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想要的,你给我想要的,我们互不相欠。不要越过这一步,不然付出的代价更多。”
殊凡的话已经相当于警告,而林云池紧抿唇,但眼中闪烁的不甘没有退却。
他懂适可而止的道理,毕竟交友交成这样,朋友也会变成敌人。
只是林云池不想放弃,他太好奇眼前的女人,他想知道她在隐瞒什么——他想让她在意自己。
两人在实验室里,话语间针锋相对,好在最终没有撕破脸,因为林云池退了一步。
“我没有别的意思,殊凡,是你的能力让我佩服,所以很想与你成为朋友。是我的言语唐突了,抱歉。”
林云池递出台阶,殊凡顺势而说:“我也有些言语过激,其实你也没说什么。”
刚刚的小冲突算过去了,林云池嘴唇一翘:“唤我云池就好,你整理的资料我拿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他晃了晃手中的资料,柔声问:“殊凡,你会答应我,对吗?”
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殊凡点头。
林云池笑道:“那就说好了,餐厅我来定。不打扰你了,我们改天再见。”
难送的佛终于决定自个儿走了,殊凡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林云池离开时,差点哼起歌。想来,殊凡应下约定令他十分愉悦,现在摆明了,他就是要缠上殊凡。
殊凡也深知这一点,目光沉沉,心想当初自己向林云池告白时,确实缺乏对他的了解。
殊凡目送林云池上车后,突然车窗半降,里面的人又朝她挥一下手。
殊凡扯出一抹礼节性笑容,看着林云池驾着他的豪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引擎声,最后消失在道路尽头。
终于走了,殊凡倚靠门框,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她向林云池告白那一天。
其实向林云池说的告白话,殊凡自己已经记不清了,但还记得林云池对她的回复和林云池当时的表情。
那时的林云池睥睨着她,眼底满是不耐烦,眼睛已经暴露出他的真实想法,可他脸上还是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容。
殊凡第一眼看到时,就觉得那笑容很假,后来想明白,那笑容是嘲讽她。
男人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这位女士,你难道不知道,我收到过许多异性的追求,你除了脸好看点,并不特殊,我凭什么答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的追求。”
第一次向别人表白的殊凡并不知道如何回答林云池的反问,紫眸瞪大,呆愣地站在原地。
林云池一个正眼也没瞧她,讥讽道:“听明白我刚才的话吗女士,离开我身边,这是我给你最后的脸面。”
林云池说完,像赶蚊子似的,摆摆手,让他身旁表情严肃的助理“强硬”请走殊凡。
殊凡没继续纠缠他,准确来说她听到这段话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心底更多是果然如此的释然。
林云池后来的举动也是再次确认她一直以来坚信的那套理论,没有出现错误。
告白的事情过后,她对林云池的好奇心止步于此,自然也就对现在的他无悲无喜。
殊凡转身,看到了沐阳。
沐阳神情恹恹,一副提前认错的样子。
殊凡面无表情把玩手中苹果,当着沐阳的面咬下一口苹果肉,苹果在口齿中辗转,清脆的磨碎声在安静的客厅极为明显。
苹果最后没有浪费,殊凡把它吃完了。
殊凡走近问沐阳:“苹果是不小心还是故意掉在楼梯上?”
沐阳不敢直视殊凡的眼睛,轻轻答:“故意的。”
“为什么?”殊凡皱眉问,“好端端的,你扔一颗苹果干嘛?”
沐阳直接了当道:“我不喜欢和林云池交朋友。”
殊凡一顿:“所以你听到他想成为我的朋友,就生气了,于是将手中的苹果扔下,打断我和他之间的谈话?”
沐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偷瞄殊凡。
“真是奇怪,又不是你和他成为朋友,何必呢?”殊凡语气平平,依旧听不出她是否在生气。
一语点醒梦中人,沐阳愣住,是啊,是殊凡的事,和她沐阳有什么关系?
沐阳脸上染上红晕,那是羞愧。
屋子里,阳光正好,窗户透亮,照亮半个客厅。
可现在的沐阳,站在拐角的阴影处,因为做错事,低着头,阳光照不到她。
见到这一幕,殊凡的心沉下去。
她不喜欢沐阳不站在阳光下,这违背了她对沐阳的期望。
“沐阳,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你最近的行为太奇怪了。”殊凡拍了拍沐阳的肩膀,示意她坐在沙发上。
沐阳内心忐忑,但听殊凡的话,乖乖坐在沙发上。
灿烂的阳光笼罩住她和殊凡,阳光中的她们皮肤在发光,黑色秀发折射出金灿灿的颜色。此时此刻,阳光似乎能为她们扫去一切阴霾。
殊凡握住沐阳的手,像一位亲切的长辈,询问沐阳的心事。
沐阳不是别扭的性格,倒豆子般说:“我……我总是做错事。可我真的不喜欢林云池,我讨厌他,你不要和他接触,我就一点事也没有了。”
殊凡严肃道:“我们是两个人,你可以讨厌他,但你不能要求别人也讨厌他。”
“……我知道,”沐阳说到关键处,声量变轻,“你别生气好不好,这次是我莽撞,下次再也不这样做了。”
殊凡觉得沐阳在转移话题,可没有证据。
而且她隐隐感觉,沐阳这样做的心理逻辑,不单单是因为讨厌林云池。
殊凡下意识开始深究,沐阳曾经说过的话快速从她脑海里划过,每个字眼都琢磨一遍。
不一会儿,殊凡抛出她的思考结论:“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我?”
