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定制命运 > 37.跷跷板
    温铎为什么会这样想呢?好奇怪,他又没有进拘留室,应当不知道她母亲那样对她,何况……当年的事,她谁也没有说过。

    曲方禾在跷跷板那头,被吊在半空,“你为什么这么想?”

    “一种直觉?”他歪头,靠着伞柄想了想,“应该不如你们女人的直觉。”

    但或许是一位智商193的天才直觉。

    有时候曲方禾讨厌他那么聪明,比如现在,轻而易举就能看穿她,发现她因为什么而低落惆怅。

    她又想跳板了,这回是认真的,没有假模假式,在半空中已经撩开了一条腿。

    温铎被她激得动弹不得,想下去接,又怕猛一下把她掀飞,慢慢稳下。

    “那好吧,我们聊点别的。”他只能怀柔政策。

    曲方禾悬在半空,却并不觉得危险,看他重来一次,也还是甘之如饴被骗,想了想,算了,老实道:“没有。”

    温铎:“撒谎是小狗。”

    ……狗就狗,狗是人类的朋友。

    她吸着豆奶,只得换了种说法:“应该没有吧。”

    似是而非的说法,对她而言已经是足够大的让步,温铎果然没有多说什么,放她下来。

    曲方禾稳住,和温铎一上一下划小船似的颠荡着。

    两人都撑着伞,在伞下对望,回到不需要做成人的时刻。

    天空黑漆漆,零散几盏路灯亮着,照着白雪一闪一闪,金线一般。她在思考要问对方什么。

    比如当时他为什么突然坚定要出国呢?而且还算是跨了个专业……从临床医学转为腺体和信息素专研?是因为她吗?

    比如他什么时候和司恩浩成为朋友,真的是很纯粹的朋友吗?

    比如他和苏蔚冉,听起来不像那么一回事。

    好多好多……

    最后她也只是问了一句:“姐姐最近怎么样?”

    几年前他不告而别,她就把姐姐和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了。很对不起,但想刨除一个人在自己生活中的痕迹时,她只能连坐,连根拔起。

    温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瞬,又笑开了,“挺好的,她谈恋爱了,这几年应该会结婚。”

    “哇……”

    是那个姐姐哎!居然,曲方禾吃了一惊。果然时过境迁,所有人都在改变。

    哒。跷跷板右沉。

    温问她:“你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住的?”

    “两年前,家里给买的房子。”

    哒。跷跷板左沉。

    曲问他:“叔叔和阿姨怎么样?”

    “哈哈,还是很恩爱,最近在国外旅行。”

    确实,曲方禾就没见过这么黏糊的中年夫妻了,是命定之番,一见钟情后结婚生子,孕育结晶,生出了两位优秀的Alpha,一个时尚业大拿,一个是医学界天才。

    怪不得世人都在追逐命定,他们家就算是最好的例子吧。家庭和睦,家底殷实,再幸福不过了。

    明明只是一问一答,温铎偏偏多附赠一句。

    “他们都挺想你的。”

    撑着的伞忽地颤了下,曲方禾向上看,从交错的伞骨枝丫中看到纯白一片。雪积得太多了。

    她倾斜伞面,在跷跷板的杠上磕了磕,雪便顺着斜坡滑滑梯下去了。

    借着小动作,她蒙混了过去。

    温铎跟着抖雪,但不安分,伞被搭在脖间花一样滴溜溜转,雪粒飞旋四溅,精准打到曲方禾脸上。

    她默默擦掉,弯腰,在地上胡乱搓了一团碎雪,抬手就往对面罪魁祸首脸上丢。

    “喂,”温铎躲闪,“怎么还用暗器啊。”

    “你先的。”

    “暴力狂你是,上次还用抱枕打人……”

    说到这里,两人就又都噤声。尤其曲方禾,那天她哭得很惨。

    跷跷板与地面平行,微微浮动着。

    “还玩吗?”温铎清嗓子。

    “玩!”

    哒,右沉。

    “你和今天那个孔雀男是怎么认识的?”

    说实话,看着不像他的交友圈。

    温铎笑喷:“‘孔雀男’?这外号,确实还挺适配他……是因为齐廷佑,最开始他是齐廷佑的客户。”

    这点曲方禾倒是没想到。看起来那么精神的人,也会存在某种心理障碍吗?

    曲方禾好奇:“心理学家和客户也能成为朋友么?”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哒,左沉。

    温:“现在的工作,是你自己想考的吗?”

    曲:“不算是……”

    温铎开始抗议,“曲方禾,你看我都是有问必答,还会延伸,你就‘是’、‘不是’,你机器人?”

    可确实也没有别的要说的……

    好吧,她有点理亏,只得补全,“我妈承诺给我买房子,条件是稳定的工作,我才考了体制内。”

    没有爱的时候,就只能靠利益交换。她的工作,是曲虹的谈资和脸面。

    哒。

    怕她反悔,温铎快速回答刚刚的问题:“按理来说,心理咨询师和客户当然不能成为朋友,所以齐廷佑发现了这一点后,就断掉了接诊。他是个公私分明的人。”

    想到齐廷佑那张精明如商人的脸,再对上孔雀男,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曲方禾看向温铎,不对,分明是三个世界的人,居然也能做朋友……

    “孔雀男看起来不像齐院长会主动结交的类型。”

    温铎噘嘴,十分大度:“看你辛苦,我白送你一个问题。”

    “我刚刚那是陈述句。”

    “好好好,那我也回答,”温铎隔空用热豆奶和她干了个杯,“齐廷佑这人,识人本来就挺杂的。只要他觉得是好人,那就认了做朋友。典型的白骑士人格,喜欢当救世主,热爱捞人。”

    孔雀男手下有家传媒公司,有钱有颜。曲方禾实在看不出他身上有什么值得被“捞”的惨。

    她心里好奇,却又不好再问了,就这么直勾勾看着那端的人。

    温铎交底:“太笨了,不会抢家产,老被欺负,我和齐廷佑经常帮他出主意。”

    这样啊。曲方禾憋笑。

    哒。跷跷板再次落地。

    “你问了我朋友,那我也得问问你朋友了。我知道你、她,还有林双,你们三是高中同学……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就经常往她那儿跑得,怎么也不介绍我认识?”

