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同样的字符，浮在一二三四五六的头顶，也拦在炸串店外。
抽油烟机的轰鸣声、炸锅内油噼里啪啦的声响全部消失，轻快的立体环绕音乐响彻破败的美食城。
越轻舟吸吸鼻子。飘散的炸串香气消散，也再闻不到一直萦绕在鼻尖的尘灰味或者腥气。
原本和美食城场景相配的的听觉和嗅觉尽数淡去，只留下视觉。
店面门口似是垂下了层薄纱，半透明白色的小字不断滚动。店内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场景似乎不再真实。
越轻舟定睛看去。
炸锅、冰柜上窜出装着绿色箭头的圆圈，灰白的墙面刷上漂亮的波点纹样。器具和食材的线条与轮廓在音乐声中逐渐简化，变成色彩鲜亮的卡通图案。
鲜艳的背景映衬下，她看清了屏障上滚动的小字：
“修复中……”
越轻舟后退半步，扫视周围。
破败的毛坯房门口滚动着“未开放”的警戒线。拼凑的桌椅凭空消失，唯有中间那张完整的剩下，它顶上也窜出了向上的箭头。
古怪但真实的场景，正在向经营小游戏靠拢。
越轻舟身边一小圈的空间尚且没变，边缘在卡通画风与真实场景中反复波动。
离她相对远的伍和小柳，蒙尘的皮毛闪烁着涂鸦风的轮廓线和干净的色块。
越轻舟伸手扯过它俩，一动不动的两只比想象中轻，她轻而易举就能拉近。
它们站得近些后，卡通化的现象暂时消退。
越轻舟见状，把一二三四五六都往自己旁边挪了挪。伊宜、小二和双双的手感比看起来好多了，像抹了奶油的果冻。
看来，她、它们和写实的场景，都是小游戏里待修复的“问题”；它轻易修复了大半的场景，但暂时拿她、和在她身边的生物们没办法。
不知道“暂时”是多久，也不知道游戏为何突然察觉不对开始修正。
要说是有外来者，那她刚进来不就该有征兆了吗；要说她的行为不符合顾客的既定行为，那从她和伊宜寒喧开始就该不符合了；要说她意识到这可能经营游戏？可是她的猜测还没说出口，难道站点会读心？
游戏，游戏……
越轻舟吞下满腹疑问，回想她玩过的经营小游戏。
夏栖梧应该很爱玩模拟经营的游戏，她曾在日志中写到：
“要是玩过的经营游戏里的钱和资产都能兑换到现实中，我早就是亿万富翁了orz”
【清醒梦】的电脑上，能玩到不少题材不同的经营小游戏。
有开商业街的，界面是平面的街道，横向排布着一间间不同类型的店铺；有经营一栋大楼的，大楼不断往上堆叠、高耸入云，每层都有各自的功能；还有种类相对单一的，农场、牧场、停车场；超市、餐厅、蛋糕店……
不同游戏画面交替重叠，固然有不同角度，但其中最常见的是某一个视角；尤其是在与现在类似的形状相对规律、有四面的场景内。
越轻舟回过头，看向她刚才未注意的地方。
她身后的那一面再无店铺排布，变成一道半透明的白墙。墙体闪烁着，隐约透出外侧的虚空。
对上了。
平面经营游戏中常见的微斜的俯视视角，如果有建筑物内的场景，一般是靠屏幕内侧的两面墙显形，靠外侧的两面墙隐藏形状、以便玩家观察和操作。
一般的电子游戏，往往是在玩家打开游戏时开始加载、更新。
如果是那个视角……
越轻舟深吸一口气。
她向右后方转过身，昂起头。
半透明的天花板边，浮现一张巨大的人脸。
她皮肤白皙，两侧微卷的棕色鬓发包裹着洋娃娃般的脸蛋，身后卷曲的发丝轻轻摇摆；长而卷翘的睫毛微颤，浅棕色的杏眼瞥向别处。
无论长相如何，放大到占据近半天空来看，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瘆人。
做了心理准备的越轻舟，觉得她的心理准备做少了。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白，头毛棕、卷、长……”
伊宜对欧殊瑶外表的笼统描述，刚好能和那张脸对上。
欧殊瑶，是这个经营游戏的玩家吗？难道是个弃游玩家重新回坑的故事？时机也太巧了吧……
越轻舟无意识地抚过手环，冰凉丝滑的触感带给她短暂的慰藉。
巨大的人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像是不耐烦游戏怎么还没加载完。她抬手捂住嘴，腕上闪着蓝光的银手环露出一角，落入越轻舟的视线。
