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驭夫有道 > 16. 客栈【二】
    看来这间客栈不仅有美人计,还惯会偷梁换柱。胡人开店汉人做引,任谁都会降低戒备。郑彩棠忽觉后背发凉,若先前将谋划告知书生,只怕入了夜,姐弟俩就会身首异处。

    她四下打量想寻些布条捆起书生,无意瞥见衣架上的澜衫,顿时胸下闷气横生。她将书生的里衣一把扯下,又从衣柜顶部取来条麻绳将其五花大绑,系死结时更是咬着牙,勒出书生肚子上几道肉,不忘嘀咕:“你不配跟白玦穿一样的衣裳!”

    顺利解决完一个,郑彩棠窥探外头无人,悄悄返回隔壁。房内旖旎的笑声不堪入耳,女店主兴致正浓,忽被叩门声打断,低声咒骂几句,披衣开了房门。

    白雾扑面袭来,女店主瘫软在地。郑彩棠将她拖回房内插好门闩,急趋榻前,郑云阔依旧昏睡不醒,浑身上下只留一条裈裤摇摇欲坠,锁骨上还有几枚轮廓重叠的口脂印。

    郑彩棠简直没眼看,忙给他拽过被衾盖住身子,取出一粒清心丸塞进他嘴里。短短片刻,郑云阔便清醒过来。见自己衣不蔽体躺在榻上,阿姊正给躺在地上的女店主穿着衣裙,他当即用被衾把自己裹成一团。

    说好来替天行道,可没说要献身才能证道,还是在被强迫的情况下......郑云阔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无辜的眸子噙满泪花:“这就......完事了?我守了十六年的清白,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一个女色鬼夺走了,关键我还没有任何知觉......阿姊,这是你欠我的,往后你得好好补偿我这个大人情!”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郑彩棠看都没看他一眼,寻来披帛扯成布条,绑住女店主手脚:“小点声,裈裤不是还在你身上。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话。赶紧穿好衣裳来搭把手,咱们得想法子与玄二他们联络,底下那个大块头不好对付。”

    云阔听了这话,赶紧把脑袋往被里埋,伸手隔着裈裤摸了一遍,确认真的没多什么异样之物,才红着脸探出头,捡起脚踏上的衣衫麻利套上。

    刚把丝绦系紧,一枚乌木哨子就从衣摆夹层里抖落出来。他捡起端详,才记起这是玄二出客栈前,暗中塞给他的。

    “叩——叩——叩!”

    门外响起三下沉重敲门声,一道巨幅黑影映在窗纸上,几乎要把两扇门扉吞去。

    看身形,来者定是伙夫无疑。姐弟俩的心顿时提到喉咙,正思忖如何应对间,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两句草原话。

    郑彩棠不会讲草原话,料想伙夫应是有话对女店主说,忙给郑云阔使了个眼色。所幸姐弟俩每次闯祸都是同甘共苦,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郑云阔清清嗓子,尝试用细一些儒雅一些的音调回道:“塔莎在隔壁忙着呢,我这也快开始了。有什么话跟我说吧,我待会儿转告她。”

    郑云阔说着,已手握花瓶猫在门后,随时准备对方破门时,先砸对方个头破血流。他并未听过书生说话,只能按照书生的外貌尽可能去模仿腔调,甚至都不知书生平日是如何称呼伙夫的。

    所幸隔着一道门,声音变得瓮声瓮气模糊了几分。伙夫没有过多细想,只道:“告诉塔莎,我去南边林子里劈柴,抓紧出来去楼下守着,别放跑了人。马上到月底,这个月的数量还差两个,得用点心了。”

    震感强烈的地动逐渐远去,姐弟俩不及松一口气,郑云阔想起什么,瞪圆了眸子:“糟了,南边的林子,不就是咱们拴马的地方?他万一发现蹊跷折返回来,可怎么办?”

    现下带走女店主与书生时间充裕,只是留下伙夫势必会打草惊蛇,不如一块都收了。郑彩棠思忖道:“从客栈到林子往返一个来回,差不多需两刻,这段时间内,我们得尽快与玄二他们汇合。四挑一若打不过,那咱们俩也没脸再回去了。”

    事不宜迟,姐弟俩分头行动。郑云阔负责在客栈外吹哨联络,郑彩棠则翻遍客栈每个房间,寻找趁手兵器,并在一楼后院柴房,找到三个神志不清的男子。

    玄二夫妇一直徘徊在客栈附近,听到哨声很快赶来汇合。二楼窗户眺去,伙夫远去的身影,在寂寥黄原中格外显眼。四人一面望风一面商议对策,再抬头时,却见伙夫以肉眼可见的移速往回奔走。料想伙夫定是后知后觉出不对劲,杀了个回马枪,四人赶忙分散开来,藏匿暗中伺机而动。

    伙夫很快赶回客栈,看着门外杂乱的脚印当即警惕起来,立在门槛外不肯贸然踏足。他环视空荡荡的大堂,眯起凌厉的三角眼,一声高唤震落梁上的灰尘。

    “塔莎,秦五,你们在吗?”