    他就这么不偏不倚,自然提到了大学时期。

    “……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而且大学那时候,”曲方禾有点口干,吸了口热豆奶,“我们重逢也没多久吧。”

    相逢后,一段露水般的纠缠,这一次,是他选择消失了。

    “也是,”温铎敛了笑,低下头,“我高中毕业,你爸那事之后,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想见我了。”

    本来计划是这样的,但世事不会那样简单。越想斩断纠葛,越被缠绕越深。

    父亲车祸后,他们再也没有联系,之后,温铎就去了首都上大学。后来,她也去了那里。

    曲方禾把透明伞往前倾,几米之遥,遮住他的脸,“那场车祸,不是你的问题。”

    时隔这么多年,她终于可以坦率地说出这句话。明明心里很清楚与他毫无干系,父亲救他是职责所在,父亲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不是为了让温铎负罪偿还。

    可就因为她毫无缘由的迁怒,哪怕后来交好,这件事仍在他们之间横亘了很多年。

    温铎诧异,半晌才低声道:“我很感谢你这么说。”

    他说的是感谢。

    气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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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沉闷,伴随着跷跷板下沉,曲方禾突然岔开话题:“对了,我朋友和孔雀男的匹配度好像挺高的。”

    昨天乔稚在奢侈品店偶遇孔雀男后引发了高热,她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温铎愣了下,这才把人和脸对上号。

    涉及隐私,这事似乎不该乱说,但曲方禾很放心他。温铎是安全的。

    谁知他听完,脸色变了几分,皱眉,摩挲着下巴,“……嘶,失策了,今晚不该让她坐赵筠的车的。”

    这话一出,曲方禾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没什么,总之,你叮嘱你朋友,以后绝对不要和他见面了,这是为了两个人好。”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留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曲方禾一头雾水,听这语气,是涉及了什么豪门密辛?

    难不成是怕匹配度太高,万一真擦出火花,会影响大家族内部的联姻?

    这种事温铎绝不会开玩笑,曲方禾默默记下了。

    哒。又轮到曲方禾。

    几番来回拉扯,她开始有些吃力。冬夜冷风,外加两人重量级本就悬殊的重量,正快速消耗着她的精力。

    或许是肌肉的酸胀刺激了神经,电光石火间,她忽然察觉到一个微小的症结。

    孔雀男、齐廷佑、温铎……

    没发现的时候还好,一旦有意识,这潜藏着的念头便和鱼刺一样,如鲠在喉。

    曲方禾几乎是脱口而出:“孔雀男是齐廷佑的客户,因此成为朋友,那你呢?你和齐廷佑也是那样认识的吗?”

    风卷着雪粒刮过她的脸颊,带来干涩的刺痛。

    温铎将剩下的豆奶一饮而尽,空纸杯被他捏在掌心,咯吱成团。

    “算是吧。”

    他在学她,含糊回答。曲方禾从未像此刻一样,憎恶过这种语焉不详的回答。

    他?心理问题?

    曲方禾怔住了。脑中全是他的笑,永远自信骄傲、游刃有余的人。怎么可能呢?温铎这种人,也会有心理问题呢?

    温铎抬手,随意一抛,往不远处的垃圾桶一丢,没进去。

    他后压撤力,平衡后顺势起身去捡,丢进垃圾桶。原来他刚刚一直都在让着她。

    温铎拍拍手,走到曲方禾身边。跷跷板上就只剩她。

    “气温开始降了,我送你回去吧,谢谢你陪我这一小时。”

    曲方禾低头看表盘,这一次,换她开始斤斤计较,“不是还有十分钟吗?”

    “那也不要了。”

    她坐在最底,撑着透明伞,仰头看着身边高大的男人,这个瞬间,她突然觉得他很胆小。

    彻头彻尾的胆小鬼。

    每一次,他说不玩了就不玩了,要结束就结束,把她当什么?

    “你不敢说是吗?”曲方禾穷追不舍,“所以你不玩了,你在回避我的问题。”

    温铎无奈叹气:“真没什么,没你想得那么可怕,只是一点心理障碍,现在应该没事了。”

    “心理咨询,有用?”

    “有用的。”

    “是什么问题?”

    温铎沉默,镜片后那双眼睛吃痛一般,难捱地紧闭片刻,又睁开,再开口,声音便沙哑许多。

    “曲方禾,凡事不要寻根究底问那么清楚好吗?有些事,说开了很难过的。”

    他极少表现得这么坦诚,坦诚自己也有创口,也有不能言说的隐痛。

    他的确退缩了,回避了。可曲方禾无法责怪。

    回去的路上,温铎那双眼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说来好笑,在这之前,她满脑子盘旋的都是曲虹那双刻薄双眸,现在强行替换成他的,应该谢天谢地才是。

    可那双眼睛在难过。

    这是他头一回,褪去笑面伪装,真真切切向她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