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泽说何宽在前两次案发当晚,均有人见过他在家,但没人见过何放。
而且根据邻居所述何放经常趁哥哥不在家,自己溜出去玩耍,大家嫌他添乱,他便经常往荒废的寺庙里钻。
王惠慈双手按着头,搜肠刮肚地回忆,“何放的情况,确实可能有不能之症,此症病因之一,乃是外力损伤经络,主经络或者脑部受损,都可能引发。他是先天痴傻吗?”
纪泽一拍大腿,“这就对上了,何放在青年时期爬树跌落,摔成痴儿。”
“就算我们的推论正确。”谢珩一盆冷水浇下来,“就算是何放偷了哥哥的刀,犯下这些案子,且不论他一个傻子怎么从西市把谯国公之女弄到嘉会坊,你有证据吗?”
“抓回去细细审问,还怕问不出首尾?回头审完了,再找个大夫号脉,有了口供还定不了他的罪吗?”
纪泽说罢跳下车,招呼埋伏在近处的京兆尹府差役,浩浩荡荡挤入巷子中,没一会便压着何宽两兄弟出来了。
王惠慈在车内看着,感慨这么做到底行不行。
“纪泽虽然惹人厌,但下手还是知道轻重的。实在没有证据,他也不会屈打成招。”谢珩看王惠慈一直皱着眉头,不由自主出声安慰。
只是王惠慈仿若没有听到一般,她将窗户推开了些,够着身子看向何放的手,他似乎抓了一只粉蓝色的蝴蝶。
那蝴蝶颜色极为鲜亮,在何放的手中振翅欲飞,甚至吸引来另外两只黑色的蝴蝶。只是那黑蝴蝶围过来,猛地往何放的脸上扑,吓得他突然放手,嘴里大喊着不要不要,挣脱羁押他的差役,四处抱头逃窜。
“给我按住!”纪泽大喝。何放力气极大,三四个人一起上才把他捆起来,扔到京兆府的车上。
“别看了,走吧。”谢珩关上窗户,扬声叫走,送王惠慈回家。
谢诚终于解放了,可以回到国公府去。王惠慈也收拾收拾屋子,不用再和拂春挤了。傍晚拂春出摊未归,王惠慈在院中见到一个让她又惊又喜的人。
萧钧回来了!
王惠慈欣喜地拉他入座,端出新做的绿豆饼,又倒上一杯祛湿解暑的茶。
萧钧简单饮食了几口,便说自己不便多待,但让王惠慈今天早点休息,半夜来接她出城。
王惠慈直觉有事,“半夜?什么地方要半夜去?”
“灵都观,现在不便细说,晚上和你讲,去了就知道了。你会骑马吗?”
“会的。”
“那行。”萧钧又拿出一个锦盒,“你的生日要到了,这个是我出去办差路上见到的,那天我估计走不开,提前送给你。”
“谢谢三哥!”王惠慈开心地拍拍手,随即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两只莹润的白玉镯。
“我走了,晚上翻墙进来,你睡觉醒着点神。”
“知道了知道了。”
萧钧带着王惠慈和几个可靠的手下,半夜持令牌自金光门而出,一路向西北方向的观罘山快马奔去。
几人跑了半个时辰,来到一个黑黢黢的郊外荒观前,观内没有半丝星火,从火把映出的一隅,可见石阶塌陷,杂草丛生。王惠慈走进去,屋内桌案倒地,木像腐朽,尘土厚积,蛛网密布。
“灵都观改名了,先帝时已叫做华阳观,现下已经废弃。”
王惠慈心想难怪自己找不到,只是为什么父亲会把他的手记藏在这里?
而且这怎么找啊,总不能拿个铲子掘地三尺吧。
萧钧挥手,秦冲带人进入后院,只留萧钧和王惠慈二人在堂内。
王惠慈边走边想,手记不管是纸张还是木刻,在院中都要经历风吹日晒雨淋,埋在地下也难以长久保存,八成还是藏在在屋内。
父亲既然称呼灵都观而不是华阳观,证明当年观内还是有人来往,那么应当不会藏在可以移动,易被发现的地方,桌椅柜子这些应该没有必要翻了,王惠慈一圈看下来,房梁、匾额、神像、坐台,无非也就是这里了。
只是这小小的灵都观,堂内左右两面墙上,密密麻麻都是神龛,应该是当年善男信女请了列位仙班,专门供奉的。
“你说我父亲真名王步游?”王惠慈突然问道。
“养父。”萧钧纠正。
王惠慈无语,这也算是肯定回答吧。举着火把走到堂内东北角的地方,果然有个小小的神龛里,供奉着孔子的石刻。
“你上去,看看孔子的龛里有没有。”王惠慈伸手指向高墙。
萧钧没有拒绝,三两下翻上去,踩着拐角借力,拿出石像,便看见神龛里面有个凹槽,伸手一掏,果然有个小小的木桶。
萧钧奇道:“你怎么知道在这里。”
“步游洙泗,当年孔子?在鲁国东北的?洙水?与?泗水?之间漫步讲学,你没学过?”
