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瞎说啊,我说的都是实话。”她笑笑,擦完汗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乖乖做好,等着看江朔接下来要练什么。
江朔悻悻地放回了枪,因为她刚刚说的话,他还没平复,走路差点同手同脚,他又取了把剑,想着练练许久没练的剑法。
这把宝剑是他花重金去拍卖行里买回来的,不仅锋利削铁如泥,还装饰了宝石和错金纹路,据说是位前朝将军的传世宝剑。这种好看的东西他收藏了一堆,不管用不用得上,反正都往家里买,说是败家也不为过。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沈嫣立刻鼓掌。
“阿钰哥哥好厉害!”
江朔撇撇嘴,开始专心致志练剑,剑在他手中如指臂使,不仅漂亮还兼具力道,空中飞花被他的剑锋斩断,化为两半飘落。
他身姿挺拔,虎背蜂腰螳螂腿,兼具了少年的劲瘦和力量感,肌肉的线条被很好地藏在裁剪得体的衣裳下,只有做动作时,才能发现其下的力道。
少年舞剑,自是赏心悦目,意气风发。
沈嫣本在心中回忆着方才书上的内容,看江朔看着看着却看呆了,她越看越专心,目光总不自觉地被他的腰吸引。
他腰间别着一条蹀躞带,腰带很好地勾勒身形,腰身劲瘦有力。
她不禁想着,他的腰好细,要是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但是到现在也没抱过,可惜了。
江朔的剑练到一半,越练越花哨,不像在练剑,倒像是在舞剑,最后收招,他挑落一朵树上海棠,将花悬于剑尖,这一剑,恰好送到沈嫣面前。
沈嫣此时却恰好在发呆。
剑风所至,她额发飞扬。
飞扬的发丝下,她抬起眼眸,睫毛轻轻扑闪,终于注意到他送过来的剑锋,和剑上的那朵小花。
“呀。”她惊喜道,拿下那朵花放在掌中。
“你刚刚不会在发呆吧?”江朔嘴角往下一扯。
沈嫣看看花,又看看他,心中一阵发虚,她刚刚确实在发呆,不过就算是发呆,也没想别的,而是在想他,她笑答:“我在想你呀。”
江朔利落收剑,干巴巴道:“别乱说话。”
“啊!阿钰哥哥,你的脸上怎么有东西?”沈嫣睁着大眼睛看他,正经道。
“什么东西?”江朔抹了把脸。
“有点好看。”
江朔:“......”
他同手同脚地走到兵器架子前,把剑放回原处,随后顶着沈嫣“爱慕”的眼神,走回了屋子。
回到书桌前的小四郎松了口气,双目放空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魂。他晃晃头,把她从脑子里赶出去,郑重地拿起笔,开始默写清心经。
——
这几日看来,江朔的伤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期间窦老夫人和大夫人来看过江朔几次,都是敲打他让他在家好好收收心。而江仲远则一次都没来过。
江仲远此次回京述职,不知为何竟在京城停留了二十日之久,陛下不肯放人,江仲远也不敢私自回凉州,幸好凉州事务有大哥江戍处理,不然江仲远真要左右为难。
昨日,窦老夫人派人来传话,说是江朔已然痊愈,可以履行诺言带着沈嫣回门,好好给沈家赔个不是。
江朔不情不愿,但头顶上压力大,家中又有父亲看着,他不愿自讨苦吃,只好答应下来。
对此,沈嫣当然非常高兴。她从小到大都和娘亲生活在一起,这是第一次离家这么长时间,虽然以后分别的日子更多,但沈嫣还并没有适应现在的生活,她心底里,很是思念娘亲。
娘亲总说,她人生得傻,到三岁都不会讲话,日后定要好好找个夫家,不然要吃一辈子亏。
沈嫣看了看在一边练字的江朔,她轻轻笑了下,觉得自己应当是找到了娘亲口中的那种如意郎君了吧。毕竟阿钰哥哥人真的很好,虽然现在还不喜欢她,但经过她的努力,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一大清早,沈嫣在采莲的服侍下,穿上一身俏丽的红色衣裙,鲜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衬得人比花娇。
江朔也穿上一身喜庆的红色圆领袍,佩戴金镶玉璎珞项圈,胸口团狮纹样在日光下生辉。
两人站在一起,称得上郎才女貌,很是登对。大夫人孙惠娘看着两个孩子直笑,对江朔叮嘱好一番,终于将两人送上马车。
马车里,沈嫣嘴角带笑,对于回门她一直很期待,今日一早就难掩心中雀跃。她把手中的帕子攥了又攥,克制地把双手端放在双膝上,静静地等。
对面江朔掀开眼皮瞟了她一眼,“喂,回家这么高兴吗?”
“嗯。”沈嫣重重点头。
江朔面上毫不在乎,清了清嗓子却问:“对你…父母,有什么要注意的?”
