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纸和笔加好天气 > 15. 第 15 章
    他们三人硬是你挤我我挤你地进了教室,梁学熙揭下了自己的鸭舌帽,先接水去了。

    郑一柄和江楫舟仍保持着搭肩而行的姿势,郑一柄笑骂:“以后不跟你打球了,跟个花孔雀一样。”

    江楫舟不大在意地:“那能怪我吗?”

    郑一柄:“你等着,我要散布你体重179的谣言。”

    江楫舟:“体重随便,身高敢出去乱说你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郑一柄没着急回位置,而是跟着江楫舟走,说着说着,在路过谭念的位置时忽地俯身,仗义地将手里的饮料往谭念桌子上一立:“喝不喝,哥请你?”

    江楫舟没做任何准备,一时间措手不及,猛地被他带着这么俯下身来。

    他没站稳趔趄几步,左手下意识往前撑住里面方斯蕊的桌子。

    桌子后移,书本翻飞,惊扰了在埋头做题的女生。

    方斯蕊猛地一抬头,就这么直直撞进江楫舟近在咫尺的眼睛。

    少年周身炙热,眉目挺立,鼻尖略有薄汗,一缕头发从黑色发带之上滑落,颤悠悠垂于额间,像极了此时此刻她受惊而悬挂的心尖儿。

    江楫舟明显也在意料之外,他稳住重心后抬眼来看,睫毛掀起,一把嗓音干净凛冽:“不好意思。”

    他将掉落的两本练习册捡起来,重新放在桌面那摞书最上面,并拿双手手掌对齐后才直起腰。

    稳重只显了两秒,散漫迫不及待溢出,他往郑一柄背上拍了一巴掌,将祸水东引:“就怪你,打扰人家学习了,给人道歉。”

    郑一柄又作势还了江楫舟一拳:“是你自己闯的祸,怪我咯。”

    他们笑闹着走开,这才各自回了座位。

    江楫舟正要坐下,一低头就看见自己桌上多出了一瓶矿泉水和一盒奶,以及一张便利贴纸条。

    他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初希给的,因为昨天送给了她南瓜奶,今天表达感谢来了。

    果然是知恩图报的好学生啊,这要是乔女士非喜欢死不可,既然她送,他江楫舟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江楫舟坐下时拿起那盒奶,将吸管拆掉正准备插-进去时,目光蓦地停在了盒身上。

    等等。

    懂得感恩是不错,但就是为什么这么巧是送牛奶啊?

    而且送他牛奶就算了,包装盒外面大写着两个高亮加粗的白底红字“高钙”,是不是有点太明晃晃地侮辱人了?

    这肯定是知道他身高不足180了,完了完了。

    这么不光彩的事,居然还光明正大地给他摆出来。

    这和向他宣告“祝你早日摆脱179,做个堂堂正正的男人”有什么区别,这和把他的男性尊严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有什么区别?

    江楫舟这么想着,偷偷把高钙牛奶塞进了课桌。

    尤其是把“高钙”两个字朝下,还往上多盖了几本书眼不见为净,又把那张纸条揉成了个稀巴烂。

    剩下的农夫山泉么,江楫舟瞥了一眼,他才不喝。

    他要退货。

    江楫舟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小块白纸,拿起笔开始写字在上面写起什么来。

    卫亨运再等了一会儿还没返回教室的学生,让接水的和打闹的都返回座位,转身在黑板上写上标题,让大家先默读一遍新课课文,初步熟悉一下。

    夏天即将过去,最近天气不再燥热,只差一场秋雨就将转凉,这种暖而不燥的适宜温度,酣畅淋漓的运动过后,又处于这样安静的环境中,正是培养瞌睡虫的好时候。

    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丝毫没注意卫亨运一直在过道上巡视。

    直到大家听见一声清晰的“在传什么”,才纷纷朝声音的源头看去。

    初希也扭头去看,卫亨运从一个男生手里没收了一瓶水。

    卫亨运手里拿着一个纸团,问:“上课呢,谁让你传的?”

