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青城正处于一年中最舒服的时候。清风习习,草木茂盛。虽然这个茂盛是相对于青城本地,但起码有树是绿的,叶应就已经很满意了。
她随手拍了几张照片给家里报平安。屏幕里家人关心的话随着提示音蹦出,叶应垂眼看着,神色柔软。却只是回了几个表情包便没了下文。
叶应不习惯别人的关心。她会觉得不知道怎么处理。也许自己过于独立?她也不清楚。
叶应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尖,白皙的皮肤受到压力,变得有些苍白。却又在她松开的瞬间血液汇聚,变成鲜艳的红色。
别的不说,起码她的血是热的,心是跳的。就凭这点,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叶应回到宾馆大堂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她的胃里已经随着刚才的消食活动变得空荡。于是叶应翘着二郎腿,摸出手机一个电话打给崔倾。
而崔倾那边还睡得不知道天昏地暗。
酒店的窗帘厚重,遮蔽了能够钻进来的所有光线。一片昏暗中,崔倾的房间里只有那只手机在张牙舞爪。他强撑着身体拿过手机,眯着眼接通了电话。手机对面传来了叶应的声音。
“早上好。”
“早...”
“你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吗?”
“嗯?...嗯?!!”
“别嗯了,两点了。快点收拾一下出来,我在大堂等你。”
“好,我马上来!”
被叶应一提醒,他这才发现自己差点睡到太阳落山。于是着急忙慌的穿衣服爬起来,一把掀开窗帘的时候,还差点被外面的阳光刺的睁不开眼。
“...我以后再也不会拉着窗帘睡觉了。”
叶应在大堂看见崔倾的时候,这人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后脑勺有几缕头发不屈的翘着,仿佛在告诉别人他昨晚的睡姿有多么凌乱。
“睡得挺好。”
“太累了,太累了。我昨天回去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你三点才沾的枕头啊?”
崔倾被叶应说的一愣,突然记起来自己昨晚好像是很晚还在给叶应发信息。
“你看见了...”
“嗯。我打开手机还以为被人网暴了。”
“怎么可能?!”
“嗯。”
叶应闷声应了一句,没接话。崔倾一屁股坐在叶应对面,一双眼睛呆呆的,显然还没缓过神来。叶应将手边的茶水递给他,盯着他一点点将水喝干净才说话。
“中午想吃点什么?”
“没想好...”
“你有什么饮食上的偏好?”
“我没啥偏好,好吃的都吃,不好吃的不吃。”
得,说了和没说一样。
“走吧。我知道一家江南的馆子还不错,我们去吃那个好了。”
“我都到青城了哎,你不给我吃点特色美食。”
“青城特色美食口味重,油盐大。你要不想你的胃报废,你就乖乖不要吃。”
叶应瞟了他一眼,训斥的语气都带点无奈。
“哦...”
“更何况你都来一周了,还能没吃过青城的东西吗?”
“咳..走走走。”
崔倾被叶应戳破了真相,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接着便催促叶应动身。两人开车去了饭馆,荤素搭配的点了几个菜。等上菜的时间里,叶应只好扒拉手机解闷。
“我们今天去哪儿?”
“博物馆。”
“啊...我不喜欢博物馆。”
叶应疑惑的挑了挑眉。
“你可是民俗记者,你不喜欢博物馆?”
“哎呦,这是什么话。”
崔倾闻言皱了皱眉,面露无奈。
“我虽然搞民俗,但也不是江湖百晓生。每次去逛博物馆,也是走马观花啊。”
崔倾语气顿了顿,试探性的发问。
“难不成你要给我当导游?”
叶应乐了,认真看向对方。
“我能当,这次你要拿什么来换?”
“又换?”
“嗯呢。”
崔倾闻言垂头丧气的摇了摇头。
“我不,不去了不去了。”
“还有这样的?”
“嗯呢,就这样。”
叶应看着对方摇头晃脑的样子,瞬间幻视了那种闹脾气耍赖的大狗。
“行,欠着吧。”
“这么大方?不会有什么诈吧?”
“有诈。准备把你卖去草原上荡羊。”
叶应随口一说,对面的崔倾却像是炸了毛一样。一下子变得正经。
“别啊,我没说不愿意。”
“哇塞,大丈夫能屈能伸。”
叶应感叹的回了一句,对面崔倾的脸又红了。
“你怎么老是脸红?”
