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慈曾经无数次复盘,如果自己再中一次钩吻要怎么办?
如何第一时间催吐,用什么药解毒,甚至是……如果这一世换了毒药又当如何?
借着明世堂的便利,王惠慈自己研制了两种解药,一种专门对付钩吻,一种可弱化百毒,但不能彻底解除。此刻王惠慈翻出包袱里的小瓷瓶,复又冲了一碗皂荚水,急急跑回谢珩的房间。
再次催吐以后,王惠慈打开瓷瓶,将研制的药丸塞到谢珩口中命其吞下,随后和谢诚一起将他抬到床上。
谢珩侧头平躺,闭目拧眉,哼都哼不出声。王惠慈坐在床边凝神听脉,仔细观察谢珩的面色和状态,反复几次,微微松了口气。
总算是把人从鬼门关抢了回来,王惠慈吩咐谢诚,“快去看看谢平回来没有。大人还需服用汤药,务必小心有人二次下毒。”
谢诚应了一声,匆忙而去。王惠慈这才起身来到餐桌前,仔细比对谢珩的餐食和呕吐物。
目前看她和谢诚谢平二人无事,下毒之人若不是误伤,就是精准点杀谢珩。王惠慈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菜,和她房间里的一样,只是多了一壶酒。再从地上的呕吐物判断,谢珩应当是每一道都吃了一些,也有酒气在向上冒。
王惠慈深深叹气,钩吻的麻烦之处就在于无色无味,且银针无法验出,杀人于无形。她蹲在地上研究,就听见谢珩在低声唤她:
“王惠慈……惠慈……”
王惠慈快步回到床边,握住谢珩探出来的手:“我在,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汤药马上就来了。”
谢珩打小身子健朗,也习得一些拳脚,哪里经历过如此大风大浪的病症。他头脑昏沉,只听王惠慈说中毒,又吐得眼冒金星,此刻浑身盗汗发虚,时不时腹中绞痛,只觉自己离升天已然不远了。
“我若死了,你可否答应我两件事……”
王惠慈安慰谢珩,“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答应我……”谢珩面露哀求,费力呻吟道,“小事,不过是我两个小小心愿而已。”
这是演的哪出戏……看谢珩实在痛苦,王惠慈只好顺着他的话,“你说吧。”
“那两个簪子,其实都是我送你的。”谢珩攥紧王惠慈的手,“你可不可以,回去以后找拂春要过来,银钱……让谢诚去我私库里取,抵给拂春。”
王惠慈微张着嘴,呆愣在原地,她以为谢珩要交代遗言,就这?
这真的是遗言吗?谢珩没有耍她吗?
“快答应我!”谢珩见王惠慈没有反应,焦急地提高声音,使劲晃了晃王惠慈的手。
“答应答应,”王惠慈不敢谢珩拧着来,“那第二件事?”
“我若真遭遇不测,”谢珩哽咽一下,继而道:“你们立即回去,莫要单独查案,否则你们也性命不保!回去让谢平如实告诉我父亲,你千万别出头,让父亲派亲兵来,或者交给大理寺。”
还真是遗言……
王惠慈不禁有所动容,压住谢珩的手,坚定地说:“我都答应你,可是你不会死,相信我,你已经在好转了,我一定能行。”
“还有一事,”谢珩颤抖着手指着自己的包袱,“里面有你平南县的籍契,我之前拿了出来,没有还回去。”谢珩合上眼,深吸一口气,“我这次带出来,本意是问你掩盖的缘由,只是眼下……我不问了,你拿去吧。”
“来了来了!”谢诚大喊着推开门,身后的谢平端着一碗清亮的汤药。
王惠慈赶紧接过来,顾不得烫手,找了个空茶杯来回倒了几下,见可以入口便喂谢珩小口小口喝下去。
温热的汤药入腹,谢珩仿佛也放松了许多,整个人都缓了过来,精神头也恢复了一些。王惠慈再次把脉,冲着二人点点头,三人悬着的五脏六腑终于归位。
“吓死我了……”谢诚喃喃说着阿弥陀佛。谢平也闭了闭眼,坐了下来,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还不知是何人下毒,先别掉以轻心。”王惠慈拧着眉头,谢珩的毒解了,可这才是第一步。
“劳烦谢诚大哥帮忙,给大人换一身衣服吧,屋子还有饭菜我来收拾检查。麻烦谢平大哥查问一下店家,暂且不要透露中毒一事,只问清给我们和大人的饭菜是怎么做的,还有这壶酒的来历。”
谢诚和谢平并无二话,若不是王惠慈当机立断妙手回春,谢珩这会已经到阎王殿,且她安排得当,俩人便分头行动。
谢诚在里间给谢珩更衣,王惠慈叫来店家,只说自家郎君身体不适,将桌上的酒菜留下,地上的盯着店家打扫干净。店家走后,王惠慈用筷子仔细翻找,都没有见到类似钩吻草的身影。
看来是煎了水下毒,那么最可疑的就是这壶酒了。
就像上一世,是在茶水中下的钩吻。
王惠慈琢磨了个法子验证,只是今日不成了。
“慧慈……”谢珩在里间叫她。
王惠慈从屏风后面伸头看,见谢珩全部收拾停当了,才直起身子走进来,依旧坐在了床边。
谢珩面色苍白,露出些许疲态,“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王惠慈脑中突然绷紧了弦,生怕谢珩整一出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的戏码。
“因缘际会,不敢居功,我只是恰好带了些可以解毒的药丸,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不成。”
“我中了什么毒?”