好吧，不管她是不是欧殊瑶、不管她是不是经营游戏的玩家，现在有件事可以确定：
她是无限公路求生游戏的玩家。
是玩家，意味着不是奇怪的生物，意味着可以交流。
越轻舟打算引起她的注意。
【小欧很欧】最近很烦。
她家境富裕，大哥纵横商界、二姐深耕科研，两位在不同领域茁壮成长至顶尖的青年，满足了一众长辈对面子里子的要求，也让他们放宽了对她的要求。
她不打算为追赶哥哥姐姐加倍努力，也不愿当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败家女。她不用考虑收入等现实因素，早就决定往自己热爱的领域发展。
从小到大都热爱游戏，会反复过关收集全成就、制作攻略和实况视频的她，怀着做出优秀的独立游戏的野心，准备去海外读游戏设计专业。
如愿收到梦校offer的第二天，她躺在床上看小说放松；两眼一闭一睁，进入了无限公路求生游戏。
她坐在电三轮里，呆望着面前弹出的光屏，第一个念头是：早知道不熬夜看求生游戏题材的小说了。
第二个念头是：好了好了，这下好了，真要把生命奉献给游戏事业了。
第三个念头尖叫着窜出：难道我要住在这辆三轮车里？！
她勉强平复心情，顺着指引打开世界频道。
其他人的载具还有自行车、板车、要自己蹬的三轮等等，座椅有软垫、头上有顶棚的电三轮堪称“豪车”；她庆幸不已，默默删掉抱怨的话。
好消息，目前，求生游戏比她看的小说里友好很多。
她很快适应，像之前玩其他需要社交的游戏那样如鱼得水，和世界频道上活泼的大家聊得热火朝天。
坏消息，三天的新手期转瞬即逝。
她吃完最后一顿美味的补给餐，挥别喵师傅，请点了背包里的物资，祈祷她一觉睡醒就能回到家里、收拾行李准备去上学，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再次睁眼，她还在公路上。
她伸了个懒腰，目光自动锁定公告上的“限定卡池”。
多么让她难以拒绝的四个字！
【小欧很欧】其实不欧，以前抽卡基本靠氪金。
她的昵称，是她美好的愿望；属性面板上明晃晃的【幸运：E】，告诉她愿望暂时没成真。
游戏第二天的新手任务奖励是个宝箱，有人开出天赋、有人开出极品道具、有人开出丰厚物资，更多的人闷声发大财……而她开出一张卡片，内容是可以让任一属性变为问号，随机刷新。
小欧当即用在了“幸运”上。
开玩笑，“随机”？如果用在除幸运之外的属性上，只要幸运还是E，不就相当于把那个属性削弱了吗？
在发现卡池里也能抽出食物和水等生存物资后，她把攒的钻毫无顾忌地砸了进去。
没有抽出她想要的有特殊效果的限定装饰，没有抽出稀有的道具和技能，有的是一堆纸巾、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今天也是幸运E的一天呢——没事，能吃好久，搭配着吃还不噎。
小欧学会了自我安慰，但没完全学会。
她去世界频道上抒发情绪，遇到不知道为什么很较真的人回复，还好之前聊得不错的【极品2字id】也在。
她随便聊了几句，草草退出，准备先清点抽出来的物品，再为每日里程奋斗。
坦白来讲，因为有保底机制，她不是一无所获。
看到眼前的手机，本来在打架的眼皮瞬间撑开。
【「神奇的智能手机」：轻薄便携，功能多样，一项伟大的发明（但不如我们的光屏）
功效1「手机」：它拥有手机该有的功能，只是没有信号。什么？你说没信号的手机和板砖差不多？不不不，它不能砸人。
功效2「神奇的」：它拥有普通手机不该有的部分功能，可能会随机吸引某些诡异的事件。没关系，就当防沉迷吧，当然，非要继续玩也可以哦。
功效3「别管了，玩一下」：每日随机从游戏库里选择一款手游下载在手机内，你可以自己玩、也能给别人玩，提神醒脑抗疲劳，打发时间好帮手！还能强制任意对象游玩、并对其造成视游戏而定的随机效果。你问没网怎么玩？单机手游欢迎你！】
在闲聊中猛然插入一句效果描述吗，很随意的文案风格，还有，第二条是怎么回事，总感觉不太妙。
小欧呵呵一笑，手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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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实地打开了手机。
