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梁小仵作 > 20. 第 20 章
    纪泽眉毛高高扬起,摊开双手身体前倾。

    “王仵作请讲。”

    “姜小姐浑身上下,唯一的致命伤乃脖颈处勒痕。如为他人勒死,则勒痕水平,且环绕颈部不会间断。如为自缢,则痕迹在颈后不相交,痕迹经过耳后升入发际。”

    王惠慈顿了顿,“姜小姐的脖颈勒痕,完整符合自的表象。死者舌骨骨折,缢绳压在颈部上方,眼珠和牙齿出血,足以证明其死因。”

    “但是?”纪泽缓缓点头,认可王惠慈的判断。

    “但是……首先姜小姐舌尖微伸,但勒痕见于脖颈上部,这点于自缢不符。其次,姜小姐面有发青肿胀,同样不符自缢者面色惨白之象。最后,姜小姐衣袖破损,略有凌乱,以上所有症状都指向,她在死前应当挣扎过。”

    “你说什么?”靖远侯拍案而起,“蓉儿真的是被人所害?”

    “姜侯爷稍安勿躁,”谢珩开口打断,给了王惠慈一个眼神,“事关重大,你可验的仔细?”

    王惠慈颔首,直视谢珩,“卑职在姜小姐背部发现多处条状淤青,观之并不像拖行所致,本来卑职也想不通如何做到他缢而亡,但如果隔着什么东西呢?”

    “隔着东西?”纪泽眯了眯眼。

    “比如隔着柱子勒住死者脖子,姜小姐身形娇小,因为身高差异导致和自缢相同的表现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还请纪少尹指教,案发现场究竟是何情形。”

    王惠慈转向纪泽,“还有,从姜小姐的尸僵位置来看,凶手应该杀害她之后,立即将她吊了起来,所以尸僵依然最先出现在足部、小腿和指尖。口鼻有血色涕涎但未大量流出,亦可证明她是死后被立即吊上去的。”

    纪泽难以置信地凝视王惠慈,随后侧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仵作,那位老者则捋着胡须向纪泽点了点头。

    靠向椅背,纪泽双手交叠,“多谢王仵作,这样就解答了我的疑惑。”

    谢珩刚要开口,纪泽抬手,边回忆边说:

    “京兆府接到庆丰楼报案,立刻就赶了过去。据庆丰楼掌柜说,发现尸体后就把房间隔了起来,虽有看热闹之人,但再无闲杂人等进入过。”

    “而房间中茶案打翻,点心菜肴撒了一地,明显有搏斗痕迹。姜小姐以披帛吊于房梁之上,可自缢所用的椅子,据她略远,不像娇小之人大力蹬翻所能达到的距离。”

    纪泽转头看向靖远侯,“只是随后靖远侯府就来了人,夫人强行带走了姜小姐破坏了现场,不知靖远侯……”

    姜恺闭了闭眼,“请纪少尹海涵,内子悲痛之余做出此等行为,实为爱女之切。”姜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双目含泪,“还请纪少尹谢少卿做主,早日抓住凶手,否则小女,死不瞑目啊。”

    一行人走出靖远侯府,已是未时。

    纪泽的余光在王惠慈身上飘来荡去,实在没忍住,落后一步开口问道:

    “王仵作原在哪里供职?怎么会到大理寺去?”

    王惠慈刚要回答,谢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与纪大人并无干系。”

    纪泽扯了扯嘴角,看着谢珩请君先行的手势,无奈摇了摇头,嘟囔着小气带人离开。

    王惠慈却开始双眼发黑,长安的日头居然照得自己有点头晕。

    “你怎么了?”谢珩看王惠慈头冒虚汗,扶着马车居然还站不稳,该不是生病了吧?

    “少卿大人……”王惠慈几乎用气音说:“我就是……饿了……”

    ……

    王惠慈真怕自己到食肆之前两眼一闭晕了过去,路上还拽着谢平嘱咐,自己要是真昏迷不醒务必喂她一点糖水。

    三人进了包间,谢珩要了几个菜,转脸一看王惠慈居然拎着酒壶,一步一晃走向面盆要先净手,只觉好笑,又吩咐店家多上几款点心。

    后来自己吃了什么,王惠慈已经记忆模糊了,只觉很久不识人间美味。

    眼看她吃掉两碗米饭,面色渐缓,谢珩好奇这是饿的多狠,怎么大理寺没管她的饭吗?

    “你在大理寺,没有用午食吗?”

    王惠慈抿了一口茶,“没有。上午一直整理卷宗,本来想问问钱录事哪里可以吃饭,谢校尉就来了。”

    谢珩点点头,“来长安城还适应吗?”

    王惠慈腼腆笑了笑,“长安城很大很好,就是东西有点贵。谢少卿,我能……预支一点俸禄吗?”

