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的二次方 > 14. Me2
    下周就是春节,林见鹿也难得动身把家里大扫除了一下。

    放在桌角的手机显示正在通话中。

    温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真不要我回去陪你找新房子吗?”

    “真的真的,搬家的事年后再说吧。”林见鹿把抹布放进水盆里搓洗。

    自从把积蓄都掏了出去,她心底反倒生出了些许破罐破摔的坦然,搬家的决定就暂时搁置了。

    “上次就是你请假回来帮我搬的家,你来回一趟在天上都得花一天,好不容易放假,还是好好陪阿姨吧。”

    “再说了,我有你送的开光木雕陪我,不会有事的。”

    她炫耀似的把小鹿木雕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地方,举起手机朝镜头展示了一下。

    温漾忍不住笑:“你是要它供起来吗。”

    林见鹿将屏幕转向自己,微昂着脸,鼻子差点要翘到天上去,“毕竟是你送我的,我肯定要供在最显眼的地方啊。”

    温漾故意顺着她的话调侃:“那何老师帮了你大忙,你是不是得把他人供在床头了?”

    林见鹿哽了一下,耳垂倏然缠上些许绯红,小声嘀咕:“什么啊,我和何老师就只领了证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温漾:“你和他领证之后,生活就没什么变化?”

    林见鹿立刻回答:“肯定没有啊,我们就是各过各的。”

    温漾眉眼轻拧,“他和你结婚,不也是为了应付家里吗,那他没有把你介绍给他的家人朋友吗?”

    “还没有正式介绍。”

    实际上,距离上周二和何渐知领证已经过去好几天了,除了他偶尔会发消息询问她的近况之外,其余一切和从前并无不同。

    林见鹿甚至都怀疑,何渐知是否真的需要她这样一个名义上的妻子了。

    但这种想不明白的事,她总是下意识选择把它揭过去。

    “反正我不想让我妈用我换彩礼便宜我弟,刚好又可以帮何老师摆脱催婚,报答他,一石二鸟的事嘛。”

    林见鹿坐到床边,继续说,“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社恐,真要见家长了,我肯定要紧张死了。能苟一天是一天。”

    听出她在转移话题,温漾叹了口气,“那我寄点方便你开袋即食的速食和零食过去,你要是觉得无聊就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啦。”林见鹿乖巧地皱皱鼻子。

    手机兀地震动,她低头瞥了一眼。

    才发现是何渐知刚发来了微信。

    【你明天有时间陪我回家一趟吗?】

    【你不用太紧张,就是一家人简单吃顿晚饭。】

    林见鹿眉心微跳了一瞬,抿了抿唇,才和温漾说:“嗡嗡,何老师要我明天陪他回家一趟。”

    温漾眨了眨眼,“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陪他回去见家长,总不能再叫老师了吧?”

    林见鹿眼神飘忽,“我直接叫他名字不好吧。”

    “他也就比我们大五六岁吧,而且你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叫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顿了下,温漾挑眉,“难不成,你是想叫他老公吗?”

    “老公”两个字被她刻意强调,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林见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粉,“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叫他……那个。”

    温漾但笑不语,惹得林见鹿炸毛:“我不和你说了。”

    随后径直挂断了电话。

    林见鹿揉了揉发烫的脸,慢吞吞地戳进和何渐知的聊天框。

    目光停顿在“一家人”三字上,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法律上讲,何渐知确实是她的家人了。

    奇妙的感觉拥抱心口,指尖泛起微末的酥痒。

    虽然不知道他的家人会怎么看待她,但只要有她能帮到他的地方,她都想尽自己所能。

    又是下午四点半。

    是阳光可以完全晒到她家窗台的时刻。

    额前随风轻微晃动的碎发透着光,她眼睫低垂,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有时间。】

    【那明天傍晚见吧。】

    —

    何家坐落在城南梧桐巷,是一个带院子的独栋别墅。

    虽然还没开春,但两扇灰色金属栅栏的缝隙间透出竹子和芭蕉的绿色,衬得整个院子生机勃勃。

    相比院内枝叶舒展的惬意,林见鹿则处于一种紧张的状态。

    她在心底腹稿见到何渐知父母时该做的自我介绍,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停了下来,一头撞上了他的后背。

    “唔。”

    林见鹿捂着额头往后退了半步,睁眼时又不知道什么东西飞了进来,刺激得她紧闭上双眼。

    何渐知转身,稍躬身观察她的情况,“没事吧?”

    林见鹿睫毛生理性的眼泪沾湿,“我眼睛好像进东西了。”

    何渐知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别动,我看看。”

    林见鹿听话地没动,能感受到铃兰的气息靠近了些,她的手无意识揪紧了衣摆。

    面前的人用指腹拨开她的下眼睑,伴随着何渐知温润的嗓音降落:“往上看。”

    林见鹿依言抬眼,何渐知对着她的左眼吹了口气。

    湿热的呼吸扑在眼周,她本能地眨眼。

    视野模糊一瞬,再转而清晰时,正好撞进他专注的眸子里。

    两人的距离太过靠近,近得她能看到他脸上细微的绒毛。

    对视的第二秒。

    林见鹿吞咽了一下,没过脑子脱口道:“你好香啊。”

    四目相对,周围的一切似乎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

    已经是第二次,她像个变态一样对何渐知说出这句话了。

    林见鹿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一路烧到了脖子根。

    偏偏何渐知眉峰微不可察地挑了挑,“是什么气味?”

