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57. 黎明前夜
    谢平吓疯了,何曾见过郎君这等模样,惊得立即请大夫,却被谢珩一把抓住。

    “备马。”

    “可您的身体还是……”

    “少废话!”谢珩提高声音,随意擦掉唇边的血,冷厉地看向谢平,“备马。”

    谢平哪里还敢二话,急急忙忙出门安排,顺道给定国公通风报信。

    谢珩一路策马疾驰,眼前只有通向长公主府的路,旁边的景象逐渐模糊。他不相信,明明昨天她还好好的,她硬生生熬过了那么严重的伤,她会点功夫,她还懂医术,怎么就会突然没了!

    谢珩突然想起王惠慈高烧时的呓语,她说她不要回去,她要留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她早就猜到了什么!

    王惠慈刚刚出生就被抱走了,萧家没有抚养过她,和她能有什么情分?她之前当仵作,多少人认识她;她的生辰先帝忌讳,难道别人就不忌讳?萧家会允许这样的女儿活在世上吗?

    谢珩越想,心里越堵,昨天王惠慈走前凝望着他,是不是在向他求救?长安的深宅大院从来不缺草菅人命的事情,他居然没想到,眼睁睁地放她走了,她被困在陌生的府邸,心里得有多绝望。

    一路飞奔,谢珩勒马于长公主府,心底再遭重重一击。

    府门前已经起幡,灯笼围上麻布,仆从身系白色腰带。不过一夜过去,若不是提前准备好,哪里能有这么快的反应!

    谢珩一鞭抽开拦路的仆人,直直闯入府中,炎热的七月他只觉寒冷刺骨,正院中白茫茫一片,门两侧的火盆好似魔鬼的血口,吞噬着燃烧的纸钱。

    堂中摆着香烛贡品,后面是漆黑描金边的牌位,谢珩死死盯着“萧氏女惠慈”几个字,双目充血,扔下鞭子不顾一切冲到后面漆黑的棺椁。

    尚未合棺,王惠慈无声无息躺在里面,她穿着紫棠织金绞罗窄袖,身上是丁香色绣花绫襦裙,头发被高高挽成惊鹄髻簪满金钗,华丽又娇美。

    谢珩的心更疼了,一只手死死扣着棺椁边沿,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王惠慈的脸,悔恨的眼泪滴在她的身旁。

    萧钧和萧锦闻讯赶来,一眼就看见谢珩扒着棺材痛哭,萧钧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两步上前把谢珩拉开。谢珩看到萧钧仿佛被打开了什么机关,急怒上头,竟一把掐住了萧钧的脖子。

    “你安的什么心?费尽心思抢走她,就是为了杀了她吗!”

    谢珩狠狠揪着萧钧不放,萧锦连带仆人和谢平使出吃奶的力气才把俩人拉开。

    萧钧喘着气,脸红脖子粗,谢珩居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

    “你们告诉我,她怎么死的!”谢珩甩开众人,目眦欲裂,指着萧家兄弟喝问。

    “中毒。”萧锦冷冷道,“一时不察,已经在排查下毒之人了。届时定当严惩,告慰妹妹在天之灵。”

    谢珩仰天大笑,“你啖了多少狗粪,她会中毒而亡?中的什么毒,别不是钩吻吧?”

    萧锦惊呆了,都顾不得自己挨骂,这还是传说中的如玉君子,清冷谪仙谢珩吗?他居然也会粗口骂人。

    别说还真是钩吻……

    谢珩本来气急攻心随口一说,看两人的反应居然真让他猜着了,更是板上钉钉他们害死了王惠慈。

    “难怪她不愿回家,不愿认你们!”谢珩心意已决,要为王惠慈报仇雪恨。

    “她那么聪慧,定然早就猜到认亲等于命丧黄泉,所以必是百般推辞不认。你们定是谋划了什么,强行用旨意将她从我身边带走,否则也不至于枉顾她受伤未愈。”

    “人命关天,我乃大理寺少卿,岂能有疑不纠,我要上书圣上,你们一个个都……”

    突然一阵掌风袭来,正中后脖颈,谢珩本就紧绷到了极限,两眼一黑晕倒过去。谢平立时抱住谢珩戒备,定睛一看居然是定国公。

    后面还跟着萧驸马。

    萧钧目瞪口呆,第一次无比感谢定国公的出现,可算帮了大忙啊。

    谢珩这厮脑子是真好使啊,不明真相的他居然全部猜对了,若不是碍于场合不对,萧钧简直要拍手叫绝。

    “犬子最近事务繁忙劳累过度,给诸位添麻烦了。”定国公招呼谢璜等人上前抬走谢珩,向萧远拱手,“各位留步。”

    萧钧等人行礼,目送定国公远去,暗自长舒一口气,老天保佑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晚上得和妹妹好好商量一下。

