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
隼的嘶鸣再次欺近,空旷的回荡在草原各处,悠远的风又将这声音送回来。
如此反复。
白书杳紧紧抓住自己的救命浮木,紧张虚脱时,感受到腰背被箍的更紧,唇瓣无意识亲上了男人的小腹。
但她没动,生死关头,她吃点亏不算什么,就是这个位置实在不雅。
头顶上方的振翅声犹在,汗水大颗大颗的砸下来,瞳孔涣散时,她幻视无数隼喙戳烂她的脸,吃掉她的内脏。
在她极度恐慌时,大脑启动防御机制,强迫分散注意力,阻止惊厥过度而死。
此时的白书杳就看到了黑白无常在给她扮演的倒霉熊颁奖。
都说人在快死的时候会看到最爱的人,她好像最爱自己。
和倒霉熊。
生死攸关,白书杳大脑浑浑噩噩天马行空。
而墨岩铎左手控车,右手护着白书杳,双眼观察前方路段和隼的运动轨迹,不敢懈怠,完全进入高度战备状态,更不知道此时女孩的脸正埋在禁区边缘。
墨岩铎开车在草甸上蛇形走位,隼喜欢攻击运动目标,但刹车一定会翻车,减速更是会被抓住,只能静待时机。
视线里,隼又一次俯冲而来,再次确认前方一片坦途,墨岩铎扬起头,与俯冲的隼四目相对,面对快出残影的巨力飞禽,墨岩铎屏住呼吸。
在隼张开尖喙撕咬他时,墨岩铎按下白书杳的腰背,握住嘴里的打火机,弹出一节拇指长的小刺刀,快准狠的戳瞎了隼的眼睛,用力一划,血液喷了满脸。
一声痛苦嘶鸣过后,撞击大地的闷响随即传来。
然后,车翻了。
墨岩铎张开双臂护住怀里的女孩儿跳车,后背硌到一块硬石痛得他闷哼一声,随即耳边传来尖锐的叫喊,震得他又一次心悸。
“啊!”白书杳闭上眼睛感觉被一块坚硬无比的硬壳包裹着。
滚啊滚…
她现在无比后悔来这里疗愈并不怎么痛的情伤…
她承认她确实不喜欢男神,都是对一副优雅皮囊的欣赏。
她只喜欢自己,还有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哥二哥筱柚姐。
也喜欢WiFi空调软床包包化妆品还有刚刚起步的公司。
不知道滚了多久,白书杳晕头转向,
终于在要吐出来之前停了。
保护她的硬壳打开,安全的气息依旧浓厚,一阵草原独有的清香渡来,淡化了浓郁的荷尔蒙气息。
“呜呜呜…”
白书杳毫无形象的放声大哭,所有的委屈和心酸涌了上来:“墨岩,我恨你!”
墨岩铎躺在草地上,望着湛蓝的天空和看似触手可及却碰不到的云朵,胸膛剧烈起伏。
眼前的一切好似成了虚影,突然听到女孩儿嚎啕大哭说“我恨你”,墨岩铎眉头蹙起,脑仁边绞边跳。
保护的任务目标说“我恨你”,意味着他成功也是失败。
这种危险,在他过往执行任务中连三级都算不上。
但今天他没有百分之百冷静,所以车翻了。
他因为自身原因没保护好任务目标,如果是在部队里,是要写检讨关禁闭的。
但现在…没人关他禁闭。
墨岩铎喉咙充.血发紧,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听到女孩儿轻声吸了吸鼻子:
“墨岩,谢谢你。”
紧接着腰腹一紧,他又被女孩依赖的抱紧,像是在绝处逢生后对陌生环境的畏惧而不得不屈服于庇护,更怕被最恨却也是唯一信赖的人抛弃。
道歉的话彻底堵在嘴里。
墨岩铎梳理思绪,干巴巴的说道:“举手之劳…”
绿油油的草浪层层涌来,像是厚厚的绒毯铺在两人身下,清新的草木味道却驱散不了男人心中的沉郁。
不知过了多久,白书杳望着天边的美景,双眼哭成了烂桃,鼻音浓重:“墨岩,我冷。”
“这里手机没有信号,先离开。”
墨岩拍了拍她肩膀:“你中午吃了高热量食物,人体热量流失的没有那么快,克服克服。”
白书杳翻了个白眼儿,她一站起来,高跟鞋插进了地里,脚腕一阵钻心的刺痛:“嘶~疼疼疼。”
两人同时低头,白书杳抬手搭在他手臂上,烦躁的尾音拖长:“走不了怎么办。”
“等着。”墨岩铎抽身离开,顺便给动物协会打电话。
白书杳手心一空,险些摔了个趔趄,嘴角肌肉抽动两下,盯着那宽阔的背影攥拳。
再回来时,男人手里多了一双白色洞洞鞋,他蹲下去把鞋放在她脚边:“穿吧。”
白书杳动了一下插在土里的恨天高:“拔不动。”
墨岩铎视线下移,青紫的痕迹再次闯入视线,他握住腿肚的位置,帮她剥离了过于贴合的高跟鞋,被风吹动的红裙扫过他的鼻尖。
他迅速的帮她穿好鞋:“走吧。”
白书杳试着动了一下,刚刚经历生死,她现在腿肚子还发软,脚腕又疼,真克服不了:“我脚疼,你就不能背我吗?”
