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洋洋洒洒,落下来,兜进曲方禾怀里。算不算收到花。
睫毛上也落下了雪,一颤一抖,冰封住了。曲方禾的眼泪流不出来了。
哭不出来,那是不是说明在开心?毕竟是生日,生日得快乐啊。
……个屁。
曲方禾又要恼火了。就像一个人在衣不蔽体的时刻,对方却送来一块……苹果派。
尽管她又窘迫又饥饿,但首先要关注,也是最在乎的是自尊。她就是这种人。
“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温铎打量着她:“曲方禾,你不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
“你和你妈关系那么差,我还以为你会幸灾乐祸,在外面摆桌烧烤配啤酒呢。”
曲方禾抿着唇。她不会承认自己要被逗笑了的。
但是按理来说,她确实应该高兴,不应该被说了两句就沮丧。这不就是曲虹想要的嘛?
于是她稍稍打起了点精神说:“这是生日礼物吗?”
温铎迟疑了片刻,才讨巧道:“要看你怎么看。”
曲方禾讨厌极了他这种谜语人的做派,好在他没有装蒜太久,继续说。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我想要你来测试新产品,也可以算作给你的医疗用具。以后你出门可以带着这个,防止意外情况。”
剩下的话其实不用说,但温铎坚持着开合着唇形。
“从别的角度……”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研发出了新事物,想和你分享,因为知道送你别的都不要,这个好像是最能接受的方式。
认识太久了,所以哪怕他的想法、语言,没有说出,也能像此时此刻,两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白汽,清晰被捕捉。
曲方禾看着那条红围巾,它静静放置在那里,让她想起纷乱的血管,梦中的河。他们掉进去的是这条绳索吗?
她有点哭笑不得,又有些怨天尤人。人很惨的时候,突然有个人温柔一点,就会情不自禁温顺,低伏,她有时候觉得温铎是算准了才来的。
可是谁能算计出这种事呢。他又一次帮了她,默默的,不求回报。
她又不愿深想了。算不清,还不清,干脆不算了。
脑子乱乱的,曲方禾的腺体越涨越痛,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跳痛时,她脑中不停闪回着曲虹那双冰寒的眼睛。
原来二十五岁了,还是会被妈妈轻易伤到啊。
“那还是医生的角度吧。”因为别的角色,她负责不了。可她又想要。
温铎点头,掏出围巾,给她带上。
棉织物像羽毛一样,围绕在曲方禾脖间。本来羽绒服就有个毛领子了,现在一堆叠,她看起来更蓬松了。
曲方禾把半张脸埋在其中,只用一双眼看世界,那种半遮半掩藏着的感觉,让她回到小时候捉迷藏的时刻,感到安全。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戴上围巾后,好像腺体被安抚下来,没那么痛了。
这个小型的绝缘毯,盖住腺体,居然也能让她体面地直起腰来。
她完全摸不出它与普通围巾的差别,但感觉身体暖和许多,也有精神了许多。
“谢谢你,送我这个。”实用,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她喜欢。
曲方禾感觉自己轻飘飘的。
收了别人的礼物,现在就这么赶对方走是不是不太好,可她还是想回去了,想回去自己呆着,打打游戏什么的也好,再睡一觉就好。
温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压根没听我说话,我刚刚说了,你之前还欠我一小时——”
今晚事情太多太乱了,曲方禾脑子快不会转了,只能呆木木地问:“要干什么?”
“陪我走走好不好?”
问句,但压根没给她选择的权利,男人把车门一关,走到曲方禾身边,调整了一下她的围巾。
“走吧,我们随便转转,就当做……”他想了想,“梦游……夜游?”
曲方禾应该拒绝的,但或许有那么一刻,她也想走走。胸中的郁闷,只能借此消磨。
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和温铎走在了路上。
她其实是很喜欢散步的人。如果是夏天就好了,抬头可以看到街道两旁的绿荫,现在只有枯枝瘦削的树。
仰天,雪慢慢落,掉到两人的身上。
“今晚的餐厅好吃吗?”温铎和她闲话家常。
不说这个还想不起,曲方禾:“小牛排和……苹果派很好吃。”
“我就知道……下次贿赂我去吃行不行?”
曲方禾翻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贿赂你。”
逐渐轻松下来。
“因为我是医生啊,你不得塞点红包给我什么的吗?”
“录音了,举报。”
“喂喂……”
曲方禾笑了笑,“苹果派,还是很好吃。”
就是没吃几口,就出了曲虹这事。她已经尽量不想往这件事上去想了,但好像还是不得已,会莫名其妙想到。
温铎没有说“你还记得”。有些话心知肚明,说出来就太叫人害臊了。
“下次再吃,有没有蛋糕?谁买的?”
