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谁知县令是山匪 > 33. 黄金雨
    众人到达和彭武汇合的地点,沈双鲤对古人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谁能想到,一帮山匪抢粮仓,居然准备了手推车!不是,这么大胆真的好吗!

    偶买噶,你们这些山匪真的吓到我了!

    不是说古人夜间禁止上街行走,还会有巡逻的官兵吗?请问,巡逻的士兵呢?被天狗吃了吗?

    月黑风高、街上空无一人,杀人越货——古代山匪这职业这么轻松的?蓟县县衙一点没发觉?

    这太不合理了。

    沈双鲤看着山匪们离谱地推着粮食车,身上背着沉甸甸的金银,就算一路顺畅到达城门口,这个样子,守城的官兵也不会放他们离开吧。

    彭武并不知道队伍中多了沈双鲤这号人。今日打开柳员外的粮仓,他心里那个激动啊。当打开粮仓的那一刻,彭武垂涎地看着眼前成山的粮食——可以说,这次是他干山匪以来干的最大的一票!

    这山匪,真他娘的想再干一百年!

    今日该再多叫些兄弟下山的。这些粮食要是都运上山,别说是二百个人,再来三五百人,也够吃好久了。

    彭武乐坏了,这趟下山太值了。萧老虎怕是想不到,这柳员外粮仓的粮食会有这么多吧?否则,他怎么会轻易把这消息卖给自己。

    一想到能让萧老虎吃瘪、后悔,彭武的心情别提多美了。

    他滋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要收人!收多多的人,比萧老虎的仓廪寨还多的人,到那时……他还怕章炯父子和他萧老虎?

    手底下的兄弟们眼神火热,像是饿了很久的狼,看见了近在咫尺的猎物,嗅着鼻子,流出口水,马上就要扑上前撕咬、狼吞虎咽。

    彭武指挥着他们,将山一样高的粮食装进麻袋,放在了车上。

    夜色中,彭武的嘴角翘了起来:“咱们抓紧时间,快快出城!外面还有我们五十个兄弟接应。”

    出城的路上,沈双鲤越来越不安——他们当真能带着这么多东西逃走吗?

    他们这一行人,起码五六十个,还推着装满粮食的车,守城的士兵当真不会察觉有异?

    看着空荡荡的街头,沈双鲤想,那个被山匪头子杀死的蓟县县令,死得一点都不冤。

    防守如此松懈,百姓如此困苦,柳员外的宅子却囤积了这么多的粮食和金银珠宝,而这些山匪,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即使素未谋面,沈双鲤也清楚那位前蓟县县令是个什么德性。

    距离城门不足百米,“不好了!”黑水山负责望风的小弟慌张地来报:“大当家的,城门口乱起来了!”

    原来,城门口的那些难民乱了,他们试图冲开士兵闯进县城,城门口现在围满了拦住这些难民的士兵。

    难怪这一路上没有看到一个巡逻的士兵——原来他们都来城门口了。

    彭武打了一巴掌小弟的头:“慌什么?这是天助我也!乱起来好,乱起来好啊!”

    沈双鲤看着好像一点不意外的彭武,皱起眉头——他好像对城门口发生的暴乱并不意外,甚至这件事就在他意料之中一样。

    彭武又问了问情况,对这小弟说:“再探再报!”

    小弟走了,盖衡若有所思——他怀疑城门口的意外和彭武脱不了干系。他在思考彭武到底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感到一道视线看向自己——是沈双鲤。

    沈双鲤没说话,可她那双敏锐的眼睛仿佛在说:这是彭武的计划。

    盖衡的心提得更高起来——彭武若有这样的心计,会不会是已经察觉了大当家……

    这时,彭武挥手,让一行人躲在一堵墙后,这里能清楚地看见城门口发生的一切。

    此时的城门口,乌泱泱的全是人。暴乱的难民拼命往城里挤,士兵们拦在城门口,两伙人都堵在城门口,根本出不去!