墨岩铎面无表情道:“我知道自己的力道,而且已经涂了红花油,你可以自己走。”
“我以前出门都不怎么走路的,这么大一片草原,你要我怎么走。”白书杳执拗道:“你背我。”
“不合适。”
“抱也抱了。”
白书杳哼了一声,声音陡然拔高:“那都亲过了,你现在和我说不合适?!”
一阵风迎面抽了她一嘴巴,白书杳抿住唇,浑身像烧着了似的发烫。
两人之间仿佛有无数乌鸦乱叫,之前墨岩铎一直在关注巨隼,并没注意到他们的分寸和边界,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
夕阳西下,连成片的火烧云几乎染红了半边天,草原的风势在没有日头以后变得越发强势。
一红一黑在绿油油的草甸上僵持。
女孩单薄的身体在风中止不住的抖,红着脸仰头不服气。
墨岩铎拗不过,转身背对着她:“上来。”
在他看不到的视线盲区,女孩得意的翘了一下嘴角,矜持的别了一下头发,双手攀在男人宽厚的肩膀跳上去。
白书杳早就想体会一下手感了。
大大方方的捏了捏,评价道:“练的不错。”
墨岩铎厌恶的蹙起眉,也不回话,双手紧攥成拳,隔着衣裙卡在自己的后腰处。
火红的云霞层层叠叠漫延了半边天,映着翠绿的草原,和晚归的牛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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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越走,白书杳越冷,中午和煦的风此刻变得又干又硬,她看了一眼脚上的洞洞鞋,问道:“你是特意给我买的吗?”
“买东西赠的。”
“哦。”她就说,这个男人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墨岩,我害怕,你和我说说话。”
“越说话体力流失的越快,克服克服。”
白书杳当他在放屁,今天她遭得罪,有一半都是墨言带来的。
回想起男人对她的恶劣。
当他老板已经不足以折磨他了,这男人把钱扣光了也不会有丝毫悔过,她对此人竟毫无办法。
搞创作的脑洞碰上爱记仇白书杳,之前心里升起的恶念又蹦了出来。
“墨岩,我包养你怎么样?”
不怪她想出包养的昏招,扣钱无动于衷,打他纹丝不动,实在是这个男人铜墙铁壁,钢筋也扎不透他的脸皮。
他不是要钓富婆求包养吗?
别的她没有,钱多的是,最后让他一分钱也得不到。
自以为拿捏到的白书杳,得意的翘起嘴角,想想男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样子,她就兴奋。
正想着,腿上一松,她从男人的后背滑了下去,猝不及防的摔了个趔趄,险些跌坐在地。
白书杳的双手在空中晃了两下才找到平衡。
站稳后,她气愤道:“你干什么?”
男人脸色阴冷,眼风锐利,以高挺的鼻梁为界,被夕阳切割成明暗面:“你才多大,就张口男模,闭嘴包养?有没有廉耻心?”
白书杳被骂的一愣,在她并不算丰富的人生阅历里,被说的最重的话就是假名媛、假千金、矫情,即便这些人心怀恶意,却从来没有拿廉耻心来骂过她。
死土包子钓富婆还嫌弃找男模的金主了?
不怪网友说他又当又立,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就你这种姿色,挂牌倒贴都没人要,你能被我看上算你命好。”
白书杳努嘴,仰头瞪视:“向你金主爸爸道歉!”
墨岩铎胸膛像压了一块石头又沉又闷,如果知道她是这种人,卖车也不赚她这份钱:“让我道歉,除非我死。”
白书杳冷嗤一声:“贞节牌坊立的可真漂亮,合同里有一条不许侮辱甲方,再吱哇乱叫,十万一分都不给你,再起诉你赔款,快点道歉!”
夕阳越来越沉,白书杳瞧见男人脸色又黑了一个度,连续深呼吸好几下,反倒是憋得脸红脖子粗。
白书杳不禁觉得好笑,完全忘了自己正严肃要求一个合理道歉。
“你现在好像一只河豚,哈哈哈。”
说完,还故意学河豚鼓气,把脸撑得圆圆的挑衅他。
“……”
而被挑衅的墨岩铎胸腔里憋着一口气,郁结成球体怎么也出不去,鼓得他胸腔都疼,为了这点窝囊费他真拉不下这个脸道歉。
又想解释自己不是心术不正的人,但觉得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不会信,说不定又把他臭骂一顿。
胸腔里的气球越鼓越大,气死人不偿命的女孩儿还拿针扎了他一下。
气球炸了。
“噗嗤”
墨岩铎不知道是气懵了,还是真拿女孩儿没办法。
人在气疯了的时候,真的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