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门打开了。
暖色灯光流出,给门后的人裹了圈毛茸茸。她生了张很标致的小脸,淡颜,琥珀色瞳孔,茶色头发别在耳后,穿着棉质睡衣的模样过分柔软了。
女孩大多时候不笑,偶尔眼睛一弯就劲说些让人去死的话,气得人牙痒,可她抬眼望过来时,最先对上的却是左脸颊的痣,小小一粒,却无法忽视,好像落笔的第一点。
看到他,她眉头漾起。由此,开始上色,生动起来。
司恩浩咬紧后槽牙,忍住了要兜头抱住她的冲动。
从苦闷的别墅跑出来,到她这里,才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什么事……是上次电话里说得还不够狠吗?又来上门找骂?”曲方禾严格控制着门缝。
她今天已经够累了,不需要再来一个男人为她的生活偷砖砸瓦了。
司恩浩乐呵呵,被阴阳了也挺高兴。
他只是觉得,这种困难的时刻,见到她会好很多,果然,心口的阴霾,所有的糟心事,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就烟消云散了。
而且,方禾应当也需要他的吧。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他说。
曲方禾看着面前男人痴笑,估计心里又演起偶像剧了。
尽管她已经很习惯和司恩浩情绪不同频了,但碰上这种情况,还是止不住的厌烦。
“看也看了,回去吧,”突然感谢起自己这么张脸,不用费心思摆表情,“到底有什么事,我真的很累了。”
“我来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司恩浩长相英俊阳光,笑起来更是晴空万里,曲方禾顿时感觉自己被一圈小太阳烘着,睁不开眼。
不过,她刚被顶级车模蒙骗过,心肠还很冷硬,对那双下垂狗狗眼熟视无睹。
“不合适,你一个有了命定的人。”
听了她的话,司恩浩心口一痛,又受虐似的生出喜悦。
她说话刺他,说明她还在乎。她对亲近的人才会这样。他有种被划分进她的势力范围,得到殊荣的感觉。
司恩浩回头看了眼楼道,“可是在这里说话也不方便。”
“那我收拾东西和你去楼下,”曲方禾掀他一眼,“我们现在的关系,不太适合共处一室。”
“真的有必要这样吗?”司恩浩双目哀戚。
“到底有没有事?长话短说,不然我关门了。”她作势后退。
司恩浩服软,在方禾面前他总是服软的,无奈叫停:“那就先这么说吧,网上那个事……你知道么。”
“知道,”曲方禾半死不活地点头,指他,再指回自己,“狗男,女。”
“……”司恩浩默了默,“这个事,我已经联系我妈和媒体那边了,热搜应该很快就能下掉,你先别急……”
“不用了。”曲方禾打断他,一副不愿意和他搭上关系的模样。
司恩浩急道:“你不要任性好不好,万一这次再影响到你的工作怎么办?虽然我朋友不会……”
“不会影响的,单位领导出手,已经把热搜解决了。”她声音压得很低,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听了这话,司恩浩不动了。人一尴尬,小动作就会变多,他匆匆忙忙捞起手机,发现很丢脸的是,他家的热搜不知什么时候飘了上去,但信息素中心的词条早已消失。
他找补:“那之后的法律流程……”
“也是单位负责,你不用操心了。”
楼道内鸦雀无声。
上门表忠心一趟,一点用没有。
司恩浩眼睛低垂,满脸内疚和挣扎:“对不起,没能帮上忙。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原谅我,但是我已经做好长期战斗的准备了,你等着我,明天……有桩好消息。”
“如果不是双色球中一千万那种级别的好消息,就不用说了。”
司恩浩彻底无语,只说不会让她失望,又问了最近送的花和水果、点心之类,合不合心意口味,姿态摆得要多低就多低。
曲方禾想到他近日来的示好,再看他胡子也没刮,嘴唇起皮,从没有过的邋遢模样,内心复杂。
她看着面前略显陌生的前任,出了神。假如没有医院那事,他们是不是已经订婚了?
短短半个月,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恍如隔世。
虽然他幼稚、不谙世事,但毕竟不是坏人,好歹他们也在一起过。
“你身体怎么样了?”
听到对方关心,司恩浩眼睛一亮,他就知道曲方禾是爱他的。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嘴硬心软,嘴上不爱说好话,但其实软心肠。
“不太好,不过我朋友,也就是你们院长温铎,一直有帮我治疗。”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提到了那两个字,憨笑回答。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眼看着对方的脸泛起涟漪。恋爱这么久,细微的情绪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莫名的不适感又浮了上来,针刺一般。
“呃,你有没有,找过别的医生?”曲方禾斟酌着回答,“我的意思是,医生也得货比三家,他……不一定靠谱。”
原来是在关心自己。
司恩浩展颜:“有的,好几个专家看过了,问题不大,主要还是信息素和命定的问题,都是劝我……”
到这里停住,不说话了。
他不敢说,不能说,说了两人就再无可能了。没说下去,但是大家都很明白。
似乎选择苏蔚冉才是唯一解。
“为了你自己好,我也觉得你接受命定会好一点。”曲方禾想了想,很认真道。
好歹也算人中龙凤,却执意在她身上吊死,把自己消耗成这样,何必呢?
