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朝云 > 11. 第 11 章
    宋清妍看着躺在地上两人,江河海和陈大娘双手紧握,刚刚帮清理血迹,两人脸上还带着笑。

    “真不知道你们俩有什么好笑的,我很好笑吗?”宋青妍说着,鼻子泛酸,眼前模糊,看着不清面前人。

    “陈大娘不是说,这个糟老头子回来了,就不跟他过了吗?怎么说一套做一套。”宋青妍推了推身侧的陈大娘,“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给你刻碑,你不是还说要我做你的女儿吗?怎么不起来啊。”

    泪花砸在陈大娘身上,俗话说,泪水砸在最亲的人,是会留住亲人的魂魄。

    宋青妍小声呜咽,眼前模样朝着中心变小,闭上眼,倒在睡着的二人身侧,晕倒在谢临舟怀里。

    谢临舟一直在暗处,注意宋青妍的状况,想她不会让人知道自己这么脆弱的时刻。

    灭门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子里,呆了半个月。一天,金环说想见他,他其实很震惊。

    见到她的时候,她很镇静,镇静让人可怖。从李府到这里,没有看她露出一点悲伤的样子,可惜眼睛是骗不了人的。

    闲下来的时候,她会盯着一处发呆,看着看着会抬头看天,眼眶变湿。

    -

    “阿言,阿爹阿娘在这里。”徐琳的模样出现在眼前,未灭门那天穿着的一身绛色衣衫。

    “阿娘,阿娘。”宋青妍往声音的地方跑去,身旁越来越大的烟雾,人影没了。

    “阿娘,我为什么那么没有,我没保护好对我好的人,陈大娘家里,我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呵护。有段时间,我想起你们。”

    暗无天日的世界,瞧不见一丝光亮,无措和迷茫让人掉进深渊。

    宋青妍顺着刚刚听到声音的地方横冲直撞,不知道走到哪里,碰到坚硬的石头。

    “死丫头,哭什么。糟老头子还活的好好的。”江河海一手提着一盏灯笼,一手变出一根糖葫芦,出现在宋青妍身后。

    宋青妍转头看他,还是分开前的那副吊儿郎当模样。

    “老头儿,你……”

    “要是你师父看到你这副模样,肯定以为我又在欺负你,怕是要托梦来打我。糖葫芦给你,女孩子少哭些。”江河海轻轻擦掉眼泪,嘴里还振振有词。

    “你是被谁杀的,我把他头提过来。”宋青妍抓住他的手问,就见到江河海摇头。

    “傻丫头,在竹屋外我再见你,你就有了不属于你小时候的那种气息,多了些杀伐气和戾气。以你的脑子怎么会记不得我。江湖客,若是迷失本心,就不是江湖人。你觉世道不公,就要杀了动你身边的人,可是人如千丝,怎么都不算完。你生来不是裁剪枝叶的人,多了这样的心思,你就会走错路。”

    “你只想成为江湖人,朝堂怎么都是会影响你,你要有一颗定心,不要为了复仇而复仇。枝叶与根,你当明白。”

    “江湖浩大,你见过天地广阔,人情冷暖。不要被拘着成为一个你不认识的复仇之人。”

    “我不明白,它是我现在的支撑我活下去的信念,我学武那天开始,我就发誓要做好保护我的家人。对我好的,我施以回报,伤我身边的人,我要他血债血偿。”宋青妍拉着他的手,不想让给他离开。

    “你有些聪明,可惜还是会绕到糊涂圈里。”江河海叹息一声,附上她的脸,继续说,“你父母为什么让你带着证物走,为什么让你去西湖。我也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你就有了这样的心思,做父母的怎么会不明白。可惜你不明白。”

    “你知道你师父给我去过一封信,让我开导开导你,我说了这么久,就一句话,勿要让心被杀欲包裹,杀人是解决不了所有。”

    “你得过我一套拳法,也算师徒一场。你的路太长了。”

    江河海慢慢消散,只留下一盏灯笼,火苗闪烁,隐隐有熄灭之势。

    “你别走,你别走,你不要走。”

    宋青妍看着人慢慢消散,伸手抓不住他,而后聚在灯笼上火苗变得活跃。

    宋青妍、宋青妍、青妍,叫喊声不停。

    谢临舟的声音在世界回响,火苗慢慢活跃厉害。

    宋青妍躺在谢临舟膝上,嘴里喃喃的说,“别走,别走。”

    谢临舟摸她的脉搏,时而微弱时而强烈,身上还在发烫。

    洞里没有可以养伤的东西,唯一的药给了谢临舟,程屹出去寻柴火,到此刻还没回。

    梦境中,一只白蝴蝶落在宋青妍旁边的灯笼上,慈祥的声音从蝴蝶身上发出,“宋姑娘,我带你出去。”

    宋青妍看向灯笼,声音熟悉温暖,是陈大娘。

    “大娘没有孩儿,你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儿,老头子说命中无子,既然捡到你,那就继续做一回好人吧。”