沐阳一愣,原本用来向殊凡认错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扔苹果的原因是你不想和林云池成为朋友,因为你说你想成为我。”殊凡一字一句拆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成为我?”
不是那种要变成和我一样的人,或者拥有类似的特质,而是想“取代”我。
沐阳紧抿嘴唇,摇摇头,像是在反驳,却又什么都不肯说。
这个问题其实不好问,它太抽象,沐阳很容易糊弄过去,死咬自己是讨厌林云池就行,但偏偏沐阳选择不作答。
面对沉默不言的沐阳,殊凡陷入沉思,自己的教育是哪里出了问题?
太阳坠入地平线下,以温馨开场的交谈,不欢而散。
殊凡与沐阳神情各异回到自己的房间。
沐阳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胸膛的心脏扑通扑通跳;殊凡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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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晦暗坐在书桌前,面前是她对沐阳行为的观察记录。
夜深,沐阳房间的灯光暗下,而殊凡房间仍灯火通明。
殊凡站在窗前,抬头仰望星空。
星空璀璨,再深幽的黑暗也无法吞没它。
多么美的星空,多么令人心驰神往,可以逃避人与人利益交换的漩涡,抵达真正的自由之地。
房间响起微不可查的叹气声,殊凡紫眸染上忧伤,她的寿命应该等不到真正抵达星空的那一天。
殊凡拉上窗帘,余光瞄向沐阳的资料,刹那间,新的好奇破芽而出。
先前的忧伤被一拳打散,殊凡反应过来,星辰送来的礼物,她还没有完全拆开。
探索观察对象的内心想法,不也很有趣吗。
殊凡的情绪由忧转喜,在观察记录本上写下新的观察角度。
一阵纸与笔的摩擦声过后,一切完毕,重获好奇的殊凡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她雀跃地躺回自己建造的“星空”中,甜甜坠入梦乡。
无论发生什么,时间不会因任何东西停下。但人对待时间的态度不同,所以时间的流速在不同人看来,也不同。
例如,沐阳感受自己待在房子里的时间,真是度日如年。
“殊凡,我的身份信息什么时候弄好?”沐阳把头埋在沙发抱枕下,声音闷闷的,怨气直冲天灵盖。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殊凡坐在离沐阳不远的书桌旁。
她放下手中茶杯,眼睛从一沓论文课题移开,来到沐阳身边,掀开盖在沐阳脑袋上的抱枕,柔声说:“别把自己闷死。”
沐阳朝殊凡做了一个鬼脸,头发乱遭遭的脑袋甩了甩,像是要把烦躁甩掉。
殊凡既无奈又好笑道:“大概两个月后,你的身份信息就能完成,是一个即将高考的学生。”
“啊?”这不在沐阳的设想之内。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身份信息弄好后,就能像殊凡一样生活,享受赞美与掌声,不用拘在房子里。
可即将高考的学生,那是什么鬼?
见沐阳满头问号,殊凡耐心解释:“在人类社会中,你相当于突然蹦出来的成年人,若是直接办理身份信息,你的过往一定会被挖得底朝天,所以我得先为你置办过去,这才是最花时间的地方。”
殊凡坐在沐阳身边,为沐阳整理乱七八糟的发丝。
沐阳心里没底地问:“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你的出生地是一个南方偏远山区,那里的人脸识别系统不发达,从小学、初中、再到高中,可供操作的空间大。我将你的出现时机定为高考前,你可以凭借自己努力,去往心仪的大学,为今后的生活打好铺垫。”
听完这样的“过去”,沐阳的表情宛如吃了一只苍蝇。
她偏头,躲过殊凡为她整理头发的手掌,面有愠色问:“我的年龄呢?”
殊凡收回手,脸微低侧着,眼梢向上斜挑,不露声色道:“如果你想和我一样的年龄,理由可以是经济条件不好,导致你晚几年入学,也说得通。若是正常入学年纪,那就十八岁,别人看不出来。”
片刻安静后,沐阳脸上的不开心特别明显。
她眼巴巴瞧着殊凡,对上殊凡那双像秋水般清澈明亮的紫瞳,嘴巴张了又合,硬生生把不满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