    林见鹿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憋出几个字:“就、就是很好闻的味道。”

    何渐知看她。

    女孩的头顶只到他的下巴,每每用俯视的角度看她,总觉得她小小一只。

    像小仓鼠,像含羞草。

    只是碰一下,就会缩成一团。

    他轻咳了一声,把笑压了回去,“那可能是洗衣液的香味,晚点发链接给你?”

    林见鹿脑袋已经快低到地底下去了,瓮声瓮气:“谢谢何老师……”

    何渐知温声:“在我父母面前,可能需要你换个称呼叫我。”

    还没从刚才的尴尬里缓过来,听到这句话,林见鹿更是僵住了。

    迟疑了几秒,她尾音飘忽不定,含着几分不确定:“那我叫你名字。”

    “渐知,行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叫他的名字,却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她的心跳杂乱不堪。

    何渐知唇线弯了弯,“当然,往后你也都可以这么叫我。”

    —

    直到坐到餐桌边,林见鹿双颊的温度都没降下去。

    对面坐着何渐知的父母。

    和何渐知母亲在医院时就已经见过面,和他父亲是初次见。

    何明谦面容与何渐知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宇要显得更锐利,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沉稳。

    但他们一家人身上都有种书卷气,是浸润在骨血里的温润,让人不自觉感到放松。

    俞晚关切地问:“小鹿,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林见鹿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刚喝了热茶,现在有点热。”

    俞晚听闻,调低了点空调温度,“你把这当自己家,不要拘束。”

    林见鹿点头,“好,谢谢阿姨。”

    安静了倏尔。

    何明谦开口:“你和渐知的事,他都跟我们说了。我和他母亲也是半退休的状态,不过我手下还在经营一家公司,主要是做教辅材料出版,在线教育平台这一块的,收益方面还算不错,所以也不需要你们小辈操心我们两个。”

    停顿了下,他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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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小鹿你之前是我们基金会的资助对象,所以你家里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现在是怎么个说法?”

    语气不算严厉,但林见鹿就是听出了一丝公事公办的审视意味。

    只是不等她发言,何渐知便先淡声接过话题:“我已经请律师和他们谈过了,后续的事宜也都会由律师跟进。”

    何明谦眉头微隆,“律师的事是你安排的,还是小鹿的意思?”

    何渐知:“是我的意思。”

    何明谦:“那我问的是小鹿的意思。”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俞晚轻拍了下何明谦的胳膊,“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

    何明谦没回答,目光仍落在林见鹿身上,冷不防让她后背发僵。

    林见鹿并不擅长应付这样的情况,从小到大她都是被打压长大的,她习惯了选择沉默与忍受。

    但此刻,她不想让何渐知因为自己而难做。

    林见鹿鼓起勇气迎上对方的视线,“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助,律师的事,是何……渐知提出来的,但具体的条款,是律师和我商议之后敲定的。”

    “因为我家里的情况比较复杂,是单亲家庭,我还有个小我两岁的弟弟。我妈因为我爸去世,性格变得比较极端,所以我和她很难用正常的沟通去解决问题。渐知也是出于对我的安全考虑,才主动提出请律师。”

    一口气说完这些,掌心的湿漉感充斥着感官,林见鹿垂在桌下的手蹭了蹭裤腿。

    何渐知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背,无声传递着安抚的意味。

    “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她家里的事我会陪她一起处理。”

    何明谦面色稍霁,语气也缓了下来:“我不是想为难你们,只是你们恋爱得突然,做父母的总归要多问几句。”

    “好孩子,难为你了。”

    俞晚心疼地看着林见鹿,往她手里塞了一封红包,“这是我们的一点见面礼,他外婆还往里面塞了一张平安符。”

    “阿姨,我不能……”

    林见鹿受宠若惊,下意识想推拒,何渐知先一步把红包按进她手心,“谢谢妈。”

    林见鹿眼睫颤动了两下,鼻尖忽地有些发酸。

    原来有家人关心,是这样的感觉。

    她强忍着眼泪,瓮声瓮气:“谢谢阿姨。”

    吃完晚饭,俞晚又拉着林见鹿和任佩芝通了视频,才叮嘱他们回去路上当心。

    返程时林见鹿垂着脑袋,跟在何渐知身后半步的位置,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何渐知放缓脚步,抿唇同她道歉:“抱歉,我还没和他们说我们已经证了的事,只是说我们正在恋爱。”

    “外婆情绪不能有太大的波动,但她很重视你,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敷衍她。”

    “我能理解。”林见鹿温吞地弯了下嘴角,“这样也好,如果你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我们离婚也能少一些麻烦。”

    话音落下,何渐知脚步停住。

    林见鹿没留意,又往前走了一步才察觉他停了下来。

    回头看他时,路灯把他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表情看不太分明。

    何渐知嗓音哑了些:“见鹿,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我和你结婚,从来不是为了将来某一天和你离婚。”

    林见鹿眼皮微微跳动。

    草木气息簇拥着氧气在涌动,何渐知的声线藏在竹叶来回晃动的簌簌声中。

    温和地、低缓地,顺着风一同送进听觉里。

    “我既然做出了和你结婚的决定,就希望你和我结婚,我能带给你一些好的改变,而不是负担。”

    林见鹿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进掌心。

    泪失禁的体质让她喉头发胀,“嗯,我知道了。”

    何渐知朝她走近一步,脚下的影子也朝她的影子靠近。

    “你之前说没滑过雪,所以我订了新年去的澳夷岛的机票。”

    他想兑现他的承诺。

    “我想带你体验更多新鲜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