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颐:“……”
她几乎把这辈子最好笑的事情想了一遍,都扯不出一个干笑,脸上的红晕像是天边的云霞,蒸腾出一片热烈的火烧云。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这是晚上讲座的附赠品,但想想,又觉得这个理由也很奇怪。
好端端的她去听那种讲座干什么?
宁大你害我好惨……
阮颐痛苦面具了一会儿,根本不敢回话,拎着自己的包便匆匆离开了。
浴室中,水汽弥散,她将水温调低两度,洗完了澡,才稍微冷静了些。
她还是穿昨天那条睡裙,做人有的时候还是需要理直气壮些,要她换的太快,反而显得做贼心虚。
只不过,今天她上床的时间很早。
平躺下去就开始装睡,绝不可能再看到昨天那一幕。
只是闭眼后,脑海里升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大三个号?
他真的……有那么大尺寸吗?
……
傅月礼的到来,没能叫醒一个装睡的人。
这里的床比宿舍舒服很多,红木架,零压乳胶垫,但大概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多,阮颐翻来覆去将近一个小时。
好消息是傅月礼再没提起那事,多少让她安宁了会儿。
第二天,傅月礼照常去上班,阮颐在家里弄了会儿买回来的花花草草。
不同的花需要不同的土质,茉莉要用腐叶土,栀子用松针土,光照时间也不同,也要根据时节,定期给花草挪位置。
外婆爱养花,她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种植技巧。
妙姨在一旁帮忙打下手,她是从傅宅过来的老人,干活利落,说起话来也如沐春风。
老宅有专门的花匠,妙姨不太懂这些,多问了几句。
阮颐也很乐意教她,她和傅月礼不过是合约婚姻,总有要分开的一天,但不能因为他们两人地分开,让花花草草受苦,有妙姨的照料最好了。
转眼便到了下午,阮颐收拾好,跟着妙姨去试礼服。
地点在中环世纪的顶楼,工作人员笑容和煦地领着她上楼,“阮小姐,我们这边有温柔婉约风格的,也有偏法式的古典风,您看您喜欢那种风格,都可以试一试。”
阮颐挑了几件,让妙姨帮着参考了下,最终选了一条偏中式的月白色缎面礼服裙。
换好之后,化妆师给她上妆,最后又给她盘了个发,上面簪了两支很漂亮的珠花。
差不多结束时,一旁的妙姨忍不住感慨:“太太好漂亮。”
阮颐站在镜前看了看。
少女乌发雪肤,白玉一样的质感,五官明艳大方,漂亮的瞳仁中晃着一汪水,白皙修长的美人骨,掩在灯火里,似遥遥一团雪,揉碎在秦淮的桨声灯影里。
工作人员也感慨:“这一身很适合太太。”
夸完后,工作人员又开口:“请问傅先生今日有空过来吗?我好统一风格,搭配首饰。”
“你说傅月礼?”阮颐微微拧了下眉,决定道,“麻烦您直接搭配吧。”
“他应该不会——”
谁知,她“过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镜后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他身形高大修长,几乎将整个镜子填满。
傅月礼穿一身考究的高定西装,裁剪合身,显得身形优越勾人,他单手插兜,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身上那股矜贵的气质很是扎眼。
阮颐:“……?”
阮颐心中像是被刺勾了下,想起刚刚那笃定的话,脸颊有些热。
店员暗戳戳地打量了一眼两人,觉得怎么都看够,从业以来,她服务过不少明星艺人,但好像哪一对,都没有这两人亮眼。
妙姨视线也落过去,她忍不住弯了下唇,目光意味深长,似在品鉴。
阮颐尴尬极了,只能用对话缓解,对上他的目光后,小声问:“这一套可以吗?”
傅月礼目光淡淡瞥过,阮颐看不出来他的心思,只听他道:“首饰呢?”
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展柜过来:“先生,在这里。”
“您和夫人挑一下,喜欢的都可以试戴。”
展柜内都是和她衣服搭配的中式风格,有翡翠,白玉,还有类似于花丝镶嵌、烧蓝、点翠、炸珠等传统工艺的奢侈品。
虽然做工精致,但因为出自现代人之手,缺了点古意。
阮颐目光逡巡着,头顶忽然响起一道声音:“这些都配不上你。”
阮颐一顿。
抬眸间,男人眸光漆黑,语气不容置喙:“戴那串粉碧玺。”
他甚至没有问她那串碧玺在哪里,就让她戴上去?