不管了，先玩一下。
她是怎么样也得尝尝咸淡的类型，玩过的手游很多，种类丰富。只是她先想起的都是需要联网的手游。
系统游戏库里，库存非常丰富。
小欧托腮：既然是在非常不科学的求生游戏里，会不会能找到已经下架的游戏呢？
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在搜索框里敲下一行字：
小怪物美食城。
竟然有！
小欧微微挑眉，惊喜地睁大眼睛，点击下载。
这是一款冷门模拟经营游戏，是她假期无聊时在应用市场乱逛找到的。
游戏内容是经营美食城，玩法和大多数经营游戏类似、换汤不换药，亮点是美术风格鲜明可爱，还能抽取小怪物来辅助经营。
小怪物们长得不算常规的萌系，不过她觉得很有特点；而且互动做得挺好，缝合了养宠游戏的玩法，能取名、喂食、清理、陪玩，开启话筒权限的话可以对它们说话，它们还会学舌。
她和小怪物们玩得开心，反倒没太投入经营。
小怪物太多不太顾得过来，她留下七只，眼睛刚好是一二三四五六，触发了特殊成就；她灵活运用谐音梗，给它们都取了名字。
其实她本来只想留下六只，但双双和小二总是贴贴，她也就难以割舍。
她最喜欢的是她的大宝贝伊宜，乖巧聪明，戳一戳的反应多变，一度是她最爱的赛博宠物。
游戏玩法不太出彩，她记得它，就是因为生动的小怪物们，以及她被防沉迷系统卡在了外面。
等她成年，它已经下架，手机里存着的也因应用版本过低打不开，只能被迫弃坑，没想到能在这里找回来。
她迫不及待地点开它，熟悉的轻快音乐飘进耳朵。
画面停在加载页面，进度条快速增长过半后，开始缓慢地前进。她用抽到的车载手机支架把手机放在旁边，边开车边偶尔瞄一眼。
她眼皮又开始打架，进度条也未挪动半分，反而弹出“获取数据错误”的弹窗。她拒绝疲劳驾驶，打个哈欠，靠边停车，拿起手机凑近细看。
弹窗后，固定的加载动画停止播放，热闹非凡的美食城变成她尚需建设、门可罗雀的店铺。
她突然发觉，哪怕有段时间没玩、哪怕隔了层半透明的白色屏障，她也能辨认出小怪物们的影子。
一、二、三、四、五、六、七，嗯，大家都在，就是太久没洗澡、清洁度掉了，有点灰扑扑的……
她对着高糊的色块数了数，满意地点点头，指尖一顿。
是她看错了吗，还是那其实是家具、摆件或者npc？怎么在七个小怪物的中间，还有第八个身影？
高饱和天地中的一抹白，边缘带点浅浅的灰，中间两颗蓝色的圆点形似眼睛，像在和她对视。
那道身影，好像动了。
静止的游戏画面中，人形的白蓝色块突然跳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飞向屏幕，几乎要穿透次元壁地贴近。
小欧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飞出去。
什、什么情况？
她想起介绍说可能有神奇的事件，稳住心神，拿稳手机，再看。
“系统提示，游戏加载已限速，请专心驾驶。”
飘忽不定的女声钻出听筒，一句话里声音忽远忽近，听得她微愣。
不是吧，玩都没玩，就触发防沉迷事件？
小欧不服气，并深刻怀疑她的幸运值还是随机到了E。
她准备把手机放回支架，试着继续头铁地玩下去。
听筒里飞出一声呐喊：
“欧殊瑶！把游戏关了！”
小欧手一抖，手机“咚”一声掉落。
她着急忙慌地捡起，火速退出游戏、删后台、熄屏，心有余悸地盯着边角摔出裂纹的屏幕。
【小欧很欧】，真名欧殊瑶，很确信目前为止在公路求生游戏里，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名字，包括给系统填写实名信息。
这声呐喊带来的冲击，不亚于高中晚自习偷偷玩手机，转头就直面后门小窗户中向来严肃的班主任的注视。
它的恐怖程度赢了，防沉迷效果是真好。
欧殊瑶彻底歇了玩游戏的心思。
好在经此一吓，她也算清醒不少。她把手机收回系统背包，继续赶路。
就让沿途的自然风光，治愈受伤的心灵吧。
欧·短时间内不想再玩手机·殊瑶感受着拂过面庞的微风，面无表情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