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被一只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压下，缓缓向内敞开。
然后，林云池就瞧见了自己想见的人。
米色裙角率先闯入视线，再慢慢上移，与一双迷人的紫瞳对视，林云池莞尔：“殊凡，好久不见。”
殊凡爱穿素色衣裳，没有过多装饰，头发随意扎成低丸子头，简简单单，但却让人移不开眼。
见林云池站在门口，殊凡言简意赅道：“请进。”
这样的殊凡，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就让林云池的心漏跳一拍。
与沐阳讽刺的一样，林云池的称呼从莫女士到殊凡的转变，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在这段不长的相处时间里，林云池重新认识了殊凡。
该怎么说呢，殊凡是一个性格独特的女人。
这与曾经讨好林云池，或者想尽办法吸引他注意力的人都不同——殊凡完全不在乎他的看法，应该说她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
倒也不是殊凡待人冷漠或是天才的傲慢，相反殊凡有问必答，甚至可以称得上特别好说话。
只是与她多聊几句，就会隐隐感觉到与她相处时，像隔着一块看不见的冰。
你能看见她，甚至能靠近她，但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墙。
若殊凡是普通人，别人只会当她是高冷，或将她简单概括为高度疏离型人格，可她偏偏是一个天之骄子，一个才华集颜值为一身的人。
这样的性格特点，只会为她吸引来更多的注视。
毕竟不少人喜欢拉高岭之花入凡尘的戏码。
不过，林云池不属于上面“不少人”的范畴。因为被许多人捧着，不是某一个人的特权，林云池也有被捧的资本。
他之所以在意殊凡，是因为殊凡不在意他。
这听起来像在开玩笑，但大家同为天之骄子，你莫殊凡凭什么一点也不在意我林云池，而我被你敷衍多次，还要千辛万苦求你来合作。
可谁让他有求于殊凡呢，只是这份所求不知不觉间，随时间推移，变了味。
最开始殊凡加入研究团队，林云池是抱着一丝找茬的心态，去视察殊凡工作。
怎么也是让他碰了多次钉子的人，不找回点场子，林云池觉得对不起自己。
可找啊找，茬没找到，注意力搭进去不少。也因此，林云池知道了殊凡许多小习惯。
比如她不爱打扮自己，头发有时用皮筋随意绑了一个丸子头，或者拿一支笔充当簪子挽起来；衣服多为浅色常服，次数最多的是实验室里的白大褂；不施粉黛的脸精致好看，身上没有任何首饰。
饮食方面，殊凡喜欢喝浓茶，很浓的那种，林云池有幸喝过一次，茶味苦得扎嗓子。
还有几次，林云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傍晚工作最忙的时候，总想见一见殊凡。
不用聊天，也不用接触，远远看着就行。
后来想了想，也许是因为那时候，殊凡总是站在公司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目不转睛望着黑蓝的天空。
她的眼神像在渴求什么，林云池喜欢观察这样的殊凡，好似她的精神终于不是无坚不摧，而是与他一样，有了所求之物，是同类人。
短短的相处时间里，殊凡没有找过他一次，但他们的关系，因为林云池单方面的观察，或者他自以为熟络，口中的莫女士自然而然变为殊凡。
至于自己当前对殊凡的情感处于哪种位置，林云池也说不准，他现在只想更多了解眼前的女人，从而安抚住心底那股怪异的情绪。
林云池将自己的思绪收起，见殊凡转身向屋内走去，并不确认他是否跟上，也不寒暄询问路途是否顺利。
有那么一点点被忽视的不开心。
林云池跟随殊凡脚步，径直来到地下实验室。
实验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殊凡指了指小沙发："坐。"然后自顾自打开光脑。
林云池问：“这是你这段时间整理的数据？”
“是的，电子版的资料，本来直接发给你的研究团队就行，你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林云池笑而不语。
殊凡打开文件，满屏的数据让林云池感叹：“半个月不到的时间，你竟然整理出这么多东西。”
“时间确实紧，确定分子量、元素组成、晶体结构、分子内原子链接方式、化学键和电子结构，我那时也感慨，自己竟然真的完成了。”
殊凡是对着光脑说出这句话，不像是在回答林云池的问题，倒像是对自己过去成功的复述。
没有炫耀，只有陈述。
林云池目光粘在殊凡身上，而殊凡也偏过头看他。
“我提前说好，这些资料只提出具有可能性的方向，剩下的，你得交给你的研究团队自己去思考。”
林云池不解地问：“你难道不继续研究下去吗？”
