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洛派在修真手册的名录上排在前五名,是屈指一数的名门大派。
可今日在场的拢共也就百来人,相比起其他动辄几万人的宗派,实在是不够看。
由此可见,宗派内的师兄师姐们实力必定不小,几十人能匹敌几万人,一定很厉害。
鸾回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等两人到了经事殿,殿门朝外大开,之前还有一位师姐值守着,这会儿空无一人。
变色龙师兄说过,二师兄常常在经事殿处理宗内事务,今日也一样。
两人迈步进入经事殿,空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储物格,里面的物品被清空了,灵器法宝被当成废品,在角落里堆积成一座小山,再往内,垂落的珠帘遮掩了里面的情景。
有道朦胧不清的身影斜坐在桌案前,笔墨纸砚被丢得满地都是。
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
鸾回硬着头皮,试探地开口:“请问可有哪位师兄师姐在?”
“不在,死了,有事烧纸。”珠帘后传出道死寂蔫吧的声音。
唐映水拍拍胸口,示意鸾回看她的,她清清嗓子:“师兄,我们是刚入门的弟子,来给玉简盖章的。”
里面仍是软硬不吃:“哦。”
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进入宗门不难,难在这了。
鸾回往里走半步,视线触到里面人影的一片衣角。
青翠鲜嫩的绿叶色制成的锦衣玉袍,衣边绣着名贵的金线,衣角随意地堆叠散落,布面处绣着很精细的、一片片的清雅竹叶。
“敢问里面可是二师兄?”鸾回大胆地挑明,微微躬身行礼,“打扰您了,我们只是想解除玉简权限,您能通融一下吗?”
隔了会,里面才传出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隔着莹润白色的珍珠穿成的珠帘,里面的人站起身,鸾回微微抬头,便见帘子被人撩起,修长手指与珍珠之色不相上下。
他眉心一点朱砂红,肤色白,一身青绿衣袍衬得人微微透光,唇红齿白。
只是可惜,如此漂亮的一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感,眼眸也像蒸熟的鱼眼珠一般呆:“新来的?”
声音也是平直的,没有起伏。
鸾回看着来人发怔,想着变色龙师兄好像说过,二师兄叫什么名字来着......
柳丞子?
唐映水以为鸾回色瘾犯了,一边扯扯她胳膊,一边接过话头:“对,我们昨日刚入宗门。”
柳丞子唇角勉强上扬,露出个僵硬生涩的笑,笑得仿佛人已经走了很久那样安详:“玉简拿来给我。”
鸾回与唐映水拿出玉简交到二师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转回桌案旁,瘫坐下去。玉简摆在桌上,柳丞子在桌上找了一圈盖章的法器,没找到,又去角落的那堆法器里翻找。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柳丞子低喃几句,“到底放哪了......”
闪着金光的法器灵器被丢得满屋子都是,叮呤咣啷的乱响。
鸾回看得胆战心惊,试图友好地客套:“那个,柳师兄,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柳丞子从法器小山中抬起头,继续露出那活人微死的笑容:“不必,宗门内的事情就是这样杂乱,身为二师兄,累死也是我活该。”
两人:“......”
那你倒是别徒手把灵器捏扁啊!!
鸾回与唐映水不敢再闲着了,三个人在经事殿里爬来爬去,总算找到了盖章的法器。
柳丞子将两块玉简印上宗门专属章印,递还给她们后,声音清朗如玉,笑得却很瘆人:“恭喜二位成为我清洛派的弟子,日后有什么事,一定别来找我。”
唐映水识趣地就想拉着鸾回走人了。
鸾回倒是没动,转而看了看经事殿内乱得一塌糊涂,主动问道:“师兄可需要我们帮忙打理这些物件?”
唐映水:你疯了!!??这师兄一看就不好惹啊!
当然,她没敢说出来,只是疯狂拉拽着鸾回的衣袖,试图明示鸾回快走。
鸾回反而拍拍唐映水的手安慰她冷静,淡定。
她主动上前将地面散落的灵器摆好,看向柳丞子:“这些法器要放在哪里?师兄说就是,我来放。”
那青衣玉容的二师兄闻言,收敛了些死气,眼眸也恢复不少光彩。
他缓慢地打量她:“你要留下帮我?”
鸾回应声:“是啊,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去修习课业了,二师兄一个人整理经事殿会忙不过来,正好我没什么事,可以帮师兄一起整理。”
她说完还推唐映水往外走:“师姐你的玉简都盖过章了,可以回去修炼了,我一个人留下就好。”
被推到门口的唐映水满脑袋问号。
她看看鸾回,又看看略作沉思的柳丞子,再看看二师兄的清姿玉貌。
唐映水:懂了。
唐映水一把拎住鸾回衣领,带到角落里,凑近了凶她:“你打得什么主意我清清楚楚!”
鸾回的衣领被揪高一大截,脖子缩了下去,露出个脑袋,睁着双清清白白的眼睛看她:“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人很老实的,从不打主意。”
少年眼眸清亮,不掺一丝杂质,好像真是唐映水误会她了。
不等唐映水回神,鸾回已经脱离魔手,窜到柳丞子身边主动帮忙:“师兄这些都要放在哪里?”
