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41. 诈供取证
    身体仿佛被天雷贯穿,王惠慈钉在原地,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所以她当年为什么会丢?是养父带走的她?这又和定国公有什么关系?

    王惠慈不敢深想,从小到大父母对她极为疼爱,教她读书,学习医术,传授她一切能安身立命的本领,不求回报。她甚至觉得幸运,自己能为这样善良慈爱的人收养。

    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谢珩回身看去,“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王惠慈嘴唇微张,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狠狠吸了几口气,上前扶住谢珩的胳膊,“突然有点头晕,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那后来呢?”

    “当时情况复杂,长公主痛失爱女只是原因之一,后来父亲也接受了这个结果,我想他心中也是有气的。好在我还能走科举的路子,弟弟则随父亲习武,这些年下来倒也十分过得去。”

    “那长公主那边呢?”王惠慈小心翼翼试探。

    谢珩凝神细想一番,“萧家也不傻,知道水深,所以这事过后互不来往,偶尔使使绊子。你看纪泽,就是和萧家兄弟关系好,才和我别了这么多年的苗头。”

    王惠慈迟钝地点头,斟酌再三开口,“那个孩子,大概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很难。小小婴儿遭此无妄之灾,生死未卜。就算上天眷顾长大成人,又靠什么能认亲回家呢?不过听说萧家倒是一直惦记这个女儿。”

    王惠慈浅浅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两人相携回到客院。

    谢平和谢诚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谢诚硬着头皮打破了氛围。

    “大人,王姑娘,刚刚药铺来人,说他们最近找到一本书,可能和王姑娘之前问的毒虫相关,差人送来了。”

    王惠慈神魂归位,立即松开谢珩,冲到屋里拿起书仔细翻找。

    一个时辰之后,王惠慈激动地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书和包着毒虫碎片的纸,将几人都唤到一起。

    “是斑蝥!”

    王惠慈往回翻了一页吗,指尖划过书面,定在一处:

    “斑蝥,背部黑色鞘翅一对,间有棕黄色锯齿横纹,腹部乌黑,乃有大毒?之虫药,专入肝胃之经,使其出血。中毒者呈腹痛呕吐之状,其物溅于皮肤,毒入肌理,可见红斑水泡等,形如烫伤……”

    “阿福曾说,谢瑜中毒呕吐时伴有吐血,嘴角也起了泡,这些都和斑蝥之毒对得上!”王惠慈两眼放光,声音略有颤抖,“斑蝥定是被碾碎后投入了谢瑜的汤药中,谢瑜先吃了饭再喝药,因此中毒。药渣则卡在了谢瑜的胸部,反而留了下来。”

    谢珩将书拿过来,前前后后仔细读了几遍。

    “先别激动,咱们仔细推演一下。”谢珩站起身,在屋内踱步,忽而停下问王惠慈:“他的砒霜哪里来的?”

    “推测是谢瑜处所偷。谢瑜在院中撒砒霜,只要留心收集,历次所得加起来自然足量。”

    谢珩又问:“那他为何要重复用砒霜?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就如我之前所说,他不能让人知道谢瑜真正所中之毒,斑蝥过于特殊,一旦暴露,就会像现在一样,立即锁定到他的身上。谢瑜死后引起骚乱,只要在陈大夫眼看前将砒霜投入茶杯中,大功告成。”

    谢珩将前因后果又思量了一番,最后问道,“我大概理解了,可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没有证据。”

    “有。”王惠慈斩钉截铁,“可能还不止一个。不过孤证不立,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他自己说出来。”

    “首先,当日县外送酒之人已确认不是谢府仆役,可有个地方我们还没查过,我以为他做这个事情,绝不会在街边随便找人。我们去哪里查访,八成会有所收获。”

    王惠慈此刻也冷静了下来,头脑飞速运转,“不过就算找不到人,我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此人心态不稳,如果我拿另外一件事实诈他一诈,或许他能露出马脚,加上最后的证据,定能让他得到惩罚!”

    ……

    日落时分,谢珩请谢齐召集族中众人,请来陈阳县令,相聚于谢府正堂。

    王惠慈和谢珩商量后,决定还是由谢珩来主导。虽然谢珩对于诈供这一方法颇有微词,但苦于他们再无更多证据,为早日抓捕凶手,谢珩也只好奋力一试。

    谢珩见人到齐,和身旁的王惠慈对视一眼,起身走到中央,“今日请各位族老长辈,以及县令来此,是因为我们已查出此案真凶。受叔公所托,由我们几人暗中调查,但因谋杀一事涉朝廷律法,因此后续还请陈阳县令秉公办理。”

    说罢谢珩走到末尾落座的谢瑞身前,高大的身躯挡住门外的夕阳,欺身向前冷声问道:

    “谢瑞,谋杀亲兄,你可知罪?”

    谢瑞微不可查地一抖,双拳瞬间握住,面色紧绷,片刻后又松开,向谢珩回以微笑:“谢少卿,会不会弄错了,我怎么会谋杀兄长?”

