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大夫前脚一走,犯事两个妈妈互相推搡着走进里屋,扑通一声跪到姚万财和赵氏面前,把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嘴里苦苦哀求。

    “求老爷和大夫人饶命,我们以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夫人小姐,再也不敢生事了,求老爷大夫人看在奴婢家有老小的份上,饶了奴婢一次吧,求老爷大夫人饶了奴婢一次吧….”

    两人此起彼伏,一下一下地磕着头,大有主人家若不肯原谅,她们就把头磕穿的势头。

    然而姚万财不为所动,脸色始终阴沉如锅底,毕竟下人打伤主子这种事,不管是在官宦人家,还是在商贾人家,都是不能容忍的。

    他锐利的目光盯在两个仆妇身上,那怒目切齿的神情让在场的仆役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老实地恭立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多喘一下。

    以前这种的惩戒下人场面都是姚万财和沈氏主持,姚老太从来不掺和其中,并非是姚老太心太善,做不出拉黑脸吓唬人的事情,而是因为有沈氏在场,姚老太实在捞不到多少存在感。

    作为一个只会种田的村妇,骂人她是在行的,以前在田间地头干活时她没少跟人干架,可惜京城不兴干架,就算对待下人也讲究以理服人,讲道理她确实不如京城媳妇在行。

    都说儿子的智商随娘,姚老太能生出两个聪明的儿子,证明她本身是不笨的,经过沈氏这么多年的言传身教,姚老太也学到不少唬人的精髓,以前没有外人在,又自知威不过沈氏,她也懒得展示自己的才能。

    如今沈氏的家庭地位减弱,赵氏又刚带着孩子来到京城,若不在赵氏面前显摆一下做婆婆的威风,赵氏那天也学沈氏之样骑到她头上那还了得。

    这么一番思虑,姚老太顿然拿出村头干架的气势,没等姚万财和赵氏开口,将脸拉得老长,尖声尖气出了声。

    “两个贱妇敢在主子眼皮底下打架,打伤了五丫头,竟还有脸在这里求饶,我看你俩这脸皮着实是比乡下老母猪的肚皮还厚,犯了事随便哭几下就想混过去,你们还真当自己是七仙女下凡,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我看老爷也别跟这两个皮五辣子浪费时间,找个人牙子直接把人打发出府得了。”

    慧珠注意到一个小细节,姚老太在骂下人的时候,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沈氏,很有几分耀武扬威的意味。

    话说姚老太也挺悲催的,做媳妇时处处被婆婆压制,好不容易媳妇熬成婆,又被沈氏这个高贵的媳妇压制,心里甭提有多憋屈了。

    风水轮流转,如今沈家势头不再,反过来要靠姚家接济,姚老太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也该轮到她这个婆婆在媳妇面前威风一把了。

    两个仆妇一听姚老太要把她们赶出姚家一下子慌了神,抬起头就要趴向沈氏求救,被站在沈氏身后的刘妈妈狠瞪了几眼,两人又瞬间缩回原地,转而趴向赵氏求救。

    “求大夫人饶过我们这次,我们以后愿为大夫人做牛做马,任凭大夫人差遣,求大夫人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家里幼儿不能一天没饭吃啊,求大夫人……”

    姚老太好不容易当家作主一次,这两个没有眼力仆妇不来求她,反而是去求赵氏,明摆着不把她放在眼里,气得她只得把矛头指向赵氏。

    “大夫人没来京城之前,这姚家上下从来没有下人敢在主子眼皮下打架斗殴,这大夫人才来没几天,这院子就乱成这样,我看大夫人管理下人不太得力啊。”

    “我在扬州时可是见识过大夫人管人的本事,布坊布庄几百号人,无不被她管得服服帖帖,就算两个下人是没管好,我看也是因为大夫人初到京城,对环境还不熟悉的缘由。”姚万财倒不是要为赵氏开脱,而是他是真的信任赵氏的能力。

    沈氏大概是没料到姚万财如此护着赵氏,神情微微怔了一下,担心姚万财会追查此事,她只能低眉垂眼,装一副内疚的样子。

    “婆母和老爷误解大夫人了,那两个犯事的仆妇是派到北苑给大夫人使唤的,我是看大夫人从扬州带来的下人太少,怕轻慢了承远哥儿和慧丫头,前两天特意挑了十来个能干的丫鬟婆子到北苑给大夫人使唤。”

    又逮到一个,姚老太心中甚喜,冷哼一声,大怒道,“这么说是二夫人没管好下人,要么就是二夫人故意为之了。”

    沈氏似乎早料到姚老太会这么说,无辜的小眼神可怜巴巴地瞅着姚老太。

    “婆母可是冤枉儿媳了,这姚家上下谁不知我素来对下人严苛,这些下人都是劣根子,平时被我管怕了,到了北苑看大夫人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觉得大夫人性子好,这才使起了坏来,伤到了慧丫头。”

    沈氏的话也不无道理,姚万财不想因为两个下人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当即拍板决定,“那就按母亲说的,找个人牙子把这两个仆妇发买出府去,大夫人觉得如何?”

