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蓝白是睁着眼度过的,她靠在门口,眼睁睁看着手机上的数字跳到6:00才起身将门打开。
看着堵在门前这个庞然大物,蓝白扯了扯嘴角,“起够早啊。”
商温抬头看向蓝白,他上下左右来回扫视了蓝白一圈,确认她毫发无伤安然无恙之后才从地上站了起来。
“没睡。”
蓝白在心里笑了笑,看向刚出门的青耕一行人。
“走吧。”
尕玛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干粮,车也加满了油在小院门口等着。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但四周仍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他们行动时衣料的摩擦声。
所有人都默契地闭口不提昨天发生的所有事,可随着车渐渐驶出巷道来到大路上,眼前的一幕让所有人不由得为之一愣。
本该静悄悄的大道上此刻已经有游客在四处观光了,昨晚回来时无人的商铺也都开了门,蓝白打开车窗朝商铺里面望去,她眉毛紧紧拧成一团,说道:“里面都有人。”
“不止,”路程北补充道:“我刚刚在人群里看到了好几个昨晚在广场上见到过的面孔。”
乘黄“啊”了一声,他也连忙降下车窗朝外望去,难以置信道:“可按理说他们昨晚都……”
乘黄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对他没说出口的话心照不宣。
昨晚明明都死完了。
青耕靠回椅背上,像是十分无奈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所以他们还算是人吗?”
没人回答青耕的问题,也没人能回答。
正在开车的商温猛地一打方向盘,整个车身向左猛然倾斜,一车人瞬间东倒西歪了一片。
“我去商温你干嘛啊?”
乘黄话音刚落,身旁的车窗便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大街上的人根本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一个个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原本应该是眼睛所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了漆黑空洞的眼眶,但却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接二连三冲撞向疾驰的车辆,整辆车里充满了乘黄大惊失色的叫喊声。
蓝白大着胆子凑近车窗,她看着一个接一个冲撞上来的人,疑惑道:“这些人是成了丧尸吗?”
一瞬间,什么釜山行,生化危机,僵尸世界大战,各种她看过的丧尸片在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打的不是民俗本吗?怎么变丧尸了?
“丧尸?”乘黄停止了尖叫,他看向蓝白问道:“丧尸是什么东西?”
见乘黄真的在诚心诚意地发问,蓝白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她嘴角一扬,做出个吃人的动作猛地凑近乘黄,“吃人的。”
这下乘黄反倒冷静下来了,他哦了一声,坐正身子拉紧了头顶的扶手。
“他怎么了?”
蓝白见自己的恐吓没达到预期,有些疑惑地看向青耕。
“吃人的东西见得还少吗?”
路程北冷不丁插嘴回道。
他朝车外的那群“丧尸”扬了扬下巴,“不过你们看他们,虽然一直往车上冲,但似乎并没想伤害我们。”
“真的假的?”
蓝白狐疑地看了眼路程北,再次凑近车窗朝外看去。
靠近车窗的瞬间,蓝白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她侧耳仔细听着声音的来源,最终把答案确定在了门把手上。
“他们想开门?”
蓝白往后挪了挪,盯着门把手的位置,再朝车窗看去时,上面已经布满了黑褐色的手印,密密麻麻的,已经看不见车窗外的情况了。
这群“丧尸”的体力简直匪夷所思,看着已经有零星几个跑到了车头处,商温咬牙道:“坐稳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油门被踩到了最大,强烈的推背感将所有人重重摔在椅背上,蓝白紧紧地抓着安全带,双眼始终没有离开车窗。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蓝白看着窗外那些狰狞的面孔一个个与昨晚欢声笑语的人影重合,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下不去也上不来。
商温将油门踩到最低,总算是将那群人甩在身后了,乘黄扭着身子看向车后越来越远的人群,拍了拍青耕说道:“给后勤部的人更新一下情况。”
“已经发给他们了。”
蓝白有些好奇,“后勤部怎么处理这些人。”
“正常情况下会将尸体带到焚烧点焚烧,但这种情况显然还是先处理掉再带去焚烧了。”
路程北语气平淡,就好像在说该如何处理垃圾一样。
“那他们的家人那边……”
路程北看了眼蓝白,沉了沉气才又开口道:“官方通报会说是自然灾害。”
“其实这里发生的事在外面的人看来就是自然灾害,可能是山洪可能是地震,只有相关人士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管理局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
蓝白听了没有接话,她撇了撇嘴,说得好像进管理局有多好似的,谁稀罕。
车总算驶出了城区,踏上了香稻公路,朝着横断山深处行进。
众人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风景,不知道都在想些什么。
车辆在盘山柏油路上不断爬升,穿过悠长隧道,云海缠绕雪山。
一路掠过高原草甸与挂满松萝的原始森林,再驶过颠簸碎石土路,穿过层层密林,云雾漫上山腰,把群山裹得朦朦胧胧。
虽然昨晚没休息好,但蓝白始终不敢闭眼,之前的经历让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担心一旁的山林里会突然窜出来个什么东西。
想的异怪,蓝白不由得担心起独自一人在民宿的尕玛。
“昨晚那个异怪尕玛能应付来吗?”