    谢珩冷笑:“谢瑜真正的死因,乃是中了斑蝥之毒,并非一开始大家认为的砒霜。我们从尸体中找到的碎片,就是斑蝥鞘翅。凶手之所以以砒霜掩盖,是因为斑蝥并不常见于陈州,甚至不常见于北方。斑蝥这种毒虫,习性特殊,在我大梁境内,只有岭南才有!”

    “岭南……这……”堂中众人的目光顿时聚在谢瑞的身上,族中上下只有他在谢瑜死前从岭南归来。

    “你为免他人对药渣起疑,将斑蝥弄碎投入谢瑜的药罐中,却不想斑蝥的毒十分霸道,稍微一碰便使皮肤红肿起泡。你对外说是侍候汤药不慎烫伤,实际却是你投毒的铁证!”

    谢瑞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仍有红斑,先前的水泡已然瘪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将手半缩在衣袖中,声音转冷:“这确实是前几日侍候汤药所致,谢少卿查不出案子,不会硬拿这个说事吧。”

    “斑蝥毒液和烫伤,虽然症状十分相似,但毕竟不是一回事。”

    王惠慈气定神闲开口,“烫伤嘛,十分常见,拖个十天八天总会愈合。可斑蝥之毒,只会随着时间推移,渗入肌理,红斑愈发严重,甚至导致坏死。现在尚且还能糊弄我们,难道十天之后,大家还会看不出来吗?”

    谢瑞猛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王惠慈,王惠慈全然不惧,甚至挑衅地向谢瑞一笑。

    “阿福曾说,你在谢瑜死前,经常到其院中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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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他院中撒了砒霜除鼠,阿福便提醒你务必注意。”

    谢珩再度开口,将谢瑞注意力拉回,“你早有预谋,见此更是顺水推舟。你趁机收集了砒霜,在下毒之后以找谢琛用饭为借口,故意等在谢瑜院子附近,就是为了他毒发后你好第一时间过去,以砒霜之毒,制造谢瑜自裁的假象!”

    “这……”管事反应了过来,“当时二郎君确实让我们查看各屋,众人四散,只有小郎君和二郎君在一起。”

    众人看向谢琛,他低着头,双脚悬空坐在椅子上,小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袍子,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但谢珩没有逼问谢琛,依然将目光盯在谢瑞的身上。

    谢瑞冷哼一声,“谢少卿,你说的都是猜测罢了。再说我与大哥,素无旧怨,我为什么非要杀了他?”

    “因为范阳卢氏,你自己和伯父吵的那一次,总不能已经忘了吧。”

    谢珩缓缓靠近谢瑞,仰着下巴睥睨着他,“为了抢婚约,竟然不惜对自己亲兄长下手。”

    “我没有!”谢瑞高声反驳,“这都是你的臆测,你根本没有证据!”

    “你手上的伤,还不算证据吗?”谢珩说完,忽而笑了笑,欺身向前,“可惜了,谢瑜看错了人,他精心的计划,被无知愚蠢又自私的弟弟搅得功亏一篑,而这个弟弟,也弄丢了哥哥亲手送上的前程。”

    谢瑞皱眉,双眼微微瞪大,“你什么意思?”

    谢珩直起身子,边踱步边平静地说:“让我给你讲讲,谢瑜他想做什么吧。”

    “谢瑜虽为伯父之子,却因母亲之死对他颇为怨恨,他应当是从去年开始,得知自己时日不长,又因伯父对他的逼迫,开展自己的计划,利用砒霜,少量分次对伯父下毒。”

    “你以为谢瑜真的只为了除鼠吗?”谢珩笑看谢瑞,“敢问府上除了他的院子,还有哪里闹过老鼠?”

    谢林安大惊,颤抖着声音问:“这……我居然……谢瑜竟敢如此大逆不道!”

    谢齐在一旁冷哼一声,一言不发,任由族老们交头接耳。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谢瑜是什么品行,谢林安又有什么作为,大家自有评说。

    “我们一到府上,便发现伯父中毒已久,后来更是通过把脉确认了这一事实。我们猜测,谢瑜为了报仇,不惜自己和伯父同归于尽。就算事后查出,我想他亦会一力承担。”

    谢珩长叹一声,“你们兄弟几人,据我所知,生母都过得艰难,谢琛的母亲也被挪出府中。而伯父对你们的重视程度,也只取决于你们能为家族带来多少利益。谢瑜比你年长,自然也看的清楚。”

    “谢瑜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没有牵扯于你。兴许在他心中,对你甚至有所期许。”谢珩目光炯炯,逼视谢瑞,“他或许希望在自己和伯父死后,你能够承担一家之主的责任,照顾幼弟,就算不能振兴家族,也能自在而活。而你!”

    谢珩直指谢瑞,“你这个懦夫!你心有怨恨,却不敢反抗真正将你推入深渊的人。你今时今日的境遇不是谢瑜造成,却选择杀兄夺妻。你杀了谢瑜,恰好阻止了他杀谢林安,活该你继续活在你父亲的阴影掌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