    沈双鲤想,除非插上翅膀,否则,他们根本不可能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逃出去。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兵服的人跑到城门口,小兵上前慌张地大喊:“不好了!柳员外家遭山匪抢劫了!王县尉,柳员外和余县丞让你们快快回去抓土匪!”

    骑在马上的王县尉低声骂了一句:“妈的,就会在这个时候裹乱!”

    但他还是吩咐手下继续拦住难民入城,又带了一队人马,调转马头,朝着柳员外家去了。

    沈双鲤忍不住张大嘴,她又连忙捂住,怕自己惊讶的模样被黑水山的人看到。

    那小兵,分明是应堂的声音!

    盖衡瞧她一副大吃一惊的模样,微微向她摇了摇头,示意她:淡定。

    盖衡一定也听出来了——那是应堂的声音!

    麻蛋,这些山匪真的超出她的想象力了好吧!

    沈双鲤和盖衡用眼神交流,一旁的彭武却已经控制不住体内的洪荒之力了。

    他大笑一声:“天助我也!”彭武对他手底下的兄弟们道:“兄弟们,随我杀将出去!”

    他的手下点燃了一根冲天的炮仗。

    只听得一声烟花炸开的声音,城门口的士兵和难民群来不及反应,只见城外漆黑的阴影中,闪身走出二三十个手持武器的人。

    站在城楼上的士兵立即慌了,不知谁喊了一句:“快!快去通知县尉大人,有人要闯入县城!”

    难民见城外那伙人朝城门方向而来,这些人再蠢笨,也知道情势对他们有利!

    难民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今日不进县城,只有死一条路了!”

    在死亡的恐惧下,原本还有些态度不坚定的难民都知道,事情已经这样,不进县城,他们不是被杀死就是被饿死!

    两伙人没有任何商量,但由于有着共同的目标,他们一起向守城士兵冲去。守城的士兵本就被县尉带走了三分之一,现在,难民群再加上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三十几个人一起冲阵,士兵们原本有序的队伍被打乱。

    有人忙喊:“快关城门!关城门!”

    蓟县城墙年久失修,还是前朝时修建的。蓟县地处于吴郡西南,不属于交通要塞,不算贫瘠,但也算不上什么富庶的城镇,只是幅员辽阔的中原之中一个平平无奇的县城。

    太平盛世时,可供百姓安居乐业,但遇上多事之秋,这小小的县城并无坚实的城墙,也没有崎岖地势可守,易攻不易守。

    大邑朝入主中原后,哪里有闲心管一个小小的县城的城墙之事?再加上贪官污吏只顾着贪钱,很多防御的工事早就成为摆设,官兵、差役的人数锐减。县衙的士兵们拿不到属于自己应得的俸禄,也不上心。本来一个县城不该如此脆弱,但从上到下的腐朽,让百姓穷困交加,这城墙比仓廪寨的防守差得远了。

    所以,当加起来不足百人的乌合之众冲进来时,守城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

    黑压压的一群人,通过了城墙底下的通道,闯进了内城城门口。

    士兵们慌了,有人搬来了抖着木渣的拒马,试图抵挡来势汹汹的人群。可这些人,一方是饿得发了狠、豁出性命去的难民,一方是手持武器、身形矫健、目露凶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的匪徒。

    陈旧的拒马轻易就被推开、砸烂,木渣稀烂一地。

    守城士兵抽出刀举起来:“退后!都给我退后,否则格杀勿论!”

    可红了眼的难民们在冲入城墙后,不再恐惧——原来,坚不可摧的城墙是如此的不堪一击。他们被拦在城外这么多天,已经受够了绝望的等待!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难民群和黑水山接应的人逼得守城士兵连连后退了数十米。

    就是这个时机了!

    彭武大喊:“兄弟们,咱们走!”