有人帮忙,柳丞子当然乐于接受,他看了鸾回一会,人也活过来不少。
“这两日经事殿清点灵宝,你帮我点一点那边放着的防御类的法器数量,再告诉我,我来记录。”
两人便一人清点,一人记录,开始忙活。
唐映水当然也走不了了,只好撩起衣袖去帮忙清点物资。
这一忙就到了半夜,几人腰酸背痛地躺在地上,唐映水看了看时辰,拉着鸾回要走。
“等等。”
柳丞子还在桌案边写法器册录,殿内有明珠相照,清辉在他身侧落了一地白,衬得人如仙似神。
鸾回趴在一小案几旁,看得眼睛都移不开。
柳丞子将笔放下,微微抬头看两人,唇角微勾,不似白日那样疲乏死沉,反而有些异样光彩,勾人夺魄。
“你们今日帮我也辛苦了,殿内的法器灵宝随便拿去一件吧。”
鸾回诧异:“这怎么行。”
柳丞子风轻云淡地说:“这些法器没有记录在册,多一件少一件没人知道,你们刚入门,正是什么都缺的时候,不必客气,随意拿就是。”
两人也不再推辞,一人挑了一件法宝装入乾坤袋。
已是深夜,两人不再多留,与柳丞子道别后便出了经事殿。
鸾回要去平芜峰,唐映水则要去弟子憩舍,她们都还没学会御剑之类的术法,只好找出宗内地图,去找能传送的阵法。
路上,唐映水想着怎么敲打鸾回,她搬出那句经典名言:“师妹,漂亮的男人都有毒!”
鸾回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是哦,不过没事的师姐,我挡在你前面,让他毒我。”
“你别被男人哄骗了,”唐映水恨铁不成钢,“我们是来修炼的,别因为情情爱爱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个二师兄一看就没什么原则,法器说送就送,很没底线的样子。”
鸾回认真思考了一会:“那师姐你能推开红烧大肘子,并且拿去喂狗吗?”
唐映水:“这什么比喻啊!”
“师姐,人的欲、望无穷无尽,”鸾回高深起来,“食欲性/欲都只是其中一环,我们抗拒不了的,哪怕是修无情道的修士,他们看似断绝情欲,可他们有追逐强大的野心欲、望,人神妖魔,没谁能真正的脱离‘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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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映水听得目瞪口呆:“师妹,你还是我师妹吗?”
鸾回忽而笑起来:“今早在书阁看的书上是这么写的。”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传送阵法附近。
远远的能看见两个法修揉着肩膀闲聊:“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休息,累死了。”
“你前两天才休息过,要休息也该我啊!”
“可我休息那天还去历练了,根本不算休息!”
他们争执时,鸾回与唐映水走过来,礼貌询问:“请问两位师兄,传送阵法是在这里吗?”
那两人白日没去主殿前,不过听其他人提起过宗门里新来了两位师妹。
“是这儿,”一人答应道,“你们是刚入门的师妹吧,还没学会御物飞行吗?”
“没有......”
“无妨无妨,正好来坐我们的传送阵法。”
法修师兄说着转过身,掐诀念咒,两人身旁有三四层台阶,台阶之上有一巨大阵法,繁杂的纹路勾画出阵法核心,霎时大亮,阵法一圈圈运转起来。
法修师兄伸手邀请二人进去:“来来来,两位师妹快请进,体验体验我们最近新换的传送阵法。”
鸾回下意识重复道:“新换的......”
唐映水接话:“阵法......”
不太对劲。
两位法修师兄十分详细地给两人介绍科普:“宗内的传送阵法有几十处,每座山峰各一处,宗内大小事殿一处,有些地方权限高,不能直接坐传送阵法去,要先抵达主峰大殿那里的中转山峰,才能再去高权限的地方。”
鸾回追问:“平芜峰的传送阵法在哪里?”
法修师兄解释道:“平芜峰没有传送阵法,那里是溪午师叔的住处,他之前说不喜欢外人打扰,特意让人拆掉了传送阵法。”
“......”鸾回有些泄气,“那我没办法传送过去了,今晚只能随处找块空地凑合一晚。”
法修师兄伸出一根手指轻晃:“不不不,没有传送阵法只能说你没办法从那边过来,但是我们可以把你送过去,这对我们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天已经不早了,鸾回也急着回去,于是催着法修师兄启动阵法,顺便拉着唐映水站上去。
两人报出自己要去的地点,一个在弟子憩舍,一个在平芜峰。
两位法修师兄同时掐诀念咒,手中使力,便见两道灵力一左一右地同时包裹两人身体,灵力绕着身体上下旋转,感觉很是奇异。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阵法中,一人在极快的传送中飞往平芜峰,一人飞去弟子憩舍。
两位法修师兄观察半晌,自信满满地肯定道:“看来我们的新阵法很成功,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你看师妹们都没有惨叫,也没有大喊救命。”
另一位师兄也认可道:“确实如此,这说明我们修为大增啊。”
“还是朱师兄提点的好!”
“不不不,是师弟发现了那阵法的关键之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称赞对方。
却不知......
传送过程中,鸾回的身体经历了数次旋转,仿佛被放置在一木桶中疯狂摇晃,又好似有人用脚来回踢动木桶,颠得她浑身骨肉痛,直到阵法渐渐停止,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平芜峰的山顶。
扑通一声,鸾回当即倒地不起。
胃里一股股的酸水往上涌,身体里的每块骨头都在发疼,整个人头晕目眩。
如果能修炼的话,她第一个学的法术一定是御物飞行!
再也不要坐传送阵法了,那简直是酷刑!
腰间悬挂的玉简微微发光,鸾回颤抖着手拿起,点开一看,是唐映水发来的消息。
唐映水:【师妹,还活着吗。】
鸾回颤着手回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