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愉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玄关的灯刚打开，屋子里那种熟悉的、温暖的气息就扑了过来。她换好鞋，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温母就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亮了。
“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温听愉“嗯”了一声，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像只终于回巢的小动物，连声音都带着点懒洋洋的松弛感。
“我辞职了。”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空气安静了一瞬。
温听愉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念几句的准备，甚至连“我已经想好了”“我会自己安排”的说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她等来的，却是另一种反应。
“辞了好！”温母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松了一口气的意味，“那地方我早就觉得不靠谱，你之前还不听。”
温父从书房走出来，也点了点头：“嗯，回来就好，女孩子别太辛苦。”
温听愉愣了一下，撑着沙发坐直了点。
……这么好说话？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温母已经顺势接了下去，语气变得轻快又自然：“那正好，我这边有个朋友的公司在招人，环境挺好的，待遇也不错，你明天去看看？”
温父也跟着补了一句：“要不我帮你联系一下？稳定一点总归是好的。”
温听愉：“……”
她刚刚那点被支持的感动，瞬间消散了一半。
果然她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我不去。”她几乎是立刻拒绝，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缩，抱着抱枕开始耍赖，“我才刚辞职诶，让我歇几天不行吗？”
温母挑了挑眉：“歇可以，但也不能一直闲着。”
“我没有一直闲着！”温听愉理直气壮，“我是在调整状态。”
温父在一旁轻咳了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调整状态和找工作不冲突。”
温听愉看着两个人一唱一和，瞬间有种被夹击的感觉。
她干脆把抱枕往怀里一抱，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埋，声音拖得软软的：“我不要，我现在真的不想上班。”
她侧过头看向温母，眼睛亮亮的，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妈，就让我休息一段时间嘛，好不好？”
又看向温父：“爸，你刚刚不是还说让我别太辛苦吗？”
这一套连招下来，气氛一下子软了。
温母忍不住笑了，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就会这一套。”
温父也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是带着笑的。
“行吧行吧。”温母摆了摆手，“那工作先不说。”
温听愉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真的？”
“真的。”温母点头。
她刚要松一口气，就听见温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明晚你得跟我们去个地方。”
温听愉动作一顿：“……什么地方？”
温母笑得很自然：“一个小型宴会，都是些熟人，你也该出去见见人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温听愉盯着他们看了几秒，忽然慢慢眯起了眼睛。她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哦——”她拖长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恍然，“原来在这等我呢。”
温父温母对视了一眼，表情十分镇定。
“什么等你？”温母一脸无辜。
温听愉抱着抱枕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先提工作，知道我肯定不愿意，然后再退一步，说让我去参加宴会。”
她顿了顿，语气幽幽的：“这样我就不好拒绝了，对吧？”
温父轻咳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温母则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干脆也不装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这么说，多伤感情。”
温听愉：“……”
她看着眼前两个人一脸“被看穿但无所谓”的样子，彻底无语了。
“你们套路我。”她控诉。
“这叫引导。”温父一本正经。
“这是为你好。”温母补充。
温听愉沉默了两秒，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呵。”
她往沙发上一靠，抱着抱枕，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而对面的温父温母，已经露出了非常满意的笑容。
温听愉：“……”
纪衍是在晚饭后被告知这件事的。
纪母语气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安排：“明晚有个宴会，你跟我一起去。”
纪衍当时站在原地，神情却几乎是瞬间僵住的。人多的地方、陌生的视线、嘈杂的声音。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迅速叠在一起，让他下意识地感到抗拒，甚至是烦躁。
“我不去。”他几乎没有犹豫，语气低而干脆。
纪母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纪衍已经转身上楼。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在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纪衍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沉，像是在压着刚刚那点不适的情绪。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床边坐下。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拿起了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自动落在聊天界面上。
是小鱼，她刚刚发来了消息。纪衍的唇角下意识扬了一点，连眉眼都跟着柔和了下来。
可当他看清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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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时，那点刚刚浮起的笑意却一下子僵住了。
【我爸妈坑我，忽悠着我，让我明天去参加一个宴会。】
他的指尖微微一顿。
宴会，这个词像是和刚刚母亲说的话重叠在了一起。
纪衍的呼吸轻轻停了一瞬。
会是同一个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这样的宴会那么多，怎么可能刚好重合。
可他还是忍不住在意，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他迟疑了一下，才慢慢打字。
【什么类型的宴会？】
发出去之后，他的目光就没有再移开，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那边回复得不算慢，温听愉大概也没多想，很快就发了过来。
【就是那种……我爸妈朋友组织的吧，好像是在城南那边的会所，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说让我去露个脸。】
城南，会所。
纪衍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他记得很清楚，纪母刚刚提到的地点，也是那里。所有零散的信息在这一刻对上了。
不是巧合，是同一个。
纪衍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手机被他握得更牢了一些。心跳开始一点点加快，扑通扑通。那种原本让他抗拒的宴会，在这一刻忽然变了意味。
如果她也会去，那他是不是……也能见到她？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从来真正没有见过她，所有的了解，都停留在网上、文字、语音、想象里。
可现在可能有一个机会，真实地，看见她。
纪衍猛地站了起来，动作甚至有点急切，椅子在地上轻轻摩擦出一声响。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就往门口走去。房门被拉开，他几乎是快步下了楼。
客厅里灯光柔和，纪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他下来，微微一愣，刚想开口。
“我去。”纪衍先一步说了。
纪母怔了一下：“什么？”
纪衍站在楼梯口，呼吸还有些不稳，但目光却异常清晰。
“明晚的宴会，”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理由，“我去。”
纪母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刚刚还那么抗拒的人，现在却主动说要参加。她放下茶杯，慢慢笑了。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纪衍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指尖微微收紧，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名字。
小鱼。
他当然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低声道：“想去看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想看宴会，他是想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