这东西因为太昂贵,阮颐一面是怕弄丢,一面想找个机会还回去,所以一直放在随身携带的包里。
闻言,她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戴在腕上。
傅月礼看着阮颐戴手串的动作,目光毫无意外,好像早都料到会有这一幕。
戴好之后,工作人员最后整理了发型,阮颐再次出现时,众人眼前皆是一亮。
那手串和她那一身裙装不能再配。
阮颐手腕细,但这手串的腕口却格外合适,鲜红娇嫩的颜色,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细腻,五官清丽明艳,宛若一树盛放的山茶花,漂亮动人的让人不敢逼视。
展柜里确实没有任何一串首饰能比得上。
被众人盯了半晌,阮颐多少有些难为情,踩着高跟鞋试着走了两步,便轻轻扯了下傅月礼的衣袖,“走吧。”
傅月礼瞥她一眼,“少了个东西。”
阮颐茫然:“什么?”
“抬手。”他垂眸,淡声道。
阮颐下意识抬起右手,灼热掌心握住那截霜雪般冷清的美人骨,接着,银色钻戒慢慢推进无名指中。
他戴的动作非常流畅,没有丝毫卡顿,素戒的大小刚好合适,像是一轮明月,高悬在夜色间。
阮颐心中莫名一紧,感慨对戒尺寸竟如此合适,一边又自责,她怎么能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她抿了抿唇,小声祈祷,今晚不要再出现别的失误了。
车子行至半途,阮颐忍不住开口:“今晚会有人到家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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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月礼漫不经心地掀了下眼帘:“不好说。”
阮颐想,那就是有可能了。
幸好出门前,她给房间收拾的差不多,昨晚那事倒是提醒了她,她早上临时下单了一盒套,放在了房间的抽屉里,方便任何人抽查。
海悦庄园在京郊,路途不算近,一路上,她做了很多预设,直到思绪被一个电话打断。
是外婆。
阮颐看向傅月礼,他下颌一点,示意她接。
老太太最近心情似乎很不错,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
还是平常那一套流程,问她生活费够不够,学业忙不忙。
但阮颐总觉得老太太醉翁之意不在酒,果然没聊几句,图穷匕见。
“颐颐啊,最近和那个小傅相处的怎么样?”
此时车里非常安静,老太太声音又大,旁边那位完全能听到她说的内容。
阮颐尴尬到耳朵嗡嗡作响。
她只告诉老太太他姓傅,但从来没用过“小傅”这个称呼啊。
阮颐甚至怀疑自他出生起就没人敢叫过这个称呼。
就这么水灵灵被她外婆喊上了。
阮颐脸红的有些发烫,声音也压了不小:“阿婆,我现在在外面,要不你等我回去咱们再——”
外婆的声音却没有压低,反而更嘹亮了些:“在外面啊?和小傅一起吗?要去做什么啊?”
一道意味不明的目光落过来。
阮颐简直原地裂开,攥着潮润的掌心,她僵硬地转过去,朝他露出一个泛苦的笑,意思像是在说,她明明没有喊过这个称呼。
这问题也完全没法回答,她总不能说,她要跟着对方去逢场作戏吧。
沉默的间隙,老太太还以为手机卡顿,又问了一句:“颐颐?”
阮颐脊背挺直,正纠结着,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低沉嗓音:“我们去约会。”
他声调慵散,不紧不慢地开口,自然地不见半分矫饰。
阮颐:“???”
老太太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换上比方才还热情的语调:“原来是去约会啊,这孩子,也不早说,那你们好好玩,我就不打扰了。”
嘟——
当场挂断。
阮颐:“……”
傅月礼微挑了下:“是外婆?”
阮颐垂下眼睫,小声道:“对,我跟她说我们两个在恋爱,准备过一段时间再说领证的事。”
她等着傅月礼说点什么,但他对她怎么和家人交代,似乎并无毫无兴趣。恰好这时,车子驶到了庄园门口。
庄园外,绕着石阶遍植蔷薇。含苞欲放的骨朵迎着晚风摇曳,暮色款款而下,已有侍应生前来接应。
阮颐跟着傅月礼下了车,正准备跟着走,忽见他顿住脚步,半曲起手臂。
阮颐顿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她收敛呼吸,弯起一个浅笑,从善如流地穿过他的臂弯。
暮色中,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并步前行。
她要从现在起便进入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