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眼珠子一转，接通语音电话。
“里斯。”手环传出一个略显失真的沉稳声音。只短短说了一个名字，就显露出上位者的威压。
“父亲，有什么事？”里斯挑了一下眉，乖巧应答。
“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里斯看向殊凡离开的方向，心里掺杂一点郁闷：“她答应了，现在已经开启天贶研究的第三阶段。”
“还挺快。”西奥多由衷发出感叹，但声音低沉，哪怕是赞扬也显得不怒自威，“超出我的预料，她的名气果然对得起她的能力，我本以为她会多吃一些苦头才会松口。”
里斯的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顺势而答：“聪明人一般不会多吃苦头。”
殊凡这个聪明人虽被限制行动，脚上还有他亲自拷上的脚环，但其他方面，可以称得上娇气，这几天已经挑了他四五次理。
衣食住行，除了“行”她不需要，剩下三样哪个不是顶级配置。里斯为她准备的衣裳、食物、住所都是精挑细选，花费已有大几千万，就这，殊凡还要时不时呛他几句。
“你的行为像是要从我这儿索取更多东西。”里斯第五次“碰巧”路过她身边，殊凡皱眉道。
里斯大大咧咧说：“哪有这回事，你信不信我是柏拉图式恋爱的拥护者，只谈精神恋爱、绝不越界。”
殊凡：“……我拒绝。”
“我又没向你表白，你拒绝什么东西。”里斯耸耸肩，装作不在乎地说。
殊凡的目光散发冷气，看透了他伪装之下的冷血。
里斯记得她当时的眼神，一种抽离的审视，仿佛站在高处俯瞰蝼蚁，不带愤怒，不带悲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里斯心间一凛，从回忆中抽身。
西奥多见里斯心不在焉，不置可否，只说：“她的要求尽量满足，善待好我们的合作伙伴。”
“我知道了，父亲。”
虽然是用手环交谈，但回过神的里斯，表情仍是亲自面对西多奥时的样子。嘴角被一根无形的线向上提起，定格在一个虚伪的弧度，俗称假笑。
就在这时，西多奥提起另一个人：“林云池。”
“他怎么了？”里斯表情一顿，脑中飞速调出林云池的资料。
西多奥不卖关子，直接了当说：“他发现了你派去监视假货的手下。他找来的人手警惕性不错，不仅没让你的人发现，还察觉到我的人在附近。”
这是在玩套娃呢？老东西果然派人在监视他。
里斯心里腹诽，面上不露声色：“是我的疏忽，外地人在当地找干活的人，果然没有本地人会找。”
“这件事希望你能处理好。”
里斯刚要接话，通话挂断。
“每次都这样，没有礼貌的老东西。”里斯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表情由笑转冷。
林云池察觉到了他的人，这个他还真不知道。不过，那个假货的行为习惯破绽百出，吸引到身边人的注意也是迟早的事。
里斯目光深幽，是时候给那位林总找点事做了，就当是给他的废物手下争取一点“撤退”时间。
他将事情吩咐下去，又想起那个身份不明的“殊凡”，她究竟是谁？这个答案怕是无法从殊凡口中得知，得另想他法。
里斯有一股预感，那个假货的身份不一般。意识到这点，他眉眼舒展，这次不是假笑，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有秘密的女人，逗起来才有趣。
*
沐阳恍恍惚惚下了车，林云池就站在她身后，朝她说：“到家后好好休息。”
这只是一个礼貌性的话语，可在听到他势必要见到殊凡的话语后，沐阳就不可能休息好。
林云池双手插兜，将她的状态看在眼里，并未多言。额间的碎发在轻风中微微晃动，他目送沐阳打开门，进入家中。
小别墅的正门缓缓关上，在关门的那两三秒里，沐阳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打量林云池。
那是明显忌惮的表情。
门扇合上，林云池收回目光，紧接着视线定格在小别墅周围的一座高楼上。高楼的一角空空荡荡，连飞鸟的影子都没有。
林云池陷入沉思，刚刚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那群不明身份、监视沐阳的人吧。
他转身回到车上，这次他坐在后座，闭目养神道：“说吧。”
“林总好。”司机不知何时出现，坐在驾驶位，神情凝重地汇报工作，“那群人似乎是收到了撤退的消息，我们的人担心被他们发现，就先没跟上去。”
林云池睁开眼，沉默一会儿才说：“先按兵不动，你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她的安全。”
“是，林总。”司机启动车子，平平稳稳驶向回数穹智业的路上。