殊凡平静答：“之后的研究对我没有吸引力。”
真是豪气的理由。
没有吸引力，是不是说明她已经知晓星礼研究的终点。
林云池眯了眯眼，琥珀色眸子闪过一丝不悦。
他摊手，表情略显无奈：“我费了老大劲求你来研究星礼，感觉你在打发我。”
林云池眼底的笑意褪去后，比以往更像一个精明的商人，其实，他本来就是一个成功的商人。
殊凡脸上依旧没有大的情绪起伏，不卑不亢道：“我对得起你给出的报酬，合同上说得很明确。还有，星礼在医学上有不菲价值，数穹智业不也有医疗板块的业务，我这可是帮了大忙。”
林云池喉结滚动，他被看穿了。
“刚刚我说的具有可能性的方向，你就当作是我下意识的免责声明吧，毕竟话不能说的太满。”殊凡关闭光脑，向林云池示意，他该离开了。
一场简单对话，节奏被掌控的焦灼逼迫林云池率先出招：“我再出一倍的报酬，邀请你作为数穹智业星礼研究项目的顾问。殊凡，你愿不愿意？”
他还没有观察够，而且殊凡强大的科研能力会带给他不菲的收益和名声，殊凡不能轻易退出。
殊凡挑了挑眉，既没说好，也没说不。
她淡淡扫了一眼林云池，仿佛完全看透了他。
林云池被看得心惊，疑惑眼前人为什么总能挑动他的心弦？
“相当丰厚的条件，”殊凡噙笑看着林云池，眼底满是温柔，但说出的话并不温柔，“可我没兴趣，请回吧。”
又一次碰壁，从来没有人拒绝过他这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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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池压制心底的躁意，逼迫自己露出和善的微笑。
“真是让人难过啊，我由衷希望你能继续待在研究团队，但……也只能尊重你的选择。”林云池话锋一转，“殊凡，我能当你的朋友吗？”
回复林云池的，是从楼梯滚落下来的苹果。
殊凡没有回答林云池的问题。她走到楼梯处，拿起那颗通红的苹果，往楼上看了一眼。
林云池来到她身边，轻声询问：“这里怎么有苹果？”
殊凡解释：“可能是我随手放在角落的苹果没放稳，掉下来了。”
林云池盯着苹果，苹果在滚落的过程中，果肉凹陷了几处，有些汁水也溢了出来。
“怎么感觉这颗苹果在赶我走呢。”林云池意味深长道。
“你说笑了，两者没有关系。”殊凡没有感情地说，“时候也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到门口吗？”
“你还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话落的瞬间，林云池弯下腰，与殊凡平视。
他看向殊凡紫眸的眼神，像是在看十足迷人的宝石。
“真漂亮，你好像没带美瞳，瞳孔真的是深紫色的？好特别。”林云池喃喃自语。
因为与殊凡距离靠得极近，彼此气息交融，林云池感觉自己的皮肤在发热，可对面的女人毫无波澜。
这让林云池有些失望，她不是曾经追求过自己吗？为什么现在面对自己的靠近毫无反应？
林云池嘴唇微抿，又看了看苹果：“我不喜欢别人拒绝我，你要像上次答应我的合作要求那样，再答应我一次吗？”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在病房时，殊凡的言语和态度，明显是猜到他对她的某些事情存在疑惑，当时殊凡答应合作，何尝不是一种让他不要继续深究的报酬。
这种暗含威胁的话语，是林云池基于本能的反击，商场如战场，在里面浸泡多年的林云池并不好糊弄，尤其是被拒绝多次后。
而且他确实知晓不少殊凡的怪异之处，比如，殊凡有着作为科学家的严谨，他不相信殊凡有随手把苹果放在角落的行为。
以及，当他靠近殊凡时，现在的殊凡和上次在宴会时的表现不一样。
现在的殊凡从始至终不把他放在心上，看他就跟看设备仪器一样冰冷；上一次的殊凡面对他的靠近，有明显的呼吸加速，略淡的紫色瞳孔透露出惊讶和不解。
偶尔变化的瞳孔颜色是不是也在隐藏什么？
把与殊凡认识的时间拉长，上次与他参加宴会的殊凡像是众多宝石中掺杂的一颗珍珠，乍一看不是特别明显，却有本质的区别。
林云池深究下去，医院那次殊凡答应加入自己的研究团队，不就是一次安抚吗？让他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云池凝视殊凡，如同盯准猎物一般，期待她的回答。
“你想让我答应什么呢？”殊凡语气一沉，头轻轻一歪，勾人似的又问一遍，“来说说看。”
说完她咬下一口苹果，嘴唇红艳艳的，眼睛一眨不眨回盯林云池。
苹果的果香侵入鼻内，林云池喉咙发干，微微后退一步。
殊凡笑着说：“果皮虽然被撞坏，但苹果挺甜，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它呢？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