    听她的话,回过神来,她慢慢握住灯笼,蝴蝶飞起,萦绕着灯笼旁。

    站起来后,蝴蝶慢慢朝着远处走去。

    宋青妍跟上,以灯笼照亮它去的方向。

    渐渐的出现一丝丝光亮,灯笼变热,像要着了。

    宋青妍慢慢看着好多条路,蝴蝶总是飞着等着她,有时候萦绕在她身旁,有时候贴着地上,生怕她没跟上。

    蝴蝶开始只飞向一条路,宋青妍被牵着引着走着。

    一直到亮光照的地方出现两条路,蝴蝶回来绕着灯笼。

    灯笼在她手上燃起来,火的越来越大,蝴蝶绕了青妍一圈,飞向火边,非但没有远离,最后扑朔了两下翅膀,坠入火里。

    它翅膀带火,飞向宋青妍右手边的路。

    蝴蝶带光慢慢稀释,消失在眼前,连同那灯笼燃烧的火,慢慢消散。

    刚刚火焰炙烤,宋青妍脸上只有泪痕,缓缓走向蝴蝶消失的路。

    一步一步迈着步子走,或许是声音嘈杂,来自不同的声音传来,过去的,现在的,以后的。

    宋青妍干脆闭上眼睛,快快跑起来,穿过前面光亮闪烁的洞口。

    穿过洞口后,蝴蝶凝出光,贴在最后一副画上。

    “我们就到这吧。”

    蝴蝶消散在梦境中。

    宋青妍倏地睁开眼睛,撞入一双深沉的眸子,装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绵远而悠长,看的人心里发毛。

    “你在做什么。”宋青妍看谢临舟,一双哭出红血丝的眼睛,无辜地盯着他。

    “没什么,我看你晕倒了,怕你出事。”谢临舟收回横在她腰上的手,将她扶起。

    宋青妍起来后,靠着墙壁,看着旁边的江河海和陈大娘。

    心被杀欲包裹,杀人是解决不了所有。

    宋青妍突然笑了,笑的瘆人,有些自嘲。

    谢临舟第一次看她这么笑,想问她梦见了什么。

    “你听过杀人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这句话吗?”宋青妍冷冽的问。

    谢临舟看她,像是落在低谷,站在山底里呐喊没有回音,一副绝望模样。

    正当宋青妍以为不会再听到回答,以为他觉得自己在说些胡言乱语,冷不丁听到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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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过。”谢临舟的喉咙里有一股涩,堵着说不出口。

    他看宋青妍的模样,兀自的说着。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被贬黜岭南三年吗?”

    “你知道元历十四年的贪污案,铁土一夜之间消失。最后查出在一家官员的庄里如山如海地堆着。那时我十七岁,年轻气盛。”

    谢临舟没管宋青妍回没回应,自顾自地说着。

    “当时鹰飞将军和狄军还在两军对垒,战场后方却没有武器支持,我奉命去往铁矿山押送到冶炼兵器营。我去领矿,铁矿只有名单上的三分之一。”

    “下矿的人每天起早摸黑的挖,白人白面的进,黑人白牙的出,有的时候还出不来。”

    “矿上的矿农房屋田地被占,没有耕作的土地,只能下矿讨口饭,应当做买卖的银子被扣押的只有一点。就算这样,那群人克扣完,有的时候动辄打骂都是常事。”

    “我到的第二天,遇上一个旷农下到一个地方摸底。上来的时候,那个矿农就了无生机的坠在绳上。”

    “后来我带着押送矿物的兵,把那□□不出矿物的官员抓了,在他们的庄里搜出来的珠宝和矿土。”

    宋青妍听到这里,转而看向他,她湿漉漉的眼睫毛,凝在一起。

    “我奏折禀报,官家把这里官员赐死。后来我感受到朝中势力将刀茅对向我,慢慢排挤我。四皇子告知我,我触碰到朝中人的利益。”谢临舟被自己要说的话哽住,艰难开口,“我只记得,后来我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都被杀了,死了很多人。包括矿上的矿工。”

    “我父亲为了保下我,贬我去岭南。刺杀延续一路,我活着到了岭南。有的时候我突然想在那条路上放弃挣扎,我闭上眼就是矿工的神情,提醒我还要继续活着。”

    谢临舟说完,直面她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怜悯和同情。

    他受不住她的眼神,撇开视线,耳根突然燥热起来。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还能继续活着。”

    宋青妍笑了,不是嘲笑,也不是其他,很无奈的说,“现在知道,你还有这样的往事。”

    现在你知道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又多了一个。

    -

    白日里夕阳映红半边天。

    郦城李府里,四季花枝有凛冬开春的气息。

    李逸听着刘师爷回禀,“寅虎堂已经得手了,大人可以跟公公有个交代。”

    李逸点头,让刘师爷带着钱财去打发寅虎堂的人。

    寅虎堂在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酒楼里,等着李逸给的钱财。

    坐在正堂厅上的人,手里正喝酒吃肉,齿面虎头,强硕健壮,腰间别着一根鞭子,与闫强的我别无二致。

    “老大,李逸给的钱送来了。”一个小喽啰弯腰回禀,语气里掩不住的喜悦。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另一个喽啰从外面飞奔进门,一来就跪下地上,是去打探闫强战况的。

    “怎么不好了。”闫鹏丢下手中的牛肉,满带油污的手抬起他的头颅,压迫地盯着他。

    “二当家的,他死了,已经运回来了。”喽啰颤颤巍巍的说着。

    闫鹏拍了拍他的脸,后背向他。

    抽出腰上的鞭子,一鞭拍碎了桌子。

    烛火闪烁,桌子的尘灰扬的到处都是。

    “去给我查,是谁干的。”闫强声音像虎啸。

    说刚落,屋内刚刚还在的人,全部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