    “缺钱?”谢珩万万没想到话题拐到了这里。

    王惠慈深深叹口气,“少卿大人您不知道,虽然我现在有地方住,可是家里空空,米面锅碗什么都需要添置。我这手头的钱都快花光了,要不是拂春姐姐支应,我得饿死街头。”

    谢珩皱眉,对这姑娘多少还是了解的,有了初一就敢做十五,大概率钱是没真花光的。

    只是想想她憋在那么一个小破房子里,今天又差点饿晕在侯府门口,手便不由自主伸向了自己的钱袋子。

    “五十两。”

    谢珩把钱袋子解下,大概掂了掂,懒得和王惠慈计较那些零头,直接墩在桌子上。

    “大理寺俸禄发放一向有定规,怎好为你破例。既然你缺钱,这些先拿去,后面拿了俸禄慢慢还我。”

    谢平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五十……”王惠慈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谢珩出手真够豪气啊。

    “怎么,你还嫌少?”谢珩脸垮了下来,今儿出门就带了这么多,总不能搜刮谢平身上的银两吧,她又没什么急用,五十两还不够吗?

    又没让她马上还,还不收利息,后面她还有俸禄啊!

    不过现在看,俸禄是不算多……

    “卑职不是这个意思,”王惠慈神思回笼,将钱袋子恭敬推到谢珩面前,“这钱太多了,卑职省吃俭用一整年怕也还不上,卑职借十两银子足矣。”

    “我听谢诚说,你住的地方十分简陋。大理寺事忙,换住处这事就你自己看着办吧,算我借你三十两,剩下二十两,算作大理寺给你的安置费用。”

    王惠慈两眼发懵,一时算不清楚自己越借越多还是越借越少,谢珩府上总不能放印子钱吧。

    看谢珩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也别好好的再惹他不高兴,王惠慈谢过少卿大人,只是这插一杠子,倒是把她另外一件事堵了回去。

    “少卿大人,这个案子,咱后续打算怎么查?”

    “案子暂且不用管了,本来也归京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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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

    “哦……”王惠慈点点头,放下筷子。

    “怎么了?还不高兴?”谢珩确实有些不满,偏过身子,不愿正眼瞧她。

    “那我就一气儿说了,少卿大人先前答应我的籍契……还没下来。”

    王惠慈豁出去,一个人情是欠,两个也是欠,虱子多了不痒。

    “这个啊,”谢珩又转了回来,重新拿起筷子,“已经发文到平南县了,大概十天半个月就能有信,到时候元主簿会拿给你。”

    “多谢大人!”王惠慈双手合十,脸上绽放真诚灿烂的笑意。

    谢珩只觉烫眼睛,调开视线,“吃得差不多了,这家点心不错,这几盘你带走吧,也算是谢谢拂春对你的照顾。”

    告别王惠慈,谢珩蹬车,马车走出热闹的安仁坊,四周忽地安静下来。

    “你刚刚瞪着眼睛,想说什么?”

    谢平一向不是多话之人,但他心思细腻,只觉苗头不好,思考片刻才开口:

    “大人可知那钱袋里,不止五十两?”

    谢珩靠在车中,闭目养神。“零头罢了,何必和一个流落飘零的姑娘计较。”

    零头……那里面三装两塞,最后足有六十两!

    本来是想让谢诚找机会拿给王惠慈,没想到她自己开口借钱。少卿大人就从来没想过让她还吧。

    “心里不平衡?觉得我没有给你和谢诚那么多银钱?”谢珩再次开口。

    “属下没有。”谢平立即正襟危坐,“大人待我等不薄,属下绝无此想。只是属下觉得,王姑娘未必还得起,而且我们……其实已经帮了她很多了。”

    谢珩陷入沉默,也没有再接这个话题,只吩咐回府,再无他言。

    这厢王惠慈进门,拂春已经在灶上忙活了。

    “今天这么早?”拂春把火吹旺,揭开篦子上的粗布露出形状各异的馄饨。

    “我今天试着买了些面,自己剁了陷。”拂春边下锅边招呼王惠慈,“这个看着简单,我就试了试。快去净手,尝尝味道怎么样。”

    王惠慈应了一声,回屋看了看手中的钱袋子,定了定神,将其收好,复又拿出自己的小箱子,数了十两,用布包好放到桌子上。

    拂春双手端着一碗馄饨进来,盛的太满,汤都洒了些在手上。她放下碗甩甩手,又去端自己的。

    王惠慈摆好筷子,将带回的点心拆开放在桌上,等拂春落座一起开饭。

    “这是哪位大人赏的?”拂春端详着透花糍,这么精美,比春宵楼的可精致太多。

    “好吃诶!”王惠慈咬了一口馄饨,猪肉拌着荠菜和冬笋,简直鲜掉舌头。

    “这点心是我今天帮了其他人的忙,姐姐别客气。”

    说罢王惠慈又将包好的银子推给拂春,“姐姐,我这两天事情忙,我看家里新添置了许多东西,姐姐每天还管我的饭,想必花费不少。这些银子你先拿去。”

    拂春伸手按住,“你别见外,你是没有出钱,可房子是你出的,一路上也是你照料着我的病,家里添置的东西也不光你在用。我这里也还有些积蓄,你快收起来吧。再说……”

    拂春浅浅叹口气,略有哀伤,“我恐怕在长安待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