“乔稚,就我那个朋友……好吃。”只是很可惜,那么可爱的双层小蛋糕,三人也是浅尝辄止。
换平时乔稚肯定要打包的,事出紧急没来得及,曲方禾有点抱歉。
这么一小会儿,雪已经覆盖了薄薄一层,路上下,远看灰扑扑,近看又是纯白。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散发着暖黄灯光的便利店,温铎进去买了两杯甜豆奶,又拎了把透明伞出来。
“以防万一,万一下大了呢?”他说。
下大了那就各回各家呗。
然而此刻氛围还不错,曲方禾没有说这听着有点刻薄的话,她捧着热乎乎的豆奶,想着,喝完了就回去好了。
外面的雪太薄了,不怕厚雪,最怕这薄薄的一层,相当阴险,非常容易滑倒。
温铎穿着皮鞋,走得格外慢,有一次磕到块翘起的砖板,险些滑倒。
“你能不能拉着我。”他可怜极了,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曲方禾想了想,温铎都晕3D了,应当是前庭器过分敏感,小时候他摔倒的次数也不少,平衡感确实不好,于是答应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开始犹豫。
牵手,那是不行的,袖口,更像一种退而求其次的欲盖弥彰。而且,那薛定谔的一小时内,说过了,不可以有任何触碰。
想了想,曲方禾把他那柄长柄透明伞拿了过来,自己拿着钩子,让他把这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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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抓着,就不会滑倒了。”
温铎愣怔后,随后是憋不住的狂笑。
“嗯,好啊。”他爽快接受。
两人就这么牵着一把伞,好像狗绳一样勾在手中,温铎居然真的就有了定海神针一般,不滑不倒了,每一步都走得坚定无比。
晚上十点,路上没什么人,走了走,聊了聊,曲方禾感觉自己松快了很多。
她有点好奇:“你是不是知道我心情不好。”
所以才要拉我出来走走。
“不是。”
曲方禾疑惑。
温铎慢条斯理,“我是拉着你出来给你下眼药,让你给本人塞点红包什么的。”
这梗还没过去是吧。
曲方禾“哦”一声,掏出手机。
【禾必呢向多喝温水发送指定红包。】
“你有没有幽默感啊曲方禾?!”温铎哀叫。
曲方禾才不管,扯了把小勾子,雄赳赳气昂昂往前走了。
走到一处公园,两人都停下脚步,彼此对视一眼,各自知道了对方的心思。
“好久没玩了……”温铎怔怔的,撒开了伞,往健身器材上走去。
“哧——”一声,雪地上拉出两条清晰可见的歪斜曲线,可见情况之紧急。他哧溜滑到了踏步机前,晃了晃,用尽这辈子全身核心和脸面,总算没有丢脸。
曲方禾笑出声来。
“呵呵,就知道站在那里笑,也不来帮帮我。”温铎指责袖手旁观的她。
他走到跷跷板前,大掌轻轻一抹,把两头凳子擦了干净,自己坐下。
曲方禾惊奇地看着他西装革履,但坐在跷跷板上,那小小的座与他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眼前又浮现起似曾相识的画面。
“曲方禾你过来,咱俩玩一下。”
“我又撬不过你。”
“谁说的,我也很苗条的。”
曲方禾想起他那展翅就能飞的背肌:“呵呵。”
但她哈了哈手,也很是配合地坐了上去。她真的,很想玩!
两人坐下后,曲方禾被一压,架在半空,下不来。等了会儿也不见对方要把她放下来的意思。
她木然地盯着温铎,哪有这样玩的。
温铎笑眯眯,带着一副得逞的坏表情,“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就放你下来,好不好?”
曲方禾瞧了他片刻,做出一副要跳车逃跑的决绝样,在半空中开始尝试把腿翘起跳下,吓得温铎魂飞魄散,赶忙松了力度。
跷跷板回归了诡异的平衡状态。
好时机,她瞧着这个瞬间,顶住最里的支点,使劲把板顶了上去,这下攻守易形。
她慢慢眯眼,有点得意了。
温铎被顶上去,不急不慌,开始说骚话:“哇,女侠,好有力气好威武,可不可以看看你的腘绳肌……”
说完,曲方禾被恶心得卸了劲,这下又被温铎一把抓住了空,被他压至半空。
这下温铎可不会被她的小聪明骗到了。
“我问问题,你回答我我就让你下来,你也可以这样对我,行不行?”
“什么问题?”
温铎看着她,眼睛在镜片后弯起,轻声道。
“你和你妈关系那么差,有我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