    ……

    今天大概是萧钧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天。

    早上谢珩灵前大闹被抬走,陆陆续续还有人来祭奠。平时和萧家交好的人便罢了,纪泽也带着孙老来了,尤其孙老鬼鬼祟祟,总往棺椁里张望。

    好容易哄走了纪泽,又迎来大理寺一并拜访的不速之客,这群混账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碍于男女大防他们没法向谢珩那样扒着看,就把萧钧当犯人审,诈供诱供重复问,各类刑讯手段齐上。

    要不是得装得伤心欲绝,萧钧早狠狠抽他们了,只能耐着性子凭着同样在绣衣使练就的刑讯技巧和大理寺对阵,硬把这些人熬走了。

    数着时辰,终于到了黄昏,萧钧立马吩咐闭门下钥,将无关的仆从遣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药丸给王惠慈喂下,把她叫醒。

    “出来吧,这两日只待在母亲房中。”萧钧力竭说道,“快快,我要钉棺材板。”

    “这么快就合棺,会不会惹人怀疑?”

    王惠慈左右摆头活动僵硬的脖子,假死躺一天也够累的。

    “再不合棺,我就要没命了!”萧钧简直要疯,“赶紧出来吧你。”

    王惠慈窝在长公主的卧房里,蔫蔫地听着萧钧的转述。

    “没想到竟把他折腾成这样……”王惠慈有些后悔,她有想过谢珩可能勃然大怒,可能扼腕长叹,可能伤心欲绝,万万没想到会五内俱崩甚至疯魔痴狂。

    “你说我要不要告诉他……”

    “你可别啊,没有几天了,这么多人命押在里面,你给我忍住了!”萧钧一脸严肃训斥王惠慈。王惠慈叹气,她怎能不知这是一个极大的局,甚至自己如今都只是一个引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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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会有事吧?不会傻到想不开吧?”王惠慈焦虑不已,谢珩的反应已经超出她的想象。

    “不至于不至于……”萧钧摆摆手,“定国公已经知道了,会看紧他的好儿子的。”

    “那要不这样吧,”王惠慈再次试探底线,“你帮我转交一个东西给定国公,请他判断,如果情况不妙,再将这个东西交给谢珩,怎么样?这样既能控制知情的人数,又能以防万一。”

    “什么东西?”

    “一本关于验尸的著作,是我生前所书。”

    萧钧一脸不信,王惠慈使出耍赖哀求大法,萧钧实在招架不住,“等爹娘审完奸细,我去和爹说行了吧!”

    ……

    谢珩被打晕带回去,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日醒来,又听到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陛下特旨以公主的丧礼规格安葬云阳县主,派千牛卫护送,命定国公压阵,明日出殡。

    谢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要做什么?只停灵三日,头七都没过便着急下葬,这是对死者极大的不尊重。可圣上又特准超格安葬,由县主连越两级到公主,甚至派了天子亲卫……

    那为什么一定要父亲去呢?

    定国公夫人怄得连砸几个茶盏,“他们萧家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居然让堂堂国公去给一个小丫头送葬,简直欺人太甚!”

    定国公让夫人狠狠发泄,砸得满地狼藉后再命人收拾。

    “夫人歇一歇,消消气,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定国公遣散仆从,只留下夫人,两个儿子和小儿媳。

    “我,还有千牛卫,这次是借葬礼的掩护,奉陛下密令,前往城外。陛下严令不得走漏半点风声,你们需心里有数。皇城内或许很快要乱起来,届时如果璜儿不在……”

    定国公郑重看向谢珩,“你务必守好府宅,你是家中长子,一切可由你决断,该你扛起的责任要担住了,切莫感情用事!”

    说罢从袖中拿出一个册子,“这是萧家托我交给你的,只说你千万不要辜负期望。”

    谢珩拿过翻了两页,瞳孔骤然放大。

    这是王惠慈写的验尸手册!她什么时候……

    不对!不对!

    谢珩蹭地站起身,上一次他检查进度,根本没有这么多,紧接着出了一连串事,她再没有时间和机会把这些补齐。他仔细翻了后面几页,字迹略微潦草了些,而且这墨色,还非常新!甚至都不像几天前写的!

    仔细想来,萧家如果想动手,何必把她带回去招人口舌?先前中毒,王惠慈轻易就救了自己,钩吻真的能要了她的命?

    谢珩难以置信看向定国公,定国公却优哉游哉喝着茶。他跟着王惠慈一起验尸多次,自然耳濡目染了一些。

    再次往前翻了翻册子,没错,那天棺材里的王惠慈,死亡至少四五个时辰,身上没有一块尸斑,谢珩当时摸她的脸,还是柔软的。

    与册子里写的完全不一样!

    她又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