“不对啊,”萧钧反应过来,“你又不知道他叫王步游。”
说罢就着火光又仔细检查,看见神龛旁边刻着一排小字:王元供奉。
王元!玩的一手好戏!
萧钧抱着石像下来,和王惠慈蹲在地上,现场打开那细长的木桶,抖开王步游当年的手记。
夜长梦多,先看为敬。
“果然是他,计划有变,你得赶紧回家了。”
“那谢珩那边……”王惠慈一时犹疑不决。
“还想着谢珩呢!”萧钧低声喝道,“不行直接告诉他,横竖他早晚得知道。”
秦冲冲进来的时候,两人正头挨着头,嘀嘀咕咕费劲辨认纸上如蚂蚁爬一般大小的字体。
“副都使,我们在后院发现了一个地道,尚不知道通往哪里。”
萧钧大惊,收起东西带着王惠慈到后院去。
地道口已经垮塌,盖在上面的木板已经腐朽不堪,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秦冲问道:“要不要我们下去探一探?”
萧钧抬手制止,“我们得赶紧回城了。今日也准备不足,地道下面不知道有什么,大家先撤,明天白天带好东西再来。”
王惠慈只得跟着萧钧一行人走,到家临别前萧钧叮嘱,务必尽快解决她和谢珩的问题。
王惠慈心里烦乱,第一次后悔怎么就当场打开看了手记。一夜未眠挨到早上,去明世堂之前,先给延寿坊那边送了信,希望尽快和谢珩见面。
只是不知道谢珩今日忙什么去了,王惠慈神思恍惚等到下午,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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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加上来回奔波,又在明世堂制药房泡了一天,王惠慈感觉自己就要羽化成仙了。
就在王惠慈感觉自己的魂要飞走时,黄大夫派人来请,说有贵客要见她。
难不成是谢珩来了?王惠慈拍拍手,心怀忐忑走入明世堂的偏厅,看清来人,她那刚刚归位的神魂更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是萧锦。
王惠慈缓缓神,照常行礼,“没想到是萧郎君,不知有何事吩咐?”
萧锦屏退了左右,皱眉看着王惠慈。
血缘有时就是这么不讲道理,萧锦依旧觉得王惠慈是他妹妹,直觉还告诉他萧钧在扯谎。
什么没有玉锁,生辰不对,萧锦当时听闻的时候就暗自翻白眼,他不了解王惠慈,他还不了解从小玩到大的萧钧?那还不是一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玩意。
只不过摸不准萧钧要干什么,加上王惠慈这边谢珩盯的也紧,萧锦暂且没有妄动,不过现在萧钧回来了……
萧锦一抬手,仆从便奉上一个又大又宽的紫檀木盒。
“这是?”王惠慈疑惑接过,沉甸甸的。
“前几日我母亲生辰,她十分喜爱你研制的七色水粉,当时便命人重新梳妆,在生辰宴上大放异彩。之后剩余的几套也以高价售出,这都得益于王姑娘的巧思,小小谢礼,王姑娘收下吧。”
打开盒子,里面居然是一对金钗,钗头用黄金捻成线,绕为花丝织成蝴蝶,单个金钗上就有七支蝴蝶,有两只小的翅膀还可以抖动,随着轻微的摇晃翩翩起舞。
王惠慈凝视着金钗,瞪大双眼。
萧锦见王惠慈十分惊讶,顺势试探道:
“听闻姑娘的生辰也不远了,这金钗也算是我的一份心意,姑娘生辰日子特殊,用金子来压着,也可以讨个吉利。”
说罢紧盯着王惠慈,但她还是瞪着金钗,没有反应。
难道送的礼过于贵重,吓傻了?
王惠慈陡然合上木盒,快步放到一边,向萧锦深深一揖:
“请问萧郎君是否方便借我一匹快马,我现在有要事需要去一趟京兆府。这金钗过于贵重,却之不恭,受之有愧,还请萧郎君借马,就算做是您对我的感激了。”
萧锦不解,不过看王惠慈焦急的模样,当是有要事。
一匹马而已,算得上什么。金钗和马都给她了。
萧锦示意手下去牵马,王惠慈连连感谢,出门翻身而上,扬鞭向京兆府疾驰而去。
正正在京兆府大门,拦住了将要登车回家的纪泽。
“纪少尹……”
王惠慈喘着气,“赶上了……我可能……知道何……何放的……秘密。”
“什么意思?”纪泽从车上跳下来,“你先把气喘匀,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纪泽和何家兄弟可谓大战了一天,何放什么都听不懂,只呵呵傻笑或者哭一些听不清的话,上刑也是白搭;何宽就更绝了,他似乎深谙刑讯,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是蝴蝶!”王惠慈捂着要跳出来的心脏,“胡娘子的衣服不一定是当时穿的,但案发时,何放定然也见到了。酒家娘子的发扣,还有谯国公之女的衣服,上面全部都有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