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娘诚惶诚恐地看了二夫人一眼,面露委屈。
大房的事,二房来插什么嘴?
二老爷在外任职,俸禄微薄,逢年过节都需府里添补,再算上车马钱,那可是好大一笔。
府里不也没跟二房计较吗?
况且,她儿年纪轻轻便是秀才,消息传出去,不知给府里长了多少脸,她作为荣府长孙的生母,难道还不能要一匹缎子?
荣府田产铺子无数,根本花不完。
而府里的主子也少,要她说,这姨娘的份例早高提一提了,且她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对大房生育有功,做贵妾都使得。
老夫人正欲问大夫人如何安排此事,便听赵姨娘道:
“是妾身唐突了,没想到只是一匹缎子,竟惹得二夫人不顺气儿,真是妾身的罪过。”
赵姨娘朝老夫人露出了一个内疚的笑,可怜道:“妾身不要缎子了。”
她不要了还不成?
当然不成了!
老夫人闻言都有些无语,既提出来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她拿出点东西安抚一下随氏和姜氏。
说一千道一万,随氏还能不敬她这个婆母不成?
结果随氏还没发话呢,赵姨娘又缩了回去,让她想说赵姨娘可怜,让随氏拿出个安排都没法开口了。
随氏掌着府里中馈,让大房二房满意是随氏该做的事,而不是她这个婆母该料理的。
二夫人眯着眼看向赵姨娘:“听你说话真是心烦意乱,本来的好心情也没了,下次再高兴也得给我憋回去,再见到你得意忘形的样子,我就要问问你们娘子怎么管你的了。”
老夫人见怪不怪,姜氏性子有点跋扈,对她这个婆母虽然敬重,但受了气也不会忍着,转而就冷斥起她身边的婆子。
姜氏可不管婆母身边侍奉的婆子在府里地位高不高,反正在她眼里都是奴才。
只要会挑刺,婆子端杯茶姜氏都嫌蠢笨,可怜婆子一大把年纪一杯茶奉好几回。
婆子跟老夫人抱怨,搞的老夫人都不爱叫姜氏到跟前了,也因此,她不大喜欢姜氏生的四少爷和五姑娘。
听闻二儿子带去赴任的妾室各生了一个孩子,老夫人还偷偷吩咐人送了银锁过去。
这事,大夫人是知道的。
大夫人当然心知肚明,从前她和二夫人关系不佳,也就没特意透露。
不过今日过后,她可要跟二夫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婆母爱折腾,但若两个正媳都不接她的话茬,那便也折腾不起来了,只能在自己院里威风威风。
大夫人从头到尾都很心平气和,毕竟任谁管着一府的琐事,面对什么突发状况,都能心如止水了。
老夫人对随氏道:“元珍,你不管管吗?”
这都什么事?尽让少卿看笑话了!
随氏徐徐开口:“儿媳之后会问清缎子的事,也会教导好赵姨娘,不让她再如此狂悖。弟媳受了委屈,归根到底也是大房的不是,这样吧,西街两间铺子半年的收益,儿媳会补给弟媳。”
老夫人急道:“这怎么能行!”
那是她的钱!
无论给大房还是二房,她心里都不如意。
随氏毫无脾气,浅笑着道:“二爷在外总传信回来,说没银子花……”
老夫人顿了一下,不再反对。
若说是给儿子花,她是愿意的,尤其是不在她身边的二儿子。
平素里她贴补二儿子点什么,都得绕开随氏,眼下有个正当理由,便更没有拒绝的道理。
还有那姜氏,丈夫在外,一点儿银钱都不给,不在乎地仿佛全当没他这个人似的。
真是被尚书府养的全无心肝。
大夫人递给二夫人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看向赵姨娘。
赵姨娘没由来打了个寒颤,连忙定了定心。
大夫人柔柔弱弱的,满府没人会怕大夫人,反而对大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多有畏惧。老夫人也是,知道二夫人是个硬骨头,总寻大夫人的不是。
久而久之,谁不知大夫人性子软,好拿捏?
这般情况下,赵姨娘觉得,即便大夫人生气了,她也不会有什么事。
真到万不得已,她哭一哭,求一求这事便也翻篇了。
可恨,今日若非二夫人横插一脚,只怕不光缎子要到手了,大夫人还会往她的春晖院送不低于那匹缎子价值的好物,久而久之,她在下人间的威信便也立了起来。
如今倒不知大夫人会怎么说……
“赵姨娘需要我细细教导,府里的各项开支也得由我点头,既如此,少卿喜中秀才,若要设宴,便由老爷来吧。”
赵姨娘抬头,对上了大夫人沉吟的目光,细细一想便不寒而粟起来。
大夫人放权是好事,但前提是二夫人想来帮忙。
不过大夫人若和二夫人还如以往般交恶,大夫人也不会这么说。
官宦人家的人情往来,门道之多,不是老爷一个男人能处理好的,没有嫡母帮衬,少卿在荣家如今的地位下,能结交到的一切人脉都玩完了。
赵姨娘冷汗直下,目光惶惶,大夫人是用少卿奉劝她老实一点。
也是,各家的大夫人拿捏妾室的手段,无外乎是子嗣。
荣少卿闻言,悄然握紧了拳头。
倘若他在书院读书,自然不怕大夫人的手段,有同窗情谊在,什么样的人结交不到?
