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听愉现在过得很开心。
那种开心不是刻意制造出来的热闹，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松下来的轻快。辞职之后，她像是终于把一直压在肩上的重担丢掉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不再需要掐着点开播，不需要强撑着笑脸应付那些让人疲惫的规则，也不用再反复揣摩别人话里的意思。
她开始按时睡觉，早上自然醒来，偶尔给自己做一顿简单的早餐，阳光落进屋子里的时候，她甚至会站在窗边发一会儿呆。
日子慢了下来，也柔软了下来。
那些曾经在团播里认识的人，也在这样的日常里一点点淡去。最开始还会偶尔在群里说几句话，后来变成只点赞不发言，再后来连消息都懒得点开。
至于那些曾经维护过的消费者，更是像潮水一样退去得干干净净。没有了直播间，没有了利益关系，那些热络本就没有根基，消散得理所当然。
温听愉对此并不意外，甚至隐隐觉得轻松，她以为所有的联系都会像这样慢慢淡掉。
除了纪衍，他像是一个例外。
两人之间的联系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越来越频繁。最开始还是她分享日常，他回应；后来变成他也会主动发消息，会在她没动静的时候问一句“在干嘛”，会记得她随口提过的小事，然后在某一天突然提起。
他们聊天的内容也从最初的零散片段，渐渐变得连贯而自然。
甚至有一天，两人像是顺理成章一般交换了真名。
那一刻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感，只是聊到某个点时，他先发了过来。
【纪衍。】
很简单的两个字。
温听愉盯着看了两秒，心里莫名轻轻一跳，然后也回了过去。
【温听愉。】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明明只是一个名字，可那种感觉却像是把什么更私人的东西递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抗拒。
只是……
温听愉坐在沙发上，手里抱着抱枕，眉头微微皱起。
她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不是那种明显的违和，而是一种很细微的、像针一样轻轻扎着的感觉。她试图去理清，却又说不出来具体问题在哪。
是他们太熟了吗？还是纪衍对她太好了？
她的思绪刚刚绕到这里，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温听愉起身去开门，把外卖接了进来。袋子一打开，熟悉的香味就飘了出来，是很家常的菜：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份她很喜欢的红烧肉。
她愣了一下，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纪衍的消息跳了出来。
【小鱼，今天的菜全是你喜欢的。】
温听愉的目光在屏幕和桌上的饭菜之间来回停顿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对上了。
她忽然明白刚才那种不对劲从哪里来了。
不是今天，而是这段时间。
她最近收到的外卖、零食、甚至偶尔出现的小礼物，似乎……都和纪衍有关。
一开始她以为是巧合，是平台福利，是某些活动延迟发放，可现在把这些零碎的点串在一起，她才发现这些东西出现得太频繁了。
而且每一次，都刚好是她喜欢的。
温听愉站在餐桌前，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她重新低头看向手机，那句简单的【全是你喜欢的】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讨厌，也不是单纯的开心。
更像是被人过分在意之后，才迟钝地意识到那份分量的微妙不安。
她抿了抿唇，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终于慢慢打字。
【你最近……是不是给我买了很多东西？】
发出去之后，她的目光没有移开，反而落在那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上。
空气里弥漫着温热的香味，本该让人觉得安心。
可她却隐约觉得有些界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被人轻轻越过去了。
纪衍的回复来得很快，几乎是在温听愉那句话刚发出去没多久，对话框上方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
温听愉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眼，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轻轻浮了上来。
很快，消息发了过来。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温听愉愣住了。
她下意识皱了皱眉，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回。她甚至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像是想确认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重话。
可没有，她只是问了一句很普通的话，那他为什么要道歉？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纪衍总是这样。只要话题稍微触碰到一点越界的边缘，他第一反应永远是退一步，是道歉，是把主动权重新递回到她手里。
就好像他一直站在更低的位置、处于一个下位者的姿态。
温听愉靠在椅背上，眉头微微蹙起。她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具体哪里不对，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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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让人有点不舒服。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因为太小心了，小心得让人不敢随便回应。
她盯着那句“对不起”看了几秒，忽然有点不想用冷冰冰的文字回复。
下一秒，她直接按下了语音。
“你干嘛老是道歉啊，”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语气轻快又自然，“我又没生气。”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明显更明亮了些。
“而且你记性也太好了吧，我都忘了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这些菜，你居然全记住了。”
语音发出去的那一刻，温听愉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下意识把语气放得更软了一点。
手机那头，纪衍几乎是在第一时间点开了消息。
语音条静静躺在屏幕上，他的目光落在上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他抿了抿唇，唇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她的声音……他其实很喜欢。不是第一次听了，但每一次都会让他心里那点压着的情绪慢慢松开，像是被人轻轻安抚了一下。
他的手指已经落在了播放键上，只要轻轻一点，就能听见她刚才说话的语气。
可就在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却停住了。指尖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一个念头，那她会不会也想听他的声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心就猛地一紧。
不行。
纪衍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他不喜欢自己的声音，甚至有些厌恶。低沉、压抑，偶尔还会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紧绷感……那是他最不想让别人听见的一部分。
尤其是小鱼，他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在听见之后，哪怕只是一瞬间的迟疑。
想到这里，他原本已经有些放松的情绪又慢慢收紧了。
他最终还是没有点开那条语音，而是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打字。
与此同时，楼下。
司机将车停好，从后座拿出保温袋，动作熟练地关上车门。他今天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甚至还戴了个帽子，看起来和普通的外卖员几乎没有区别。
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某个亮着灯的窗户，确认地址无误后，才转身离开。
如果温听愉此刻站在窗边，她一定会愣住。
因为这个外卖员，分明就是纪衍身边的司机。
而另一边的纪衍，正坐在房间里，低头一字一句地打着回复。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才小心翼翼地发出去：【你喜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