“我可不是在紧张什么,但我代表了江家的脸面,若是丢脸了,江仲远肯定不放过我。”
他解释了一堆,沈嫣仔细思索了下,回答:“娘亲性子活泼,还喜欢骂人,但子钰哥哥别怕,娘亲是讲道理的,不会欺负你的。父亲性子温和,非常好说话,还有杜夫人,杜夫人讲规矩,但也很通情达理。二姐姐呢总能在大事小事上提点我,至于大哥,我和大哥不熟,他在外出任,你今日也见不到他。总之,沈家人都是很好的人。”沈嫣笑笑。
江朔长长“哦”了一声,道:“听上去是还行,不像我家,死的死死的死…”
沈嫣吓得捂住江朔的嘴,“子钰哥哥别乱说,不会再有人死了。”
江朔睁大眼睛,逼仄的马车里,他因她的突然靠近而脑子嗡嗡,香风袭来。一低头,便能看见她胸前衣襟下的雪白,和修长的脖颈。
他拿开她的手掌,磕巴道:“你…你别突然靠这么近。”
沈嫣重新坐回去,低着头。
江朔安慰说:“你倒也不用反应这么大,对江家儿郎来说,战死沙场不算什么悲惨的事情。惨的,是继续活在这世上的人。”
沈嫣低低“嗯”了一声。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江朔伸了个懒腰。
——
沈家一早接到了要回门的消息,一家人又是清早就开始准备。
殷十四娘更是从前天就开始磨刀霍霍,把两把杀猪刀磨得光亮,若是那江四郎敢欺负她女儿,她不介意和他一较高下。
“江府马车来了,马车来了。”小厮禀报。
转眼江朔和沈嫣已经下了马车,两人被迎着往大堂里走。
殷十四娘拉着沈嫣,眼眶红红,沈嫣拍拍娘的手,先和江朔去给沈措良和杜夫人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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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沈嫣注意到沈措良身边还跟着一人,此人一身浅青色儒袍,身形颀长俊逸,面如冠玉,嘴角挂着浅浅微笑,看见沈嫣的目光,他微微点头问好。
沈嫣走上前,对那儒生行礼,“表哥好。”
此人正是沈嫣的表哥,也是杜夫人兄长家的独子,名唤杜瑛。因为要参加今年春闱,于是近期在沈家借住读书。杜瑛自小敏而好学,今年刚二十及冠,就已经通过乡试,进而参加春闱,家中对他寄以厚望。
杜瑛笑得温和,回礼道:“伊伊妹妹好,别来无恙,上次见你还是...”
“三年前。”沈嫣答道。
“是,三年前萋萋的及笄礼上见过你,当时见你投壶百发百中,很是威风。”
“表哥的投壶技术也很厉害。”
两人寒暄几句,一旁江朔扫了杜瑛一眼,转过身看向别处。杜瑛终于注意到沈嫣身旁的江朔,“这位是?”
沈嫣牵住江朔的衣袖,小幅度晃动了下他胳膊,小声道:“阿钰哥哥?”
江朔答道:“我是谁你猜不到吗?”他往沈嫣身侧一靠,攥住她的手腕。
杜瑛抿唇笑笑,“是我愚钝了,原来是妹夫。”
江朔听得心里不是滋味,那他是不是还要叫此人一声表哥?
他抱拳作揖,对杜瑛道:“幸会幸会。”
杜瑛还想说些什么,婢女却急匆匆过来和他道:“杜郎君,娘子新写了副字,请您过去指点一二呢。”
“诶,我就来。”
“杜郎君,娘子等您许久了。”
“行,我去看看。”
杜瑛跟着沈萋萋的婢女走了,江朔盯着沈嫣,脸色不佳,沈嫣全然不觉,还问他:“阿钰哥哥你怎么了?”
“我问你,你们很熟吗?”
沈嫣连忙摇头,“三年前阿姐及笄,表哥在家住了几日,此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她晃晃江朔的胳膊,“谁也不比过阿钰哥哥呀,你若不喜欢表哥,那我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她继续背:“阿钰哥哥就是我的心,我的肝儿......”
“停停停!”
江朔连忙打断她,傲娇道:“随便你,我可管不着。”
“哦。”沈嫣小声应答,观察他的表情。
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高兴,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家人在一起用完午饭,殷十四娘借口身体抱恙没在席间。
下午,江朔被沈措良叫去喝茶。沈措良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江朔意料,沈措良没提沈嫣半句,也没敲打他什么,仿佛比江朔还不情愿。
江朔狐疑打量他许久,问道:“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沈措良手里茶杯一抖,笑道:“没没。”
沈嫣则被殷十四娘带走。
殷十四娘把沈嫣从上到下看了个遍,确保她全须全尾才放心。
“伊伊啊,那江四郎有没有欺负你啊?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娘亲说。就算是出嫁了,娘亲也是你最大的靠山。”
沈嫣笑着点点头,“阿钰哥哥对我很好。”
殷十四娘又抹眼泪,“都怪娘,都怪娘,都怪娘...”她不停念叨着。
风吹动院中符纸,铜铃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