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木叶萧萧。
京郊的马场里,穿着骑装的女郎正聚在一起,有的在茶棚喝茶闲谈,有的跟驯马师学骑马,有的则围在一起摸温顺的马儿。
连翘是跟五姑娘一起来的,五姑娘身边除了她,还有一个叫丹韵的丫鬟,年纪比她们都长。
二姑娘要学棋,今日不得空,没来。
至于几位少爷,连翘就不知道了。
五姑娘让人额外牵出来一匹小马,留给连翘和丹韵。
荣筠芳嘱咐道:“若是不想玩儿了,牵着马去找马厩的小厮,把马还回去就好。”
丹韵点头:“姑娘放心,我晓得。”
“若是姑娘累了,不想骑了,记得唤我。”
马场给各府女郎安排的驯马师都是女子,这点丹韵还是很放心的,她唯独怕骑马之余,自家姑娘和其他府的小姐起冲突。
今日天气好,丹韵已经看到顾家的奴仆了。
荣筠芳笑骂:“就你缠我缠得紧。”
连翘笑盈盈地,也道:“五姑娘骑马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荣筠芳朝驯马师的方向走去,声音也随风散开。
见那边荣筠芳上了马,丹韵对连翘道:“这匹马叫渡船,很温顺,即便是新手骑它也不怕,我们轮流上马骑一骑,另一个就牵着马。”
丹韵解释道:“没有驯马师,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从没出过事。”
五姑娘有时会来指导她们一下,不过五姑娘说的经验,都是和跑马相关,她们听了,到底不敢试。
一回两回下来,五姑娘就开始嫌她们蠢笨。
但被五姑娘骂几句,不痛不痒的,丹韵一点儿也不觉得这有什么。
连翘应好,让丹韵先上马,她牵着马就在周围走走。
马场的女郎不少,走远了,冲撞到谁就不好了。
过了一会儿,丹韵下马,开始教连翘怎么上马。
连翘看了两遍就学会了,很轻易地翻身上马,渡船也果真如丹韵说的那样,非常温顺,没有半分嫌弃的表现。
骑在马上,连翘的视野一下子就开阔了。
心境自也亮堂了起来。
同时连翘也在犹豫要不要签到,来马场的机会不多,但倘若签到出一匹马怎么办?
她可没地方养马。
左思右想下,连翘到底还是进行了签到,如果签出一匹马,她就把马放进马场里吃草,神不知鬼不觉地,也不会有人找到她身上。
【叮!恭喜宿主在京郊马场完成签到,获得驯马丹*1】
连翘不由问:“驯马丹是什么?”
柳柳道:“再桀骜不驯的骏马,只要给它喂了驯马丹,它就会只听宿主一个人的话,即便宿主骑术生疏,也能骑着它随便跑。”
连翘没出息地哇了一声。
不过不是她的马,还是不要随便喂得好。
但没关系,连翘觉得,日后她一定会有自己的马。
嗯……系统的丹药应是不会过期。
见时间差不多,连翘下了马,换丹韵上去。
丹韵抬手挡着阳光,在马背上张望着远处,皱眉道:“顾姑娘去找姑娘了。”
连翘问:“顾姑娘是谁?”
丹韵叹气道:“太傅顾家的小女儿,闺名是顾宝画,她家人最护短了,顾姑娘被养得……”
丹韵顿了一下,不知怎么说才好,她很快略过这茬,简单明了道:“之前便是她带着一群姑娘过来嘲笑五姑娘,五姑娘的性子不爱讨好人,就在那群闺秀里没什么朋友。”
看也能发现,五姑娘孤零零一个人在学骑马,而顾宝画身边,有一群小姐妹。
丹韵心浮气躁地翻身下马,挽起袖子道:“走,我们去找姑娘!”
输人不能输阵,眼睁睁看着五姑娘被欺负,那她这个大丫鬟当的也忒没意思了!
连翘不示弱地响应。
只是在此之前,她们得先把马交给小厮,不过顾宝画一行人是慢悠悠走过去的,她们小跑着,终是赶在她们之前到了五姑娘要下马的地方。
连翘听到顾宝画的名字就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女主顾宝扇的庶姐吗!
当然,眼下顾宝画还是顾家的嫡幼女,还没在及笄那年被揭穿身份——她其实才应是那个被养在南方庄子上的庶女。
能有十五年的嫡出身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全因她的生母在生下她后,买通奶娘,将她和嫡妹调换了过来。
婴儿一天一个样,顾家竟没一个人发觉不对。
而顾宝画的生母周姨娘,早在顾宝画和顾宝扇年幼时就被顾家主母远远地打发到了庄子上,并带走了顾宝扇,没有两个孩子在跟前对比着,顾府的人就更发现不了了。
也许是因为古代滴血验亲并不准确,原书里粗暴地说明,顾宝画和顾宝扇都长的肖似自己的生母。
顾宝画随了周姨娘的柔媚,如今年纪尚小,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顾宝扇则是随了母亲的端庄大气,叫人一眼就能区分开。
如今二人皆是九岁的年纪……可恶,荣筠芳比顾宝画小了整整两岁,顾宝画竟然忍心欺负荣筠芳。
连翘一想到这儿,便来气。
丹韵见此,就知道五姑娘没白疼连翘。
连翘有事是真上,比那些畏畏缩缩的丫鬟可好太多了!
