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诶?这个我也不清楚,今天是拜伦接班啊!还好你提醒了我,差点找错人。”

    他确认了名字后重新去整理汇报材料了。

    沈白舒记下这个名字,忽然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她撩起眼眸淡淡瞥了西尼尔一眼,弯了下唇,“在想怎么拆穿我违规使用新鲜血液?”

    西尼尔转过脸,视线都没给她一个,难得没用那副虚伪的样子和她你来我往,声音发冷,“你作为人族,不是更应该知道违规使用新鲜血液的危害吗?你是当人当厌倦了,想做血奴?”

    沈白舒淡淡扫了一眼校医,后者便非常有眼力见地拉开门,带着汇报材料出发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落上的时候锁扣发出轻响。

    被凳子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盖过,沈白舒强行掰过西尼尔的脸,直视他暗红色的眸子,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声音却清冷,“怎么?就允许血族违规豢养血奴出售新鲜血液,不许我一个人族用自己的血液治病?西尼尔,你是不是有些太双标太虚伪了?你对我的厌恶,影响你对是非的判断了吧!”

    西尼尔冷漠地看着她,反问道,“你不是也一样吗,知道我是血族,是塞西尔家的人,知道我喝过你的血,哪怕是为了治病,还不是照样借此侮辱我贬低我,你才是那个因为厌恶和仇恨,而双标虚伪的人吧!”

    “不,我怎么会厌恶你呢?”沈白舒俯视着他,唇畔是玩味的笑,她压了压西尼尔饱满的唇,哑声道,“你虽然性格很让人厌恶,但脸长得还算不错。”

    西尼尔周身的温度骤降,他的唇隐隐气得颤了一瞬,闭上眼,“如果你想通过惹怒我逼我走,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还真是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恶心。”沈白舒再也没掩饰自己的恶意,她的话直白又难听,“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道貌岸然!”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西尼尔的五指收拢,心下恨不得把沈白舒的嘴堵上,但他知道这事牵扯很广,他必须留下来看看情况。

    作为血族里体质最出众的那位,他被“剥夺”了参加运动会的机会,必须坐在裁判席上为他的同学们打分,这一次事故他就在现场。

    艾兰娜的受伤,绝不是意外,是对方蓄意攻击,他已经安排人把凶手控制住了。

    加上连沈白舒和林庭都在关注,艾兰娜受伤这件事恐怕比他想得还要复杂,他看了眼安托万的会话框,催促道,“资料还没整理完吗?”

    沈白舒已经通过校医的口把人已经醒了的消息传出去,是想引蛇出洞。

    她一个纯种人类,还真敢跟可能是狼人的敌方正面对抗吗?

    这么自信,就不怕马失前蹄吗?还赶他走,他就算把自己当救世主,也是她沈白舒的救世主!

    但为了正事,西尼尔深吸口气,忍了。

    沈白舒却不打算忍。

    她直起身,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卷调配过的谢林草。

    西尼尔睁眼时,便见沈白舒薄唇轻咬着细长的烟草,修长的手漂亮地不像男人的,轻扣下打火机。

    火星明灭。

    人类不是不喜欢谢林草么。西尼尔略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这是沈白舒,突然又觉得合理了。

    沈白舒姿态娴熟地在他面前吞云吐雾,咬着烟头,她含糊道,“受不了就快滚。”

    带有血族或狼人血统的种族对烟味异常敏感,谢林草虽然是专供他们的烟草,但西尼尔没抽过,跟吸二手烟似的,是呛鼻到让人不适的气息。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人类。

    作为个中翘楚的西尼尔敏锐的嗅觉几乎要把自己逼疯。他猛得站起身看向沈白舒,屏住呼吸,一字一句道,“休想用这种方法逼我走。”

    沈白舒耸了下肩,“随你怎么理解。”

    西尼尔捂住鼻子。

    沈白舒也不知道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过来,她摆弄着自己的瓶瓶罐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理西尼尔一下,只是忙碌地调制着液体,然后将其放置在各个角落。

    最后取出一支奶白色的蜡烛。

    她的“烟”比寻常的烟似乎更耐抽一些,到现在才刚刚燃了一半,沈白舒微微偏头,谢林草燃烧的火星下坠,她神色淡漠地用烟头点燃了蜡烛。

    一股让西尼尔几乎要吐出来的恶心气息似有若无地从那支蜡烛中心蔓延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似有若无地、抽丝剥茧地,将他身体里的力量抽出,将他引以为豪的五感模糊,西尼尔的胃里猛然翻涌,他忽然干呕起来。

    “那是什么?”西尼尔面色苍白。

    沈白舒头也没抬,还是那一句话,“受不了就快走。”

    语气上倒是些微缓和了些。

    西尼尔捂住唇,他闭上眼,缓缓坐了回去。

    沈白舒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扯了下,她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把自己摔在了凳子上,明明也有一米七多,但她坐在椅子里却看上去瘦弱又小只,沈白舒打了个哈欠,沉默地抽着谢林草。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还不够。”西尼尔开了口,“虽然会觉得不舒服,但还没有到连个纯人都打不过的地步。”

    沈白舒抬了抬眸子,“你当然会这么说,有机会可以试试,输给一个纯人是什么感受。”

    她顿了下,补充道,“作为一个狼鬼混血。”

    西尼尔似乎笑了一下。

    “看来某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沈白舒朝他的方向吐了口烟,还没说下一句话,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的话头同时一止,沈白舒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神色自若地应了声,“什么人?”