“我脸皮薄呗。”
崔倾皱皱眉毛,也不反驳叶应的调笑。只是对着刚上来的饭菜猛下筷子。叶应看着对面这样的动静,嘴角抽了抽。
“你应该不护食吧?”
“这是什么话?!护食是形容狗的!”
崔倾被叶应的话气的一噎,生气的拿过她的筷子和碗。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几下就给夹了满满一碗菜。
“快吃。”
叶应愣愣的接过,下意识的看向对面风卷残云的崔倾。对面也是被这道视线干扰到吃饭动作停滞了片刻。崔倾咽下嘴里的东西,对着叶应发问。
“怎么了,吃啊?”
“哦..”
“你看着我干什么?”
“没,我就觉得你这人脑回路还挺清奇。”
叶应回过神来,拿起筷子吃了两口碗里的菜。而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哎,你小子是不是变得越来越皮了?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
“干啥?我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的。”
叶应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崔倾当初那张可以用梨花带雨形容的脸,然后与他现在这幅嚣张扒饭的模样一对比,瞬间感觉自己的脑仁有了隐隐作痛的前兆。
“真的吗?真的不是我的幻觉吗?”
“嗯嗯,就算你后悔也已经晚了。”
叶应一语成谶,这下真有点吃不下了。她想不通乖巧猫咪为什么几天之间就变成了拆家的狗,难不成自己上当受骗了?
而且她现在感受到了自己和崔倾之间,有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无所适从,于是也扒了两口饭,试图劝说自己。
崔倾却一眼看穿了叶应在想什么,腮帮子吃的鼓鼓的,还要腾出空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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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
“你在答应我好友申请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这么一天。现在已经晚了。你别忘了,我们还要走完一整条青木线。”
崔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昨天晚上他三点没睡着,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他一直在想叶应在大殿里讲拉姆的样子,和叶应在扎西面前抹眼睛的样子。
他把这两件事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觉得叶应这个人不能一个人待着。这个判断没什么道理,但他决定信。
叶应对着崔倾翻了个白眼。
“我没忘。还用你来提醒我?”
崔倾咬了咬筷子,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吃完了,我们走吗?”
叶应点点头,用手里的纸巾将嘴角最后一点油渍擦掉。然后在崔倾的注视里,从包里掏出一只气垫,对着脸哒哒哒的拍起来。
“你还会化妆呢?”
叶应被这话说的噎了一下。
“如果你想说我天生丽质也是可以的。”
“没。您请哈...”
叶应再次甩给崔倾一个白眼,对面则举起双手以示投降。
两人吃饱喝足开车前往目的地,只是去的路上崔倾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我不想去...”
“嗯。”
叶应默默的将车子开的更快了一点。
“我说我不想去!”
崔倾倒不是真的抗拒博物馆。只是昨天在塔尔寺他被叶应带着走了一整天,见了扎西,听了拉姆,还看见了叶应在车前抹眼睛的动作。
他现在有点怕。不是怕博物馆,是怕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叶应又给他看一些他自己接不住的东西。
“我听见了。”
“那你还开的这么快!你就是非要带我去。”
“知道了还问?”
听到这话崔倾的眼睛睁得大了一点,圆圆的,水汪汪,就像是一对猫眼。这还是崔倾第一回见识到叶应强迫别人做事,他还以为这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们为什么非要去?有什么非要看的东西吗?”
“嗯..有。但我不知道给你看这些东西,对你有没有帮助。”
“还跟我有关?”
“嗯。”
“为了我去的?”
“嗯。”
“哦。”
叶应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这人的下文。她看了崔倾一眼,对方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视线正盯着窗外的风景。
“怎么不继续了?”
“继续什么?”
“和我闹啊。”
“不了吧。”
崔倾扁了扁嘴,说话停顿了一下,最后又暗戳戳的补了一句。
“你说是为了我去的。我没什么好闹的。”
“哦。还挺乖。”
“你说谁乖?!我给你说,你不要和哄小动物一样对我。”
“那你不乖?”
“你!”
崔倾被气的炸毛,一下子身子坐的板正。却又像是猫一样化成一滩,斜斜的歪在椅子上。
“怎么了?”
“不说了。我说不过你。”
“哦。那是乖还是不乖?”
“随你行了吧!随你开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