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珺珏能感觉到身上传来的疼痛,血液在洇湿衣物后仍在不断向外流淌,最终沿着衣摆滴落在地上。
而那原本覆盖在体表的灵力最终在这一击下破溃,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地保护住身体内部的内脏不被搅碎。
而蠹蛊经过刚才那一遭虽说同样受了重创,但它的怒火比起受伤的恐惧来得更为猛烈——明明已经落在它的手中,明明感觉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其吞噬,却被甚至还不能从它手中挣扎逃脱的猎物所伤,简直奇耻大辱!
蠹蛊放弃了餐前的礼仪,原本它想将邹珺珏杀死后再进行吞噬,甚至说不定心情大好会留下邹珺珏的一部分躯体用于培育下一代的蠹蛊,但现在它不这么想了,它想将邹珺珏生吞活剥,想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躯被虫群啃食。
那张美人面的头壳沿着中间裂开,如花朵般绽放,但花瓣上长着利齿,滴落着粘液,那被邹珺珏斩掉一半的口器正狼狈地缩回到花心处,那里是它的食道,而随着一条口器的缩回,更多更锋利的口器如同缠绕在一起的红绳般从其中涌出,直接扑向邹珺珏。
邹珺珏直面着那向她快速弹射过来的口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然后做出了一个令在场之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没有直接挥剑砍断那些口器,而是直接伸手避开蠹蛊口器尖锐的前端,死死地一把抓住它们,将它们向外拽。
蠹蛊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这次的疼痛不像是方才只被斩断了一根口器那般尚在承受范围,而是如同被紧紧地抓住的内脏,想要将其翻出。
剧痛之下蠹蛊本能地将毒尾与螳臂卡得更紧,声音也发不出来,甚至支撑着它身体的节肢也在痛苦下无力支撑,最终无力地倒下,将邹珺珏死死压住。
“珺珏!”章折玉在邹珺珏被螳臂近乎劈开半边身子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急躁,看见如今这一幕更是按捺不住,迈步要往邹珺珏的方向而去。
“折玉”一只保养得当的纤细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一个容貌出尘的女子阻止了他的动作“莫要心急”
“如今这般情况我怎么能不心急!”章折玉挣扎着想要脱离母亲的手,但被明秀长老一句话按在了原地“人家师尊都没着急,你就对那位小友的能力这么不信任吗?”
“……”章折玉张了张嘴,最终沉默地收回脚,但目光仍紧紧地盯着蠹蛊的方向。
“哒—哒—哒—”清徵缓步来到溶洞内,站在距离蠹蛊不远的地方,目光沉静,但同样专注,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在被骤然倒地的蠹蛊压住时,邹珺珏面对那仍保持张开动作的蠹蛊的脸,灵力引动间即时将那马上便要腐蚀到身体内部的有毒粘液冻结,随后一只手抓着那些口器,抬高手臂,就这么硬生生强迫因疼痛顺着邹珺珏力道的蠹蛊仰头,另一只手猛地将春风捅进蠹蛊的喉咙。
“!!”蠹蛊猛地抽搐了好一阵子,邹珺珏甚至能感觉到那钳制着自己半边身子的螳臂随着一阵紧绷顿时有些松懈,而那毒尾此时已卸力,从它腰上滑落,垂在地上一动不动,似乎它的主人已经无力再去分出意识操控它。
但战斗还未结束,邹珺珏再次猛一用力,将春风送得更深,此时整条手臂已近乎主动没入蠹蛊的喉咙,然后邹珺珏开始调转剑锋,先是在内部猛烈的旋转几圈,将其中的内脏尽数搅碎,然后因蠹蛊背后的鞘翅过于坚硬,邹珺珏便换了方向,将剑尖在蠹蛊体内斜指向自己,随后向上用力。
第一下……
由于邹珺珏此刻已经经历了太久的战斗,体力的消耗可想而知,因此第一下并未将蠹蛊直接开膛破腹,但好在此刻钳制着她的蠹蛊螳臂已经彻底松垮地垂落下去,无法再对她造成伤害,甚至无法进行攻击动作,邹珺珏能感觉到剑尖正好卡在蠹蛊躯体中下方——虫腹与上肢的连接处的硬壳之下。
第二下……
邹珺珏重新调整位置,再次将春风插得更深,甚至一边肩膀已经完全贴着蠹蛊张开的头部,但随之而来的好处是春风彻底进入了蠹蛊的稍软一些的虫腹,但没有来到毒尾的内部,再次用力,剑尖从中突破出一点寒光,但没有完全脱出蠹蛊的身体,但已经彻底无法行动的蠹蛊彰显着这场战争的胜者早已落定。
第三下……
“噗呲……”剑尖彻底从蠹蛊的腹部破出,花花绿绿的组织液连带着不知名的内脏顺着随着邹珺珏用力而逐渐扩大的缺口处流淌而出,再次将一身被血染红衣衫的邹珺珏身上挂上了新的色彩。
邹珺珏耐心地一点点提拉,到最后完全从腹部至头顶将蠹蛊对半劈开,随后用力一顶,便将毫无生气的蠹蛊推到一边。
