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升日落,周而复始,世界从不因为一个人的选择改变原本的模样。
但沐阳知道,一天过去了,可殊凡依旧没有消息。
很快,她的生活就要开始改变。
傍晚,蓝调时刻。
沐阳数着自己的步子,缓缓打开殊凡的房间,没错,就是那个星空主题的房间。
沐阳迄今为止只来过这个房间两次,这是第二次。
不同于第一次是抱着对殊凡的关心走进房间。
这一次,沐阳打量的眼神充满小心翼翼,她从上至下扫过房间的每一处,然后目光停留在床头柜最下层的抽屉。
沐阳一步步走到抽屉前,蹲下时,能感受到殊凡的气息还没有从这个房间里完全消散。
那股令人舒适的清香,包裹住她,在她心弦紧绷时,构建出殊凡正在身边的幻象。
窗帘的缝隙透出些许蓝光,微微照亮一个人影。殊凡半躺在床上,像那时生病的模样,面容疲惫,连深邃的紫眸也变得黯淡。
蹲下的沐阳以仰视的姿态与她对视,心跳停了半拍。
“你在做什么?”殊凡问,声音带着病气的虚弱,看上去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殊凡的突然出现,吓得沐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她的嘴巴张了又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殊凡微微偏过头,朝向床头柜,面上的镇静有一丝僵硬。
她问:“里面放着我的身份卡,你要拿走它吗?”
沐阳不敢回答,甚至不敢再去看殊凡,低头看着地板,只听见殊凡疑惑但又像是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空气寂静几秒,殊凡又问:“你拿走它,我该怎么办?”
对啊,殊凡该怎么办呢?
沐阳感觉自己的身体浸在冰块中,寒冷深入骨髓。
她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她还是来了。
“我……你失踪了,大家都没有找到你。”沐阳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声音比生病的殊凡更轻,“他们看到了我,以为你已经回来。”
沐阳眼里含着眼泪,慢慢看向殊凡,轻轻说:“我不知道。”
空气中,呼吸声格外明显。
殊凡的表情无悲无喜,可沐阳却发现殊凡的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她听到殊凡声音宛如从云端飘来,对她说:“沐阳啊,不是所有的事情用无知作为回答,就能躲过惩罚。”
这番话戳痛沐阳心中隐晦的欲望,她泪流不止,朝着一团虚空,像是要反驳殊凡的话,又像是让自己吃下一颗定心丸,结结巴巴说:“我……我喜欢,所以我想要。”
我没错。
后一句,沐阳没敢说出来,怕是连她自己也心虚不已吧。
殊凡消失了。
沐阳擦掉眼泪,手忙脚乱在抽屉里翻找,终于找到了那张蓝白色的身份卡。
她攥紧那张卡,逃跑似的出了房间。
*
这天晚上,莫教授如约来照顾沐阳。
说是照顾,其实更像是将办公室移到了沐阳旁边。
莫教授带着那副无框眼镜,看着密密麻麻的资料,偶尔问沐阳有没有感觉不舒服,或者再问几句工作上的琐事,好在,都被沐阳有惊无险糊弄过去。
但沐阳的状态,并不好。
她总是一个人发呆,看到窗外灿烂的阳光照下,内心惶惶不安。
她郁闷地趴在书桌上,无精打采地拨弄殊凡曾经送给她的桌面小摆件。
精巧的小摆件印入沐阳眼帘,沐阳感觉自己是个伪善的小人,占用殊凡身份的她竟然在思念殊凡。
自从殊凡被海浪卷走后,踪迹全无。沐阳知道,这种情况凶多吉少。
如果大家发现殊凡失踪,还没被找到,会很伤心吧,例如老师和林云池,他们一定会伤心。
不过,沐阳心虚地想:自己顶替了殊凡,避免了让关心殊凡的人伤心,好歹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而且,要是殊凡之后还能够回来,她再把身份还给殊凡,不就可以了吗?
沐阳不断将这些理由说给自己听,好似这样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时间一天天过去,经过这几天的熟悉后,沐阳推翻了之前对莫教授的初印象。
沐阳深刻意识到,试图在莫教授身上索取到电视剧里那种舐犊之情是天方夜谭。
莫教授散发母爱光辉的时间很少,更多时候她是比殊凡还要工作狂的人。
“殊凡?”
沐阳从自己的思绪中猛地回神。
莫教授放下工作,柔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
沐阳对上莫教授的眼睛,又马上移开,摇摇头,小声道:“我没事。”
莫教授的眼角较为尖锐,看人时,总会让人感觉到其眼神的锐利。
这阶段的沐阳忐忑不安,最害怕这种眼神。于是她偏过头,快速躲开与莫教授的对视。
莫教授放下资料,提议:“明天再去医院做一个复查,若是没什么大碍,你就可以回研究院上班。”
“好的。”沐阳无精打采应答。
莫云收起眼镜,疑惑地看着殊凡。
在莫教授眼中,最近几天的殊凡不知为何,看上去总是心绪不宁。
以往,她们这种互不打扰的相处方式十分融洽,殊凡自在,她也轻松。
而现在,情况变了。
莫非和那个林云池有关?