她并不是多么好的人。
该给这三年的感情画个句号了。其实她一直在画,但总被司恩浩蛮不讲理撕掉。他好像一个孩子,只大声哭闹着自己想要的,除此之外一概不管。
“是件好事,拖这么久,我也很累了,你也是。苏蔚冉挺好的、”
她语气平淡,全权接受,像个朋友似的真心祝福他。
司恩浩慌了。他不知道听她说了多少次分手,这一次,真正惶恐起来。
那种高悬不落的恐慌感终于彻底坠了下来。
他之前一直觉得,曲方禾生气,要和他分手,只是因为医院场景太冲击了,她不接受,恰恰印证了是在吃醋,这是爱。他一直坚信方禾是爱他的。
如果不爱,这么寡淡,无欲无求的人,怎么会和他谈了快三年呢?
可是,最近有那么多的蛛丝马迹,让他怀疑,让他动摇。
找不到缘由,司恩浩只能一遍又一遍,鬼打墙似的重复:“我不能接受,我接受不了,你明知道,那只是因为信息素!是生理冲动,你怎么能不要我……”
他眼睛通红,快要滴出血来。
曲方禾背后是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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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暖气,然而风从正面呼进来,门口还有个人在下雨。她站在这里,被冷热切割,内心却无动于衷,觉得自己很坏。
她在想,假如别人被这么深情的挽回,会不会回头呢?毕竟,司恩浩只是被信息素引诱了。
可他们的开始也是因为信息素,真要论起来,都不纯粹吧。只是这样说太恶毒了,也是否定这磨合的三年,曲方禾当然不会说。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司恩浩,身后散着光晕,一瞬仿佛离了地,离他很远。
在这个眼神里,不管司恩浩怎么像以前一样,哭闹、死缠烂打,都没有用了。她眼里没有他了。
司恩浩怔然,如坠深渊。
就在这万念俱灰的时刻,一股让人后背沁出冷汗的刺鼻气息,袅袅钻进了他的鼻腔。
提神醒脑,只在一刹那,像个幻觉。
那是特殊的,不属于她身上的气息。
司恩浩鼻尖耸动,闻不出来是什么,但基因深处的趋利避害本能叫他汗毛直竖,浑身焦躁,“你身上,为什么有alpha信息素?”
他死死盯着对方的脸,不放过一点起伏。
“今晚单位聚餐,当然会有alpha,”曲方禾叹气,看起来真的很累了,“还有,我已经不是需要向你解释的关系了。”
不像撒谎。
可不妙的征兆越来越明显。
司恩浩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女孩儿,身心逐渐冷却,冷静下来,发现了一件事。
他和她说话的全部过程中,只有一个瞬间,她有所反应。
胸口鼓胀着一团黑色的气,不发泄出来就会被吞噬。
“我发现,我每次提到温铎的时候,你的反应都很大。”他一边说一边佐证。
又想起之前种种,她问他和温铎的关系,还有那个视频。他不是已经想清楚了吗,知道是误会了吗?可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提到他?你在发什么疯?”曲方禾横眉冷对。
“今晚,有个人给我发了匿名视频,”司恩浩说得很慢,突然感觉自己的声带离体了,不受控制,“是在医院的那个视频,我当时被关在隔离室几天,不知道有那个视频。”
曲方禾猛地抬头,一脸不设防。她好像一只露出了软肉的蚌,有点受伤了,表情因为这霎那的错乱,终于灵动起来,有了活气。
她在今晚,有了第二次反应。是给他的么?
好像不是。司恩浩爱极,又一瞬恨透了她。
他想着想着,面红耳赤,手指发颤,熟悉的快发作的感觉正在漫上来。他往后一退,在曲方禾惊诧的视线里,往嘴里丢了颗药片,生嚼、吞下。
对啊,就这样畏惧他吧,至少不会有背叛。
忽然,他看到她身后有什么晃了晃。
药物没能起效,司恩浩清晰听到了脑内理智断裂的声音,随后嗓音恶劣响起,继续,“我看到了,温铎当时冲过去抱着了你——”
曲方禾脸上的脆弱、迷茫,顷刻消失了,她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现在还站在摇摇摇晃晃的废墟中。
都受过那么多委屈了,可这种倾轧人格的说法,好像还是第一次。
在这庞然的余震中,她低下头,喃喃道:“哈,真可笑,我还以为……”
说着她丝毫不拖泥带水,就要关上门。
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门框处猝然塞进一只手,生生抵住了将要闭合的防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