    人是沈氏送过来的,同意将人买出府去势必会得罪沈氏,不同意,又会得罪姚老太,赵氏不想惹事,可眼下也不容得她再保持沉默,相比之下,姚老太比沈氏容易应付,赵氏看看两个仆妇,又看看姚老太,许久才悠悠开口。

    “婆母的法子好是好,就是怕寒了下人的心,婆母说的没错,我没管好下人也有责任,我看这两个仆妇也有悔改之心,婆母不如给她们一次机会,也给儿媳一次机会,若是儿媳再管不好她们,婆母再把她们打发走也不迟。”

    赵氏说得情真意切,姚万财只能再次看向姚老太,“母亲意下如何?”

    姚老太看不惯的是沈氏,她对赵氏虽有些怨念,也不至于讨厌,再说她也不好意思当着下人拂了儿子的面子,点头应答,“既然大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就先留着吧。”

    邱妈妈和杜妈妈终于获赦,对着赵氏连磕几个响头,又感恩戴德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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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溜溜退了出去。

    肇事的人都走了,这件也没什么看头了,慧珠正准备闭目养神,却看见一直默不作声的柳姨娘用纤纤玉指捏住一块帕子遮住半边脸,凄凄切切地哭了起来。

    慧珠虽猜不透柳姨娘这是要演什么戏码,不过以她对八卦新闻的敏感程度,她坚信柳姨娘接下来的戏一定很精彩,她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睁大双眼竖起耳朵,生怕了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件事原本不关柳姨娘什么事,可是想到当年刚生下儿子不久,沈氏也是这般的好心给她派了几个得力的下人,那时她以为沈氏是真心对她好,未对沈氏起任何疑心,直到儿子快半岁仍不见开口咿呀学语,她这才发觉事情不对劲。

    有一天,她躲在暗处观察沈氏派来的奶娘给儿子喂奶,发现奶娘在给儿子喂奶前,偷偷往儿子嘴里塞一些白色的粉末,她冲出来一把将儿子从奶娘手中抢过来,质问奶娘给儿子喂了什么药。

    奶娘矢口否认,她抓住奶娘的手要将奶娘扭送去见姚万财,奶娘一下子慌了神,用力推开她撒腿就跑,后来她派人搜遍了整个姚家也找不奶娘的踪影,显然沈氏早有防备,无凭无据她也没法告状。

    奶娘消失之后,儿子慢慢开口说话了,可是终究还是落下了说话磕磕巴巴的毛病,每次看到儿子憋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心疼如刀绞,恨不得把沈氏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有多黑多毒,才会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如此狠手。

    如今沈氏又重施故技想害赵氏,她虽然对赵氏任何没什么好感,可就是看不得沈氏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责任推一干二净,赵氏怕惹事她可不怕,她巴不得把沈氏背地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统统抖出来,好让姚万财看清沈氏恶毒的嘴脸。

    柳姨娘越想越难过,越难过哭得越伤心,姚万财不明就里,眼中露出了焦急之色,“柳姨娘这是何故,可是身体不舒服?”

    柳姨娘摇头,眼泪如同开闸的水龙头,源源不断往下流。

    “老爷莫怪妾身失礼,我只是想起我刚生承兴哥儿那会,二夫人也是看我院里的下人少,给我院里派了几个得力的下人和一个能干的奶娘,老爷可还记得无缘无故跑掉的那个奶娘?”

    姚万财思索半会,答道,“是有这么一回事儿,二夫人后来不是解释清楚,那奶娘家里出了变故,人家急着要回家处理家里的事情。”

    柳姨娘将帕子拿开,一张娇俏的脸庞挂满泪水,如梨花带泪一般楚楚可怜,哽咽声声扣人心弦。

    “我原本也没觉得二夫人的解释有什么问题,可如今看到这二夫人才往大夫人院里派下人,五丫头就被人打晕了,我记得那奶娘走之前,不管我怎么逗兴儿,兴儿就是不开口说话,可那奶娘一走,兴儿就开口说话了,老爷不觉得蹊跷吗?你说兴儿这么大了还说不好话,会不会跟那逃跑的奶娘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