    一阵大风卷着黄土穿堂而入,扑灭烛台上两只蜡烛,整间客栈瞬时暗了大半,只余下他呼唤的余响在梁柱间打了个转,再没半分人声应和。

    伙夫在门外踟蹰片刻,终是按捺不住焦灼踏足。他步调缓慢,扫过一楼任何可能埋伏的角落。倏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两道身影从二楼飞跃而下,一左一右扯住大网边角旋身交互位置,将伙夫束缚其中动弹不得。

    “让我来!”

    话音方落,郑云阔从二楼围栏跃下,双腿微岔骑在了伙夫脖子上。他双拳猛砸对方颞穴,试图将其击晕,可伙夫皮糙肉厚,面对他的攻势稳若磐石,左右甩了几下身子,郑云阔直接重心不稳摔落在地。

    许是郑云阔不痛不痒的捶打羞辱到了伙夫,趁玄二夫妇分心之际,他咬紧牙关蓄力,浑身筋络贲张,怒吼一声竟撕裂了网兜。

    四人正式展开搏斗,由于身量相差悬殊,三对一竟毫无上风可占。听着楼下叮叮当当作响,郑彩棠从二楼探出头来,她定睛端详伙夫身手片刻,摸向腰间弹弓,趁伙夫背对她时,一击打中他左侧的腿窝。

    小小石子却让伙夫腿软酿跄了一下,证实了郑彩棠的猜测。她眼神锃亮,随即高喊:“攻他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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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应声转变战术,照着伙夫下盘猛攻。眼见伙夫气势减弱,渐渐门口方向后退,郑彩棠掷给三人两条粗绳,几番变换位置缠绕,终于将伙夫禁锢原地。

    “把这个喂给他!”

    一个小瓷瓶破空袭来,玄二抬手截住,用嘴扯去瓶塞红布,掰开伙夫的嘴一通乱倒。伙夫被迫扬起下巴,喉间滚动两下,登时憋得满脸通红瞳孔扩张,不待嘴里挤出一声呜咽,瘫软在了地上。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围上去探查伙夫状况。郑云阔扶着腰直起身来,一瘸一拐来到郑彩棠跟前,问道:“阿姊,你给他吃的什么?他是死了吗?”

    郑彩棠盯着地上抽搐的伙夫戏谑一笑,淡淡道:“南柯梦,在他房里找到的,可以使人神智混乱,不会死掉,算是他自食恶果吧。”

    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郑云阔不禁对这位阿姊再添三分崇拜。从前只觉郑彩棠讲义气胆子大,历经此事才发现,原来她有谋划懂策略。他快步追上郑彩棠,像儿时的小跟班一样,叽叽喳喳缠着她问东问西。

    四人牵出后院的马车牛车,准备将客栈三个恶人与柴房三名男子带回城中。装车之际,城门方向传来清脆的马蹄声,恐是醉月楼来人交接,众人迅速伏身车后,手中的棍棒蓄势待发。

    马蹄声止,轻快的脚步愈发逼近车厢。郑彩棠自草垛后露出半个脑袋,展臂后拉弹弓瞄准对方脚踝,岂料对方先一步窥见了她的踪迹。

    “郑娘子!”

    听着熟悉而清朗的男音,郑彩棠扣着弹弓的力道登时卸了,不及暗中打量,男子早已来到她面前。

    她仰眸自下而上望去,对上来人惊喜的神色,不由得讶然:“白玦?我不是让你在府上好好待着,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郑彩棠蹲了半晌有些腿麻,起身时颤颤巍巍的。白玦忙握住她的手扶起,温声解释道:“郑娘子,奴并非蓄意出逃,只是担心您遇到危险,便......便偷了马厩的马找来了。您可还好,有没有受伤?”

    他直勾勾盯着她端详,眉眼间流露的忧色擦过她的脸颊,似是瑰丽的蓝火,灼烧得人肌肤发烫。郑彩棠有些为难情,用力几次才将手抽回,眼神瞟向别处一副很忙的样子:“我没事,人都已经拿住了,这会儿正要往回赶。倒是你,一路快马颠簸,身体可吃得消?”

    白玦觉察自己方才行为有些冒失,往一旁后退两步,颔首道:“回郑娘子,奴无碍。”

    环绕两人的方寸天地,一瞬显得窘迫,空气中漫开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味。许是草垛挡着不透风,郑彩棠忽觉喘不上气,率先移步前去督促装车。擦肩而过后,她的唇角竟不听使唤,莫名勾起两个梨涡。

    “郑娘子,小心!”

    白玦的呼唤在身后响起,同时一侧传来低沉怒吼,伙夫浑身捆着绳索,像根木棍直直朝她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