    守城士兵的注意力原本全都在眼前,谁知他们的背后此时又出现了一队人马,这队人马粗粗看来,起码也有五六十人!

    守城的士兵可谓是腹背受敌。

    他们当中,有一人还算冷静,他是留下来的士兵中职位最高的,也是县尉王继明的心腹和好友——姜显。他当即让一人去给好友报信。

    然后,吩咐手下人:“准备弓箭!”

    底下人忙不迭地送信的去送信,准备弓箭的准备弓箭。

    几个月前,丁县令被一伙山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了,头颅还被挑衅般地挂在墙头。

    对这个搜刮百姓、压榨下属的丁县令之死,县衙很多人私底下也拍手称快。

    可他的上司王继明却显得没那么高兴,他平日最是看不上那丁县令。

    姜显曾问他,为何丁县令这样的人死了,他不仅不高兴,反而忧虑重重。

    好友回答:丁县令固然该死,只是,这些山匪未免太猖狂了,往后……怕是多事之秋。

    没想到才过了几个月,好友说的话便应验了。没了丁县令,还有余县丞,也不是个好东西,不过收敛了个把月,便露出了和丁县令一样的嘴脸。

    眼看他们这些人就要被前后而来的两伙人,不,三伙人包围。

    城墙上的弓箭手连忙射箭,箭矢穿透空气,发出凌厉的声音,刺进皮肉,穿进人的骨缝。

    一些人倒了下去,可仍然有很多人在往前冲。

    沈双鲤躲在推粮食的车后,鲁义高大的身躯挡在她身前,借着粮食车抵挡箭雨。

    更糟糕的是,已经有人进城去报信了,再不出城,县衙收到报信,定会派人来应援。

    到时,出城只会更难!

    彭武也深知这个道理,不能再拖了。见那阵密集的箭雨小了一些,他道:“兄弟们,大家跟着我闯出去!”

    三方人在城门口汇合,他们齐齐朝着那些挡路的士兵们挥刀而去。不明就里的难民不知道这些黑衣人是做什么的,夜色中,那伙黑衣人大概看不清敌我,连难民也一起砍杀!

    场面一度混乱起来,难民们为了自保,也加入了混战。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这些士兵和柳员外家的护卫不同,他们经过正经训练,和黑水山的人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在弓箭手放弃弓箭加入混战后,黑水山的人隐隐处于下风了。

    乱了,全乱了!

    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盖衡带着山寨中的兄弟,想趁着黑水山人和守城士兵们厮杀的混乱中浑水摸鱼出去。

    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粮食、不是金银,只要能保命,其他的都可以放弃!

    可是那守城的士兵里,有一人看出了他的意图,拦住去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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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是什么人!”

    鲁义挡在此人面前,他一身横肉,站起来,手中的一把大锤十分有威慑力:“我是你爷爷!”

    说着,一把大锤就要从他头顶敲下去!

    姜显连忙退开,也怒了:“我看你们是找死!”持刀上前!

    仓廪山的兄弟们上前帮忙,只留下沈双鲤蹲在粮食车后,不敢动,根本不敢动。

    她堂堂一个县令,要是被当成山匪被抓、被砍,那还真是黑色幽默了。

    盖衡挡下一个士兵的攻击,来到沈双鲤面前:“沈小兄弟,一会儿让鲁义带着你突围出去。”此时,盖衡已经在想着最糟糕的结果了。

    粮食、黄金都可以不要,但跟着下山的兄弟们必须活着回去。

    大当家的吩咐就在耳边——到了最危急的关头,他必须让兄弟们活着回去!

    粮食和黄金可以再得,兄弟们的命只有一条。

    不能再拖了,盖衡此刻的想法是抛下一切负重,鲁义带着兄弟们走,他断后。

    沈双鲤看出盖衡的意思,可是,她不可能看着盖衡留下来!

    她刚要站起来,盖衡忽然大喊一声:“小心!”一把将她从原来的地方拉到自己身后。“砰”一声!两把刀在她身后的空中生生撞上,擦出火星子!

