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天,鸾回都乘坐仙鹤飞往宗门主峰,晚上再坐传送阵法回平芜峰。
她将宗门里经常露面的师兄师姐们认得七七八八,不熟悉的也有唐映水帮她介绍。
大家人都很好相处,没有因为鸾回天资差就瞧不起,反而有些人还像是很满意一样对鸾回点头。
大概是因为她人品性格好,言辞间落落大方,见人就叫师兄师姐,乖巧又懂事。
这几日她都没再见到溪午师叔,许是他事务缠身,忙不过来。
也许收下她进入宗门,只是因为当时她举报了一个卧底魔修。
鸾回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来去皆自由。
从小到大,村里的姨姨叔叔们都是这样教她的,她不必急于求成,也不自甘堕落,只要慢慢成长便好。
白日里她与唐映水一路去主峰修炼,其他师兄师姐们有的坐在地上吃零嘴,有的自顾自看话本,有的睡大觉,很是懒散。
当然也有勤奋的师姐主动来教两人修炼,唐映水很快掌握诀窍,再吃下提升修为的丹药,仅仅两三天就学会了不少法术。
唐映水第一个学的是御物术。
于是鸾回就不用坐遭罪的传送阵法了,师姐会送她回平芜峰。
常常是天色黑透,唐映水搬了两把木椅,稍微施加灵力过后,让鸾回坐上去。
两人坐下后,唐映水抬手掐诀,驱使飞椅腾空,慢悠悠地飞出主峰前往平芜峰。
唐映水没之前那么怕高了,只是还不敢往飞椅下面看,直直地看着前方不转动视线。
“师妹,”唐映水叫了声惬意地欣赏夜色的鸾回,她犹豫道,“你不能修炼这些法术,会不会觉得难过啊?”
鸾回瞧着高空之下的飞兽走禽,是人间没有的动物,一时间都舍不得移开眼。
她头也没回,很自然地说:“不会啊。”
唐映水一肚子宽慰的话全堵了回去,嘴巴张张合合:“真的?昨日师姐教我们两个吸纳灵气,你没成功,师姐当时还很疑惑地说你资质不行......她并不是觉得你不行,只是......”
“没什么的,师姐,”鸾回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那位师姐说的是对的啊,我的确资质差,但是师姐也没有嫌弃我的意思,她后来还教了我一些防身的功夫呢。”
唐映水低声:“是这样,可是。”
鸾回声音很轻,却有如千斤重:“我懂师姐的意思,我不在意这些的,如果所有努力都尝试过了,却还没办法学术法,那就是修身成圣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
唐映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修仙文里,人人追求得道成仙,肉身成圣,追求不老的容颜与不死的寿命,哪怕没有资质,那也能用各种手段强行逆转,没有适不适合,只有人力与天命的对抗。
还真没人敢说修仙不适合自己。
鸾回却说的好像这只是一条与卖饼卖面一样的路,而不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鸾回托着下颌看下方不断倒退的山峰丛林,闲聊道:“我只是想拿到一些延缓寿命的丹药给亲人,能让他们活得再久一点。”
“以后我跟着溪午师叔好好修炼,他可是丹修,一定能炼出很多神丹妙药,那我就不愁这个了。”她说,“也就没什么不满足。”
唐映水凝视着鸾回的侧脸,心想,在不确定自己拿到的是什么剧本之前,有一点可以确定。
师妹是小说里的无辜路人。
她要保护好她,绝不让她被主角的爱恨情仇所波及。
-
回到平芜峰后,鸾回向慢慢飞远的唐映水挥手道别。
她伸了个懒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糕饼吃起来。
短短几日,宗门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新来的弟子里面,有一位不能修炼的师妹,连辟谷都做不到。
因此不少人出门下山回来后,都会带很多吃食回来,有些直接给鸾回,有些则让变色龙师兄转交。
清洛派的人都很好,鸾回嚼着糕饼想,和话本里写的人人争强好胜不一样。
她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往前走了两步,便见主殿前站着一人。
那挺拔孤傲的身影,一定是她那高冷话少的师叔了。
鸾回咽下口中糕饼,小跑过去行礼:“师叔,您还没睡吗?”
蒲玉客在这等了有一会了,这几日他忙着处理食腐魔与修真大选,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
魔界的前途。
面前的人转过身,面容一贯冰冷无情,若不是其他人说师叔是丹修,鸾回都要觉得他是修无情道的。
蒲玉客瞧见她嘴角还有糕饼渣,微微蹙眉:“还没学辟谷?”
鸾回愧疚地低下头:“学不会。”
蒲玉客垂眸沉思片刻:“明日我炼丹时炼些辟谷丹,你可以吃。”
没等鸾回道谢,他紧接着说:“今日教你引气入体。”
“在宗门主峰时,有师姐教过我了,”鸾回为难地挠头,“没成功。”
孤傲师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扫视一圈,像是在看她衣角沾染的灵力气息:“我与她的教学方式不同,你学她的学不会,未必我的就学不了。”
修炼之学也有分门别类?
还是鸾回学得少了,她要再多看看书阁里的书。
“师叔有别的办法让我引气入体!?”鸾回兴奋地两眼亮晶晶,“没有灵根也可以吗?”