莫云也是个充满好奇心,走过半生风霜的女人,虽然没有丈夫,但她总觉得殊凡与林云池之间有些什么,只是小年轻的事,她也插不上手,想了想,还是不打扰为好。
沐阳不知道莫教授的所思所想,但莫教授的提议让她期待起明天的复查。
她也知道最近的自己过得并不快乐,从某种角度来说,她急需让生活步入新阶段,借以摆脱掉丧丧的状态。
时间来到第二天,医生宣布沐阳已经完全康复。
莫教授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带着沐阳与医生告别。
回去的路上,莫教授提道:“听说有几位研究员想给你庆祝一下。”
沐阳问:“庆祝什么?”
莫教授满面笑容说:“大难不死。”
沐阳嘴角僵硬地扯出一抹微笑,只有她知道,压根就没有什么大难不死,那不过是她撒的弥天大谎。
因为沐阳身体康复,当天,莫教授就回了自己家。
偌大的屋子又剩沐阳一人,那股难言的孤独感再次压在她心间。
晚上,沐阳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好几天,她好几天都没有睡好,一睡着,脑中就会闪回殊凡的脸,或是她自己的脸。
午夜梦回中,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慢慢重合,又突然撕裂开来,一会儿是沐阳站在
人群中笑容灿烂的脸;一会儿是殊凡布满鲜血的悲伤面容;一会儿又是一张一半笑一半哭的脸,那张脸的双眸换上异瞳,一棕一紫,诡异至极。
这些折磨着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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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令她不得安宁。
待在殊凡的房子,周遭满是殊凡的痕迹,沐阳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想这些事。
这和她的预想不一样,她应该高兴自己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身份,曾经是那么想要成为殊凡,如今愿望实现,为什么会不开心?
事情不该是这样。
沐阳捏紧被角,将烦躁发泄在软乎乎的被子上。
明天,对,明天她将作为殊凡去星海研究院,多么新奇的体验,她会回到过去的状态,甚至比之前更加开心,因为她是殊凡了。
抱着纠结又复杂的心情,终于在天亮前,沐阳小睡了一会。
当沐阳再次睁眼时,看见的是乱糟糟的床面,跟打过仗似的,被子扭成麻花,几个毛茸茸的玩偶,四脚朝天的掉在地板上。
她眯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昨夜未干的倦意。
不仅是没有睡饱,而且还睡得不踏实。
沐阳烦躁得想打自己一顿。
但出了门就好了。
以前心心念念想出去玩,如今终于可以正大光明踏出大门,没有殊凡设置的各种限制,摆脱掉枷锁的轻松感,为沐阳驱散了不少忐忑。
沐阳又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只是还没开心几秒,一辆太懂得藏锋的豪车停在她面前。
曜岩黑的车身、车窗是加厚的隐私玻璃、轮毂是锻造的哑光钛合金。
沐阳嘴角一抽,这种明显的“隐形富豪气质”的车子,该不会是那人的吧。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眸子。
好吧,公布答案,沐阳猜测完全正确。
面前人,不是林云池还能是谁。
“殊凡,身体恢复得可好?”林云池话中的笑意快要溢出,确实有好多天没联系殊凡了,今日一见,林云池不想伪装自己的情绪。
沐阳脸色一沉,回答道:“没什么大碍了。”
林云池眉毛一挑,欢喜的语气淡了几分,目视前方说:“我与星海研究院达成了其他合作,正好要去一趟签合同,我载你吧。”
这个时间段的车子并不多,但再过半小时后,就到了上班的早高峰。
零零散散走过的路人偶尔将目光投向这里,得怪林云池这辆隐形富豪气质的豪车太“显眼”。
沐阳犹豫几秒,最终上了车后座。
林云池无所谓她坐哪,现在他的心情和沐阳不遑多让。
有哪个总裁总是自己开车,在大街上堵人的。
哦,是他林云池啊。
引擎低鸣,导航沉默,安静的氛围衬得彼此的呼吸声是那么明显。
沐阳和林云池都没有说话,就这样一路沉默到了研究院门口。
“到了,下车吧。”林云池语气淡淡,与刚刚初见的语气截然相反。
沐阳看了林云池一眼,面对他的变脸,倒也见怪不怪了。
林云池五官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柔和。不笑时,高挺的鼻梁下,薄唇习惯性抿成一条直线,光看着就让人发冷。
当他摆出这副样子,说的话再那么目中无人点,确实容易让人给他贴上“脾性高傲,不好相处”的标签。
殊凡为什么会向这样的人表白呢?沐阳百思不得其解。
“你在看什么?还不快进来。”林云池转身,对愣在原地的沐阳说。
平常但隐隐带有不屑的语气,让沐阳眼睛微眯。
这样的家伙配不上殊凡,沐阳恨恨地想,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