丹韵和连翘等在驯马师旁边,顾宝画过来便认出了丹韵,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丫鬟。
顾宝画的丫鬟走过来,用肩膀挤走丹韵:“我们姑娘要站在这儿,你们什么身份?”
连翘:“丫鬟身份呗。”
她们穿着棉布做的衣裳,这还不明显?
顾宝画横了连翘一眼。
丹韵也有些着急地拉了连翘一把,不过仍是挡在了前面。
顾宝画的丫鬟挤眉弄眼的:“知道你还狂?”
连翘纳闷:“但我们是荣府的丫鬟,又不是你们家的丫鬟,哪家的啊,太多管闲事了。”
顾宝画恶声道:“年纪小小,嘴却刁钻,一看就是荣筠芳教的丫头。”
连翘夸她道:“你也不差,你的丫头也像你。”
颐指气使的,比皇帝还嚣张。
顾宝画不是能轻易受辱的,更遑论被荣筠芳的丫鬟说嘴了,她当即也不管荣筠芳了,吩咐道:“把她抓住,掌嘴!”
连翘听到这话,没耽搁半分,拉起丹韵,就跑走了。
她是小又不是傻,在寻衅的时候就想好退路了。
顾宝画的母亲顾夫人极为疼爱这个女儿,即便顾宝画只是来学骑术,她也在旁跟着,生怕女儿受了委屈,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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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正在茶棚坐着。
——方才在赶来时,她也向丹韵求证过了。
但同时,顾夫人也是敏锐的,眼见着女儿越来越不像自己,反而神似记忆中面容渐渐模糊的周姨娘,她已经慢慢起疑了。
后来她使身边的妈妈跟着送份例的马车到庄子上看一看,得到的消息更是让顾夫人大吃一惊,周姨娘对亲生的女儿极为冷淡,一有气就发在顾宝扇身上,浑不似母女。
而回来的妈妈更是说,顾宝扇长开后,眉眼肖似夫人。
顾夫人当场就坐不住了,亲自坐马车一个月去庄子上将顾宝扇接了回来,更严惩了周姨娘。
见到顾宝扇的第一面,顾夫人什么都没验证,抱着顾宝扇就喊女儿,可见连顾夫人自己都觉得很像。
至于本应是庶女的顾宝画,顾夫人也此生不再见她,断了个干干净净。
顾家人怕刺激到顾夫人,将顾宝画远远地嫁出了京。
连翘一想到顾宝画还能过六年逍遥日子,她就不痛快,闹大了好啊,让顾夫人看看顾宝画哪点像她了。
而她只要像路人甲一样,似是而非说一句,便能挑起顾夫人的疑心。
不过,顾夫人应是能醒悟过来吧……
连翘有点不确定,但现在已经由不得她了!
这样想着,连翘简直是跑出了残影。
可不能被顾宝画的丫鬟抓住了。
丹韵一面觉得心慌慌,一面又觉得痛快,她觉得,二夫人应是能摆平。
顾姑娘欺负人这事,她家姑娘一直不让她们跟夫人说,但顾夫人护犊子,她们夫人难道弱了去?
闹大了好啊,姜尚书府也不是吃素的。
至于荣筠芳,她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顾宝画来,她原是不想过去的。
过去了被顾宝画和她的小姐妹奚落,还不如她自由自在跑马。
顾宝画难不成还能骑马追过来?
但见到丹韵和连翘聚了过来,荣筠芳就知道不能躲了,于是拉着缰绳,调转方向,纵马朝顾宝画那边跑去。
谁知跑到一半,顾宝画指使丫鬟去捉丹韵和连翘,二人也不甘示弱,就那么跑走了。
荣筠芳简直看得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她连忙去找马场的小厮,吩咐他们速去荣府,将她母亲唤来。
她不想告诉她娘她被欺凌的事,不想她娘觉得她不中用。
她娘多厉害的人啊,倘若知道女儿如此不济,定然觉得失望。
况且她惹不起顾宝画,难道还躲不起吗?
但现在,却管不了那么多了,丹韵和连翘哪一个都不能有事!
茶棚里,面如银盘的妇人站了起来,皱眉看向马场的热闹,她吩咐身边的婆子道:“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婆子称是,一旁徐将军的妻子邓氏打趣道:“呦,瞧着像是小姑娘们闹了矛盾,阿盈,这事交由她们自己解决,不必插手。”
阿盈是顾家夫人的小名,她本人姓沈。
沈盈沈夫人道:“宝画年纪小,若是吃了亏,真是要我的命,……只是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倘若是宝画的错,我也不护着。但我觉得,像是那两个跑走的丫头在惹是生非。”
邓夫人在心里摇了摇头,阿盈话里话外都偏颇女儿,顾宝画身边既跟着丫鬟,又有交好的闺秀们,谁能吃了她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