了。沐阳身体绷紧,难道又是莫名其妙用身份威胁她的无名邮件?

    那个混蛋到底是谁?为什么总和她过不去!

    沐阳点开手环,打开虚拟屏幕,嗯?是符一的消息。

    不来了?不来了,他昨天干嘛说要来!

    沐阳瘫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气得打了好几个滚。发泄一通后,她把脸埋在地毯里,发丝散在眼睛前,乱成一麻。

    她随意把头发往后面翻,慢吞吞点开之前收到的殊凡图片,目光落在殊凡宁静的睡颜上。

    自从做了那件事后,她不太清楚该如何面对殊凡,但此时此刻,一股无名火压过其他复杂情绪。

    明明我过得很不开心,为什么长着同样的脸,你却能“无动于衷”,甚至在一张彰显物质优渥的床榻上安然入梦?

    这个恶劣的想法蹦出来后,沐阳震惊于自己的卑劣。

    她应该去思考殊凡是不是遇到了困难,是不是有难言之隐才无法与她取得联系,而不是殊凡过得好,自己过得不好,将没道理的火气撒在殊凡头上。

    沐阳的呼吸一轻一重,突然间,把手环重重甩到一边,眼眶湿润。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所设想的生活是充满聚光灯与赞扬,不是像现在这样,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别人发现她是一个冒牌货。

    事情不该是这样,沐阳眼泪哗哗流出来,那根绷紧的心弦,断了。

    抽泣声断断续续,沐阳瘫坐在地上,眼神无光看向那张静静观赏她丑态百出是证件照,面无表情的人脸,在某一瞬间,嘴角似乎有了弧度。

    小偷有胆子偷走身份,却终日活在惶恐中,命运的安排真有趣。

    沐阳呆坐不动,愤怒和不安容易上头,但退回去也快。她平静下来,摸到一个可能是答案的答案。

    她和殊凡不一样。

    因为不一样,她拼命向往的东西,殊凡不稀罕,她难以忍受的东西,殊凡不讨厌。她用力穿上不合适的衣服,结果是个小丑。

    当她拿走殊凡身份那一刻,就已经错得离谱。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