蒲玉客眼皮微动,说谎不打草稿:“自然。”
他转过身向主殿旁的绿林里走去,鸾回自觉跟上,两人走入一片绿荫阴影中,两边石柱亮起几盏萤石灯。
蒲玉客指着那片空地:“坐下,盘膝闭目,不可睁眼。”
鸾回顺从地过去坐好,膝盖盘起,两手轻搭在上面,闭目沉气。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身体里也随着调整呼吸而缓慢安静下来。
蒲玉客将周围布设一道结界,以防等下魔气泄露出去,引来他人干扰。
他走近几步细看,少年嘴角的糕饼渣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她却看不见衣角那抹隐蔽的灵气追踪。
她眼眸轻闭,只鼻端有轻微的气息呼出。
“吐息自然些,你周身有灵气围绕,得稳下心来吸收。”
蒲玉客这么说着,微微抬手,掌心里溢出迷雾般的魔气,气息不消片刻便将二人包围,魔气触及鸾回衣角的灵力气息时,仿若被火星烧到的蛇,发出两声呲呲的尖叫,随即更凶狠地涌上去将灵气驱逐殆尽。
鸾回察觉到什么,眉头皱了皱。
吸收灵力的感觉,似乎并没那么轻盈。
“嘘。”
蒲玉客微微俯身靠近她,安抚性地发出两声气音,似是怕惊扰什么。
他手掌虚虚盖在鸾回头顶,持续不断地让黑雾包裹两人,眸色回归原色,连齿间都长出细微的尖来。
“别乱动,现在正是要专注的时候。”他眼也不眨地说,待魔气释放的足够后,才说,“试试引导那些你能感受到的‘灵气’,别急,要慢慢地,太急了容易伤着自己。”
鸾回稳住呼吸,循着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摸寻。
之前师姐教她引气入体时,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周身只有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此刻,她仍然看不见任何灵气。
意识沉浮在虚无之中,在黑暗中待的过久,她恍惚间看到了闪现的些许扭曲的颜色,身体仿佛沉睡过去了,唯有意识前行。
黑色的气雾中有翻涌的暗红之雾,鸾回意念一动,那些气雾便被她搅成漩涡,一圈圈绕着她,涌入身体里。
不消片刻,黑雾全部消失。
鸾回再次回到那片黑暗。
她开口道:“师叔,‘灵气’好像只出现了一会,就没有了。”
蒲玉客看了看结界内干干净净的样子,嘴角微抽。
她全给吸收完了!?
那些魔气足有一座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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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方才全都疯了一样地往她体内钻。就算是大魔,吸收那些魔气也要几天几夜,有时可能还会导致爆体而亡。
她却在几息之间,全部吞噬。
蒲玉客半蹲下身盯着她的脸看,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看了半晌,他确定——这按耐不住的魔性天赋似乎从她的脑门奔涌而出!
无需多的引导,仅仅是一个引气入体便有如此强悍的表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吸收他的魔气,若不是他知晓这人的确是个凡人,他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大魔装出来的。
他压下心中惊异,若无其事道:“你感觉如何。”
没有听到他的准许,鸾回仍闭着眼不敢睁开,唇角抿了抿,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自己说错话:
“我,我没什么感觉......”
蒲玉客深吸一口气,喉间微动,手指都忍不住摩挲着:“你再尝试一次。”
像是怕师叔生气,鸾回立刻应声:“嗯嗯好!师叔放心,我这次一定再认真点!”
一定是她刚才哪里没做对,惹得师叔不耐烦了。
听声音都气的发抖了。
鸾回这次更是专注地凝神,稳住呼吸,彻底屏蔽身体的感官,只留一些意识在周围徘徊,搜寻。
意识犹如一双眼睛,在她周身方圆百里飘动,引导灵气向她而来。
再一次,蒲玉客这回两手交叠释放出更多的纯黑魔气,而这回比刚才更夸张。
方才好歹是等他将结界内放满魔气,等着鸾回吸收。
这次却是,魔气还未彻底铺满结界内,便受到某种不知名的吸引,一团团地冲向鸾回!
端坐在结界内的少年面容凝重,额头碎发被黑雾撩过,一双凤眼暂时紧闭,面容略显白皙,小小的脸在狰狞而翻涌的魔气中实在是过于脆弱。
而她身上的纯净如远山的气息却将一切中和。
魔气不消片刻便将她团团包裹围绕,甚至有些魔气激动兴奋地发出疯魔的呓语,绕着她亲昵地蹭动。
鸾回又感觉到不对劲,手指微微动了下。
蒲玉客眼神一凛,无形的气息荡开,将那些魔气的动静压下去。
他两手仍在释放魔气,所有魔气却都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而去,没有半点犹豫。
蒲玉客观察着鸾回的神色,想看看她到底能吸收到哪种地步。
可鸾回好似也十分能抗,脸色都显出了些许苍白,却也不吭一声。
等到一颗颗汗水滴落下来,打湿她膝上的布料,蒲玉客才收手回去。
鸾回呼吸一松,肩头垮下来些,她调整着呼吸,仍不敢睁眼。
蒲玉客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结界内,又将目光移向鸾回。
她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原以为只能吸收一点便也就不错了,可谁知晓,一个引气入体,便吸收了足有一座城池之多的分量。
这是什么概念?
现如今魔界魔宫之中,除他地位最高之外,其他有五位长老,五位长老之中,仅有一人能在一个时辰里吸收一座城池的混杂魔气。
蒲玉客见她有些虚脱,松口道:“可以了,休息会吧。”
听到这话,鸾回才轻轻睁眼。
眼皮上沾有细碎的汗珠,眼前一阵阵发花,不等她回话,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突然卸力的疲惫袭来,她眼皮沉重地睁不开,渐渐陷入沉睡。
她这样,蒲玉客反而松了口气:“原来还是有极限的。”
他走到跟前,蹲下身将人捞起来,一手覆盖在她发顶,往里灌输一抹探测的魔气,片刻后,无功而返。
天生魔性之人的天赋竟然如此之高,测不到底,看不到顶。
可即使是天生魔性,也未必能承受灵气的纯净之气,偏偏面前这人对灵气不排斥,对魔气也是照单全收。
蒲玉客倒看不明白了。
无法,他只得将人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一路送回她所住的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