但奈何他自幼在荣府学堂进学,能接触到的也不过姜长风、齐礼、随家三兄弟,而这里面只有齐礼不是荣府姻亲。
他需要嫡母手里的人脉。
荣少卿抬头,满是歉意道:“母亲,姨娘她不懂事,冲撞了婶母,您切勿怪罪。”
大夫人和气道:“好孩子,不干你的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庶子低头时,权衡利弊的模样,她是看得一清二楚。
倘若他不想被人看清心思,就得将一个面孔保持好,而不是心里想什么,脸上就有了什么。
荣少卿又对二夫人道:“婶母,姨娘冒犯了您,我代姨娘向您赔罪。”
二夫人既舍不得荣少卿的真才实学,又是真心嫌弃赵姨娘,她想了想道:“知道就好。”
荣少卿浅笑感念,接着用微微责备的目光看向赵姨娘。
赵姨娘顺势道:“都是我的错……”
这回,她不再嘴硬说惹得二夫人不顺气儿的话了。
大夫人照旧一副不是什么大事的宽厚模样,但赵姨娘欲言又止,大夫人跟没看见似的。
老夫人不觉得这设宴有什么紧要,反而认为让大儿子来办,这是看重长孙的表现。
如此,她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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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重新回到了荣少卿考中秀才的事上。
从萱堂出来,大夫人对二夫人道:“那两间铺子的半年收益,我稍后让人送到你那里。”
她是说二老爷缺钱用,但没说要把银钱给二老爷啊。
二老爷好歹是当官的,孩子也不用他养,总伸手朝府里要钱算怎么回事?
拿了银钱,在外潇洒?
哪有这么好的事!
二夫人笑逐颜开:“有大嫂在,即便没老爷,我也觉得不孤单了!”
-
大少爷中了秀才这么大的喜事,下人左等右等,就是不见赏赐下来。
反而听闻赵姨娘需要日日到大夫人跟前守规矩,一守就是半日……之前可从没见大夫人用钝刀子磨人。
察觉不对的下人当即对此事闭口不谈了。
连翘也听到了风声,松苓和巧儿一个在二姑娘院里,一个在大少爷院里,想不知道都难。
从二人的只言片语中,她拼凑出了大概。
大夫人竟然和二夫人变得要好了起来,听说还是二夫人主动的。
也因此,赵姨娘想借机生事,二夫人先不愿意了。
两个儿媳皆出身不凡,老夫人也不像原书中撺掇着赵姨娘和大夫人相争了,连带着对长孙的喜爱也没那么明显了。
大夫人说让老爷管大少爷的事,老夫人竟然同意了。
连翘原也想不通里面的关键,但荣府的婆子可谓藏龙卧虎,对高门这套知道的门清。
连翘支起耳朵听了,便也咂摸出了味儿。
怪不得老夫人将两个儿子养的不成器,做不成大官,合着老夫人根本不懂荣府的人脉对大少爷有多重要。
原书里,虽是这样闹了一出,但有赵姨娘插手,二夫人派探子盯着,想寻大夫人管家的错,而大夫人这时也未对庶子生出厌恶,自是将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而这不仅没让大夫人获得什么好处,反而是赵姨娘和荣少卿那边,既结识了人脉,又助长了气焰。
至于二夫人,忙活了一通,什么也没得到。
偏偏她还乐在其中,下次继续给大夫人使绊子,也不知赵姨娘掌上中馈时,二夫人回过味儿没。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大夫人将赵姨娘治得服服帖帖,也不管大少爷了——这个就不知道是不是权宜之计了。
毕竟荣少卿可是小三元,岂是说放弃就放弃的?
不过即便这样,也很让连翘满足了。
看到男主倒霉,她就觉得高兴,赏银不赏银的也没那么重要了。
而另一个让连翘高兴的好消息则是,她制的手膏对松苓的手有用,往年容易皲裂、发痒的地方,一点不适都没有。
如此连翘便也多制了一些,将原本答应过大丫鬟的那一份也送了过去。
不过这次,她的定价是三十文。
她准备走薄利多销的路子。
连翘接触的最多的还是府里的下人,而他们又是最容易手上生疮的人,价格不压低,根本没人来买。
为了撬动销量,她还给交好的几个人送了一盒,让她们试用,倘若用的好了,可以找她买。
连翘将一堆手膏摆在桌子上,开始签到。
【叮!恭喜宿主在下人房完成签到,获得纤手方一张!】
连翘拿着方子,仿佛在看一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