    那男生脸迅速红了,初希大概明白,应该是有人在传纸条被抓住了。

    卫亨运将那瓶东西放在桌上,大家才看清楚,是一瓶农夫山泉。

    “我倒要看看写的什么。”卫亨运将那纸团徐徐展开。

    他年龄大了有些老花,将纸条拿远,眯起眼睛一字一字按顺序念出:“哥、只、喝、水、中、贵、族。”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大家反应过来之后一阵爆笑,瞌睡彻底醒了。

    初希也觉得这人多少有点幽默的天分,可嘴角还没挂上笑,又忽地立马反应过来,“水中贵族”这四个字好像之前在一个人那里听过。

    她又结合那瓶农夫山泉和她买的一模一样,一下子有了不祥的预感。

    初希扭头朝后看去,江楫舟袖子仍旧高高撸起,拿一叠A4纸缓慢地扇着风,余光注意到初希的视线时也恰好看过来,他一副任人宰割的佛系感,夸张的口型证实了初希心里的猜想,他说:“完咯。”

    “笑什么笑。”卫亨运气得抖了抖纸条,却没料到纸条展开,后面竟然还有一行,他又眯起眼镜读出声:“水中贫民拒收。”

    这下大家直接笑得前仰后合,郑一柄整个人摊在凳子上喘不过气:“有120吗,救救我。”

    卫亨运气得连小蜜蜂都忘了用:“你们看看,我就说体育课上完回来跟菜市场一样,喝水的喝水,打瞌睡的打瞌睡,现在传纸条的都出来了。”

    他话锋一转:“还有水中贵族是什么?”

    有人打广告:“百岁山。”

    又有人问:“那水中贫民是什么?”

    “拒收的那瓶呗。”

    “安静安静!”下面全是憋笑的声音,卫亨运气得胡子都抖了两抖:“这纸条谁写的?”

    他逮住那个男生追问:“谁让你传的?”

    男生低着头,指了指后面打算蒙混过关:“我不知道,就后边传来的,我没看清。”

    “没看清是吧?”卫亨运早就看体育课之后松散的大家不爽了,他哼一声,一副不打算上课专门想解决这事的态度,“让你传给谁总听见了吧?”

    他叉腰挺着他的圆肚子:“不说那就你全责。”

    男生果然怕了,抬起头打算招供:“让传给......”

    初希心下一紧,不过虽说这纸条确实是传给她的,但本质上来说和她没什么关系,也不至于上升到扰乱课堂纪律这么严重的程度。

    她在考虑站起来自首说明情况的时候,后面忽地传来一道声音:“老师。”

    大家不自觉被吸引了注意,初希听出那个熟悉的声音,她回过头去,江楫舟举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堆着清爽的笑意,半分知错,半分欠打:“卫老师,我传的。”

    卫亨运朝倒数第二排的男生看过去,他站起来显得高高瘦瘦的,卫亨运对他有印象:“江楫舟是吧?”

    江楫舟没想到卫亨运竟然叫得出他的名字,他原本以为还需要自我介绍一番,莫名产生了一种英雄相认于江湖的感觉,脸上飘过四个字:正是。

    卫亨运脸上浮现出一种终于抓出贼人的神异光彩,他扬了扬下巴,朝着江楫舟那边走过去。

    他前段时间改开学考的语文卷子时曾注意到过这位江姓选手,后来下发试卷还特意看了下谁是江楫舟。

    语文试卷前面平平无奇,妙在后面的作文上,卫亨运教书几十年,什么牛鬼蛇神都见过,但还是第一次见凑字数凑得这么含辛茹苦的人。

    比如,他每一个段落的末尾都刚好写超出一个字,这样下段可以再另起一行。

    如果字数不足以让最后一个字落到下一行,他就会要么写个错别字,要么多塞一个“的”、“了”等不重要不影响句意的字。

    一个作文他分了十几段,就凭着分段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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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一眼看去空空荡荡但也总算逼近800字的标记了。

    最后,他完全没有再装一下的打算,在第801个字上成功画了上一个超大的句号,就此,这场浩浩荡荡的凑字数丰功伟绩终于汗流浃背地圆满完成。

    “水中贵族是吧。”卫亨运扬了扬那个纸条,“写起作文来怎么尽用那点贫民的手段呢?”