路程开到一半，贺助理突然来电。
林云池眉头微皱一瞬，休假期间，贺向联系他，多半有不好的事发生。
“出了什么事？”林云池的声音沉了两度。
贺助理：“林总，海外的公司遇到了不小的麻烦，我刚刚收到消息，M国的市场监督局突然告知我们，公司的入市材料存在造假嫌疑。”
这事不小，一家海外公司在入市材料上造假，轻则受到严重警告，名声受损；重则会被拉入市场监督局的黑明单，驱逐出境，之前为拓展海外版图投入的资金，就全打水漂了。
林云池仔细询问：“公司的业务完全合理合规，资料全部真实，对方是凭什么判定我们的资料造假？”
贺助理：“这件事蹊跷得很，没有证据证明我们造假，但对方来势汹汹，时间卡得紧，而且公司的总负责人在同一时刻发生追尾事故，腿受了伤。公司一下没有了主心骨，那边希望林总能过去处理危机。”
这个突发情况打乱了林云池的计划。
贺助理：“林总接下里该怎么安排，我们去不去？”
去的话，原本计划调查殊凡童年经历的事得要推迟，并且查清躲在暗处监视沐阳的人，也会推迟。
林云池深思熟虑后，做出决定：“订最近去M国的机票，其他事情先往后推。”
这家公司的业务构成了数穹智业海外扩张的重要版图，林云池得为自己的心血负责。
殊凡的事暂时还未明朗，他又加派一些人手保护沐阳，在当天晚上与贺助理匆匆坐上去往M国的航班。
沐阳并不知晓这一切的发生。她回到殊凡的房子后，又陷入那种惴惴不安、胡思乱想的状态。
她板板正正平躺在床上，被子刚好盖在肚脐处，眼睛盯着天花板，脑中仔细复盘最近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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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
自己与殊凡的DNA信息相同，是最近为数不多的好消息，这样一来，她被人抓去做研究的结局大概率可以避免。
可哪怕这样想，她的心也没落到实处，还是有踩在悬崖边的虚空感。
她拉起被子，盖到自己的鼻子处，重重呼吸几下，有微微的窒息感，这样能带给她虚假的安全感。
天色还早，沐阳已经迷迷糊糊睡过去。
日光由大亮变得微亮。
手环的震动声打破宁静安睡的氛围，沐阳惊醒，是一个视频通话申请。
刚睡醒的眸子看东西还很模糊，沐阳微眯眼睛，才看清视频通话的发起者。
其他人常打语音，但莫教授更喜欢打视频通话。
沐阳缓缓半撑起身子，扒拉翘起的发根，稍微整理一下后，才点开通话键。
“殊凡。”手环上方的水蓝色屏幕，一位戴无框眼镜、头发黑白相间的高知女性，轻轻呼喊沐阳。
沐阳空白的大脑停顿一秒后，才应声：“……老师。”
“你是在休息？”
沐阳余光瞥向角落，手下意识搭在额头，用不太肯定的语气回答：“是啊，刚刚才睡醒。”
光屏里的莫教授靠得更近了些，似乎是想将沐阳看得更清楚点。
她道：“第一次遇到你在这个时间休息，抱歉，我打扰到你了。”
沐阳赶忙摇头，刚扒顺的发丝又翘了起来：“没事，我是因为今天去野外工作，体力消耗大了点。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的话，莫教授不会主动联系殊凡。
莫教授与殊凡不是传统意义上相依为命的母女关系，除开收养这一层关系，还因为她们的性格。
她们的性格不是一般的鲜明，殊凡自不必多说，与人相处淡漠到了极点，同行皆有耳闻。而莫教授，没有一眼就能见到的母爱，她面对殊凡，总是严肃、锐利，对工作上的学生倒是多一些儒雅随和。
这是沐阳的感觉。
在莫教授面前，她仿佛又回到星海研究院，灵魂毫无遮掩地袒露在那群显微镜成精的研究员眼里。
这带给沐阳不小的精神压力。
莫教授顿了顿说：“我目前所住的教师公寓不久就要推平重建，单位这边为我寻了一个新住处，需要搬家了。”
沐阳接受过社会化教育，反应过来，莫教授这是喊她过去帮忙。
“什么时候？”
“明天。我找了搬家公司，但你房间的东西，我认为由你去新家布置会更好。”
沐阳眨了眨眼，殊凡儿时的房间应该和她现在的房间大差不差，按照那间星空主题的房间布置，不会露出破绽。
她点头：“好，我明天早上过来。”
得到准确的回复，莫教授也不寒暄，简单说了一句：“明天见。”利落挂断通话。
沐阳看着暗下去的光屏，思绪有些发飘，像走在寒冷的夜晚里，茫茫不知前路。
第二天清早，沐阳来到莫教授的原住处。
要推平的公寓建筑，墙体斑驳，上面爬满岁月的痕迹。身穿蓝色工作服的搬家员忙忙碌碌，让沐阳幻视节目《动物世界》里勤劳的蚂蚁。
沐阳小心走过公寓门口铺满的杂物，抬头时，竟见到意想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