    盖衡拦着身前的士兵,一刀解决了眼前的士兵,护着沈双鲤,他喊鲁义:“鲁义,带兄弟们走,我殿后!”

    “不行!”

    “现在什么时候了,鲁义你还不听我指挥!”

    彭武听出了盖衡这是打算让仓廪寨的人独自突出重围,不管他们,他大喊:“我看你们谁能走!”

    黑水山的人立即围在盖衡和鲁义面前。

    姜显一喜——这伙人内讧了,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姜显组织手底下的人,围困住彭武和盖衡。他早就洞察,这两人是这伙人的头目!

    “兄弟们,拿下这些人!”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有粮食!有金子!”

    众人还没反应,从天上抛洒而下的颗粒状的粮食,砸在人们的脑门上、鼻子上、嘴唇上。

    难民群里的人对粮食的敏感度最高。有人在黑夜中抓了一把在嘴里,然后高亢的声音叫道:“真的是粮食!是麦子,哈哈哈!是麦子!”他们太饿了!

    漫天金黄的麦子,像雨一样散落,像是上天的馈赠。难民们癫狂地沐浴在这场粮食雨中。

    他们闯进县城来为什么?为的是能吃饱饭啊!眼前,就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粮食。他们张开双手,用自己的双手、用身上破烂的衣裳接住比黄金还珍贵的麦粒。

    忽然,又有人大喊:“是金子!”

    “还有银子!这是银子!”

    硕大的金子和银子掉在地上,月色下发出闪闪的金光。士兵们再不恋战,抢粮食的抢粮食,蹲下去找黄金的找黄金。

    无论姜显再如何怒骂,手下的人已经溃散,再也无法抵挡这伙来历不明之人。

    “嘎嘎嘎!我们黑水山就是最厉害的,这些粮食和黄金送你们啦!”

    沈双鲤丢完粮食丢黄金,末了,还不忘躲在暗处给黑水山的“荣耀”添上一笔。

    至此,盖衡和鲁义反应过来——这些都是沈小兄弟做的。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分散士兵和难民的注意力。

    她成功了!

    紧接着,盖衡就喊:“彭大当家的,我们快走!”

    彭武反应过来,叫自己的小弟们赶紧走。

    等盖衡带着沈双鲤和鲁义等十五个兄弟都跑出来时,黑水山人落后他们身后十几米。

    这些人,居然还不忘拿上剩余的粮食和财物。

    他们刚出了城门,就听见了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

    是应援的人到了。沈双鲤松了一口气——时间再晚一秒,他们恐怕就走不了了。

    王继明骑马追出城门口,却早就看不清沈双鲤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姜显道:“咱们不追了?这些人带着那么多东西,肯定走不远!”

    王继明回头看着还在地上抢粮食和找黄金的难民与手下,说:“追不了了。”而他私心也是不想追的。

    他问:“你知道这些粮食和财物从哪里来的吗?”

    姜显摇头:“不知。”

    “是柳员外的。今日他家中遭遇山匪打劫,粮仓被抢不说,连他的金银珠宝也被打劫一空。”

    “是黑水寨的山匪!”姜显刚才听见了那伙人的话,非常肯定地说。

    是吗?

    看着前方如浓墨一样的夜,王继明却在想——这次柳员外家被抢,这伙人的行事作风和几个月前蓟县县令被杀时的手法不大一样,可不知为何,还是让他想起了之前丁县令被杀的场景。

    可姜显却说这些人自称是黑水山的人。

    他收回目光——无论是黑水山还是仓廪寨,这一次,整个吴郡都要人人自危了,他们得罪的不是小小蓟县,是整个吴郡。

    “我们回去吧。”这些事就留给上面的人去担忧吧。

    他看着趴在地上抢粮食的难民——眼下,这些难民乞丐如何安置,恐怕才是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