    底下全是憋笑的声音,卫亨运吹了吹胡子,“上课传纸条,你有这个功夫不如背一背作文金句。”

    江楫舟很有立正挨打的经验:“我原本打算传完就背的。”

    “你少糊弄我。”卫亨运一副你看着办的样子,“上课打扰课堂纪律,影响其他人上课,你说说怎么办?”

    江楫舟绞尽脑汁,设身处地站在卫亨运的角度为他着想:“这样行不行,下次体育课上完,我给班上每个人买一瓶水中贵族,免得大家又渴又累不好好上语文课。”

    见卫亨运不太满意的样子,江楫舟赶紧追加:“我以后都站教室后面,帮您看谁还敢传纸条。”

    卫亨运仰着头,忽地觉得自己这样显得很没气势,便不动声色回正脑袋,他歪了歪眉毛:“就这样?”

    见江楫舟还在思考,卫亨运气得一拍桌子口水乱喷:“三千字检讨,下课和班长一起跟我去找谭老师,这节语文课必须换课,不准放体育课后面。”

    江楫舟默默往后退了退,拉开安全距离。

    卫亨运将小蜜蜂戴在脖子上,撂下一句:“这周语文课都站后面听课,作文再敢凑字数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楫舟手腕一扬,动作漂亮地敬了个礼:“明白。”

    出于多次站着听课总结出的老道经验,江楫舟走之前还拿了板夹,因为站着写字没有支撑点,有个板夹垫在下面会好写很多。

    他拿着课本和写检讨用的作文纸站在了教室后排,刚好前面就是坐最后一排的梁学熙。

    梁学熙背往后靠,微微侧头,拿书挡住脸和声音:“你这周都几次站着听课了?”

    江楫舟拿指头把他的鸭舌帽一勾,戴在自己脑袋上:“小意思。”

    他发现自己写起检讨来简直下笔如有神助,手速比写作文快多了,不仅如此,他还发现站在后面听课也认真得多。

    因此,他总结出来:大好年华不应该坐着听课,而是应该站着写检讨。

    消停了没一会,梁学熙又感觉后面的人戳了戳自己后背:“给哥撕个纸条。”

    “你还传?”梁学熙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什么,恨不得揍他一拳,“你不要命了。”

    “不传。”江楫舟见他不信,“我发誓。”

    下课之后,梁学熙和江楫舟一起和卫亨运去办公室找谭嵘山。

    教室里两个过道,江楫舟特意没从更近的右边往前走,而是绕到了初希所在的左边。

    在路过她座位的时候,江楫舟左手一扬起,将手里的纸团朝初希的方向扔去。

    他三分球能连投十个,纸团从天而降,投进初希随意放在课桌上的手心窝。

    她看向手里的那团纸不明所以,直到对上斜前方江楫舟的眼睛才大致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停下脚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边往前走边朝她露出一个笑,那笑里含因唱反调而得逞的坏坏痞气。

    痞气年轻,蜻蜓点水而过:纸条么,他偏要传。

    卫亨运似是察觉到了后面人不安分的鬼动静,怀疑地回头一看。

    “欸那个卫老师。”江楫舟将小动作收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迎上去,“我刚站后面果然没人敢传纸条了,课堂纪律都变好了,要不然我......”

    比起为他的身高正名、比起只喝水中贵族,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立即告诉初希,那就是——

    初希带着疑惑打开纸条:检讨的事,别告诉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