“钩吻,俗称断肠草。”
王惠慈的声音沉了下去,“我猜大概是下在了酒中,不过你桌子上的饭菜我也留下了,明天可以想法子验证。大人,咱们下一步怎么做?大张旗鼓去谢氏?还是咱们暂时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去谢氏,明日就走。”谢珩冷哼,“谢瑜兄长也是毒发身亡,这个案子定有猫腻。凶手在暗处,咱们未必躲得过,不如就大张旗鼓去,反而会让他投鼠忌器。”
王惠慈点点头,“大人不必忧心,后面我会多加注意。另外毒虽已解,但大人的身子还需多加调理,尚需一段时日恢复。”
谢珩点点头,王惠慈见他实在虚弱,交代谢诚如有情况随时找她,便退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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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回到自己屋子。
躺在床上,王惠慈只觉身心俱疲,迷迷糊糊睡过去,朦朦胧胧一时梦到长公主府,一时又梦到养父养母,儿时的快乐和上一世的死亡交织在脑中呼啸而过,最终定格在今日的谢珩身上,她看着他中毒倒下,自己却喊不出来跑不过去,在谢珩咽气的那一刻,王惠慈打着冷颤突然坐起来。
待看清四周,王惠慈喘着粗气环抱双腿坐在床上,心里不停安慰自己,都过去了,会过去的……
“惠慈,你怎么了?”
王惠慈一震,门外怎么会传来谢珩的声音?随便趿上鞋子就去开门。
谢珩依旧面色惨白,微微发汗,单手撑在柱子上,见门打开,费力抬起头,“我听你叫了一声,怕出什么事,过来看看。”
“我没事,你……哎呀!”王惠慈简直不知怎么说谢珩,“你看你这样儿,乱跑什么,走走走,我送你回去。”
搀着谢珩的胳膊,王惠慈连扶带撑,总算把谢珩又弄了回去。
反正人都醒了,王惠慈拉过谢珩的手,干脆把个脉看看情况。
谢珩瞧着王惠慈一脸认真的样,低声笑了起来,“别担心,我现在真的感觉非常好。”
王惠慈斜了一眼谢珩,只见他一副笑意盎然的样子,完全不像体内余毒未清之人,便佯装生气道:“你死了,可是会砸我招牌的。”
“知道了。”谢珩乖巧回道,“等回长安了,我一定做个金子招牌,亲自给你送到明世堂去。”
王惠慈不想和他贫嘴,不过被谢珩一闹,自己倒是从噩梦中顺利脱身。她把谢珩的胳膊塞了回去,又替他拉了拉被子。
“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说罢站起身,长长的秀发顺流而下,谢珩心中一动,开口唤道:“慧慈!”
王惠慈站定,回身望向谢珩。
谢珩支吾不定,最终只说了一句早些休息,便拉起被子将头埋了进去。
翌日清晨,王惠慈早起去客栈外面买了几个烧饼和一罐牛乳,大家吃过早饭后,又去厨房亲自煎药。
趁王惠慈不在,谢平请示谢珩,是否要将中毒一事告知定国公。
谢珩思量再三,“只说中毒,以及已经解毒一事,至于她……尽量先不让父亲和母亲知道。”
谢平领命。其实谢珩对王惠慈的态度,他心里早已知晓,大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可身份实在差了太多。
“恕属下直言,迟早会知道的。大人应……早做打算。”
谢珩叹气,“我知道,只是还得容我好好计划一番,现在不是时候。”
谢平找到驿站,将信件加急送往国公府。随着信件一起回到长安城的,还有萧钧手下的回禀。
萧钧本就对谢珩私下带走王惠慈十分不满,直到听属下说谢珩中毒,而王惠慈半夜还得照顾谢珩时,径直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萧钧陡然起身,急急冲到二哥的院子,一把推开书房大门。
“二哥!咱们想个法子,先把王惠慈弄到府里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