    对方似乎愣了下,才回答道,“我是艾兰娜的同学,听说她受了伤,想来看看她。”

    低沉的男性嗓音,喉间有那种些微的震动感,大概率是个狼人。他们说话时总是带着点野兽的低吼,很容易分辨。

    瓦萨特州学院的门都是特制的,不管是力气非凡的狼人还是爪牙锋利的血族,都没法轻易暴力破开。就是为了在混校的情况下尽量保护弱者。

    西尼尔起身,“我去开门。”

    沈白舒随意的点了下头,“你愿意的话。”

    她抬眸看了下门口,然后垂下眸子拿出了手机,开始翻看手机里的内容。

    具体来说,是艾兰娜的交际网,林庭发过来的。

    作为一个人狼混血,纵使是偏人类的,也不该像这样,一个狼人也没有。

    整整三大页的相关人物,这么一个善于交际的女孩,竟然连一个狼人朋友也没有。

    门被西尼尔打开。

    刚来的狼人见到他便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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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绿眸转而盯向沈白舒,西尼尔侧开身体,示意他可以进来,暗红色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狼人看了他一眼,只是招呼性地点了下头。他走进门,那蜡烛的香气已经熏满了整个屋子,对人类来说,这是带着一点椰子气息的奶香,甜而淡雅,沈白舒还蛮喜欢的味道,而对狼和血来说,尤其是狼人——

    狼人几乎里立刻跪伏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西尼尔退开几步,有些意外的抬了下眉,看向沈白舒。

    沈白舒仔细查过第三遍艾兰娜的交际网,确认上面确确实实一个狼人也没有之后,她在袖口勾了勾,撩出那根金属的针剂。

    “比我想象中更有用。”西尼尔略有些惊讶,他扶了一把狼人,后者几乎要站不稳,冷汗浸满了他的额头,狼人嘴唇颤抖着道了谢。

    沈白舒起身,她那双带着点跟的皮靴在地板上踩出踢踏的声响,她稍稍俯下身,用金属的针剂抬起狼人的脸,俯视着他,漠然道:“你是她的朋友?全姝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全姝是艾兰娜的室友,也是之前那个失踪的女孩罗塞蒂的室友。

    “我没能找到她。”狼人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抬起头,看向沈白舒,问,“这里是什么味道?我有些难受。”

    沈白舒挑了下眉,一脸无赖道,“不清楚,来的时候就有了,好像是蜡烛的味道。”

    狼人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吹熄了蜡烛。

    沈白舒低头弯了下唇,再抬眸时唇畔已经没了弧度,她顺便吸了口谢林草,悠悠地吐了出来。

    在场的狼人和西尼尔在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同时深吸了口气,狼人看向床上的艾兰娜,问:“艾兰娜还没醒?”

    “你想让她醒吗?”沈白舒半倚着墙吞云吐雾,搭配着她穿出了风衣样式的白大褂,莫名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

    狼人微顿,转而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当然希望她快点醒过来。”他语气重了些,“你是校医吗?为什么在医务室抽烟?我会找校长举报你。”

    沈白舒唇角弯了下,在她身旁的西尼尔轻吐口气,爪牙不再隐藏。

    作为瓦萨特州学院的学生,既不认识他也不认识沈白舒,这像话吗?

    已经不必再试探。

    锋利的爪子窜出,西尼尔微微启唇,尖利的牙压着下唇瞬间探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他移步上前,手臂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几步上前,一把将狼人压在身下。

    后者在措不及防间一挥掌拍向西尼尔,蜡烛的气息淡了下去,但空气中有一股更为迷幻的气息浮了上来,似有若无地,西尼尔和狼人双双恍惚了一瞬,眼神便失了焦距。

    沈白舒收起自己珍贵的蜡烛,视线落到先前布置的液体上,原先超过容器一半的液体已然只剩了四分之一不到。

    “用了我这么多药水,不吐出点什么真东西来,我可亏大了。”沈白舒低喃。不过她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种无差别攻击人的神经的药水挥发性极强,除了谢林草没有别的解药,而且剂量也不能太少,至少像吸“二手烟”这样是不够的。

    蜡烛的香味原先盖住了药水挥发后散发的气味,直到狼人熄灭蜡烛的烛火,气息便又再浮了上来。

    西尼尔失去身体的控制前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沈白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