蓝白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商温透过后视镜看到蓝白满面愁容,他出言安慰道:“放心,尕玛会用符咒,走之前我特意又去加固了一下,后勤部今天中午就能到,应该没问题。”
“连尕玛都会用符咒啊。”
蓝白小声嘟囔着,“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离蓝白最近的青耕听到了蓝白的抱怨,左右这路上也没什么事,她从包里拿出符咒递给蓝白,“我教你。”
有了青耕的教学,这一路过得倒也没那么无聊了,只是蓝白怎么也搞不懂青耕所说的运气,她压根感觉不到青耕所说的什么气息在体内流转。
“这也太抽象了吧。”
蓝白躺倒在座椅上,有气无力地将符咒贴在额头上,“我还是睡会儿吧,说不定就梦里悟道了呢。”
话是这么说,其实也是因为蓝白实在困得不行了,现在就算是异怪趴他们车顶她也懒得睁眼去管了。
青耕浅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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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符咒手回包里。她原以为用咒这件事对蓝白来说应该不算难事,毕竟她的体质那么特殊,这些对他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
但看蓝白这样也不像是装的,看来是她的天赋点没点在用咒上吧。
快抵达无底湖时,柏油路骤然结束,转入碎石土路。路面坑洼颠簸,弯道狭窄,车子不停地上下颠簸,蓝白被颠得睁开了眼,看到穿两侧林木层层叠叠,光线透过枝叶和车窗洒落在脸颊上。
她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到了吗?”
“快了。”
话音刚落,眼前便便豁然开朗,无底湖静静躺在群山环抱之中,草甸、森林、雪山,尽数铺展在眼前,一路翻山越岭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
蓝白打开车窗,终于遇见藏在群山之间的高山湖泊。
车子停稳,众人推开车门走下车,高原的冷风立刻裹上来,带着青草与湖水的湿润气息。
脚下是软乎乎的高山草甸,细碎的紫黄色野花一簇簇嵌在绿毯里。湖水安静地铺在前方,无底湖的水色随云流动,浅处清透泛着松石绿,湖心沉成深邃的墨蓝,像藏着没有尽头的秘密。
远处雪山的轮廓清晰锋利,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云絮慢悠悠擦过山尖。
湖面少有波澜,只有风掠过的时候,才扯出一道道细碎水纹。湖边静极了,听不到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声、远处隐约的鸟鸣,还有牛羊偶尔传来的低哞。
沿着湖岸缓步走,脚下草甸微微下陷,一侧是幽深的冷杉林,松萝垂在枝头轻轻晃动;另一侧是无边湖水,将雪山、云天一并揽入怀里。
没有拥挤的游客,整片山野都显得空旷辽远。站在这里,方才一路山路颠簸带来的疲惫,彻底融进高原的风里。
蓝白看着眼前的美景,发出了满足的喟叹:“真好看啊。”
可其他人却满脸凝重。
“你们一个个都绷着个脸干什么?”
青耕看向无底湖身后的层层密林。
“味道太重了。”
“味道?”
蓝白耸起鼻子仔细嗅着,却只闻到了清新冷冽的草木味。
但她也不由得警惕了起来,毕竟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观光旅游的。
正当她想着这里会遇到怎样的异怪时,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量拉着她连连后退了几步。
“离湖远点。”
蓝白刚想开口抱怨,听了商温的话后又将抱怨咽了回去,弱弱地回了声哦。
商温松开蓝白,看向山林,“进山。”
周遭静悄悄的,听不到一点人声,偶尔传来一两声飞鸟振翅而飞的声音才让这里有了点生气。
蓝白抓紧背包带,走在队伍中间,“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乘黄也附和道:“确实不应该一个人都没有,除非……”他顿了顿,“除非这里的人和昨晚的人一样,都死了。”
“没有。”
商温否定了乘黄的猜测,他停下脚步,说道:“地上有新鲜的脚印,还是有人在的。”
蓝白却是立马想到了在大理遇到的倒脚仙,她连忙向草地上看去,看到脚印是鞋底花纹样式才悄悄舒了一口气。
看来确实是有人在的。
蓝白刚放下心,一道声音再次拦住了众人的脚步。
“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