邹珺珏本想拄着剑站起身,但是直到战斗结束后她才感觉到之前累加在身体上的种种疼痛接踵而来,但那些来自身体外部亦或是内部的伤口所带来的疼痛不值一提,而内脏在经过方才那一战后也在持续不断的向她脑中传达着疼痛的信号,大量的失血与脱力更是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如今哪怕是抬起胳膊对她来说都是一件难事,更何况是站起身。
“战斗结束了!”章折玉在邹珺珏将已经死透的蠹蛊推开的时候便已经急匆匆的寻找起疗伤的丹药,一时半会找不到甚至直接伸手去摸自己母亲的储物手镯,在其无奈的目光中摸出来一瓶品质最好的,兴冲冲的要上前来到邹珺珏身边。
但是清徵先于章折玉一步,率先来到邹珺珏身边,先是脱下外袍将如今因为战斗身上衣物大量破损的邹珺珏裹起来,然后对着明秀长老与章折玉的父亲、长乐宗的宗主章柯亭颔首后,也不看章折玉,直接抱起邹珺珏,带着那被其斩杀的蠹蛊尸体离开了。
“……”章折玉愣在半路,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向自己娘亲“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明秀长老看着自己傻儿子“人家受重伤了当时是要率先回宗救治,哪来的闲心同你闲聊?”
“……”章折玉哑口无言,只能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这事情也处理完了,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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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柯亭无语的看着章折玉,也不只说,反问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可以走了”章折玉不假思索。
“当然不行”明秀长老手中出现一枝如玉雕刻而成的桃花,不紧不慢地这么一拂,桃花在灵力的夕阳下缓缓开放,顺着明秀挥舞的动作飘出一股香气,香气将那柄被丝束与粘液粘住的折扇轻飘飘地拖起,其上的污渍如同冰雪遇见暖阳一般迅速消失不见,然后被香气拖着送到章折玉的手中。
“刚才人家打了半天,看你也没出多少力,如今人家走了,我儿就辛苦一下,将这洞内的毒虫除了吧”
章折玉伸手接过那柄折扇,刷的一下打开又合上,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就看着吗?”
“我们也可以不看”章柯亭身边的一位明媚女子笑呵呵的补充了一句“但是这些都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们虽说来都来了,不能白干”长乐宗的另一位长老接着开口“但你刚才确实闲着太久了,也该多活动活动,毕瑶他们救出的女子尚未公开被找回,而是先使了迷香让他们入梦”
“她们……”章折玉也想到之前所见“是不是都活着?”
“都活着”明秀拧了一把章折玉的脸“放心,你娘我亲自下手,去将她们的容貌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随后在这清水镇落下一场梦,让这里的人们记忆力从不曾发生过女子丢失之事”
“那边好”听母亲已经做好了打断,章折玉也不再操心那么多,在父母与其他的长老都离去后面对溶洞内因蠹蛊死去,本该是新一任“蠹蛊”的邹珺珏消失而焦躁不安的虫群,折扇扇了几下后其上刀锋再次弹出,随后章折玉向着剩下的虫群发起进攻。
而另一边,邹珺珏在清徵怀里早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能迷糊的感觉到自己被他带着回到了扶摇峰,闻到了那熟悉的水雾凉气与竹叶清香。
随后她被安置在一处平整且泛着暖意的地方,身下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淌入体内,恢复着因战斗而干涸的灵力。
邹珺珏随后便失去了意识,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清徵看着被放在布好愈疗法阵的阵眼的邹珺珏,在感觉到邹珺珏陷入沉睡后也是紧张了片刻,但在确定其在阵法的滋养下无碍后才彻底放下心。
在方才的战斗中他曾无数次想要出手协助邹珺珏,即使不忍看见邹珺珏因蠹蛊留下的伤势,他也一直没有移开目光,更没有贸然出手。
但最后邹珺珏还是做到了,他也迫不及待地带邹珺珏离开了那里。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不是那些可以被修复的伤口,而是来自早已经万年不见踪影的蠹蛊的毒素要如何去解?
他并非来自那个时代,而师尊他这段时间虽说人还在那天上的白玉京,但意识已经深入界狱去查看是否有逃逸的域外天魔,所以无处去求。
不过,他想到自己的藏书中似乎有关于蠹蛊的信息,便命傀儡将图书尽数搬到此处,守着邹珺珏寻找解毒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