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会让她的皮肤溃烂,因着那是一张假脸皮,加上她身上的毒比我们都要深,所以她的脸烂得更快!”春荣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着。
一场雨水,成照妖镜了,给峒主照出原型来了。
“当时想要保护峒主的春禾离她太近,或许是发现了她的异样。”
也许发现了,也许没有。
只是秋容疑心太重,不愿让任何有可能认出她身份的人活着。
“为避免春禾使他身份暴露,她便直接杀了春禾。”春荣的眼眶有些红,心中满是对春禾的怜惜。
春禾一心只为保护峒主,却未曾想到正是此举,才葬送了她的性命。
怪只怪那秋容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对此,春山也很心痛,他的眼前仿佛还浮现着春禾尚且还活着时的身影。
可现在,一切都已成幻影。
“但她已杀死春禾,又为何要留下蛊虫?”
这一点,春生实在是不理解。
若不是有这蛊虫,他们也不会发现秋容的身份。
对秋容想要隐藏身份的目的来说,这一行为实在没有道理。
春生看向春荣,眼里满是困惑。
而春荣摇了摇头,没回答。
“应是为了杀我。”江稚鱼忽的出声,说出自己的推测。
许是想要杀死神女对云侗族人来说是一件丧尽天良的事,在场的云侗族人皆惊愕不已,难以置信。
江稚鱼将眼前人都表情都看在眼里,继续说道:“在我们检查春禾的身体时,那蛊虫突然出现,原本是冲着离它最近的云大人而去。”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它突然变了方向,朝着离它更远的我而来。”
“神女大人,您可有受伤?”春荣急得上前一步,又觉得这太失礼,连连往后退。
身后的其他云侗族人也纷纷一脸担忧地看着江稚鱼。
“辛得玄微将军相助,我并未有事。”江稚鱼看着对面人眼中的担忧之色,继续说道:“玄微将军方才欲抓住峒主,却只寻到一个物件。”
玄微将军也适时出现在几人中间,现出找到的那个东西。
“这是峒主的东西,我见过。”先前侍奉过峒主的春荣上前一步,仔细瞧了瞧,直接确认物品归属。
那便是确认无误了,秋容杀死春禾后奔逃,利用蛊虫监测众人动静,暗中指使蛊虫暴动,在谋算失败后,便继续奔逃。
只是这东西所在位置离这屋子有好些距离,而且她们还把屋子关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知秋容是如何找准时机的。
“你们操纵蛊虫的最远距离是多少?可以通过蛊虫感应到周围的动静吗?”江稚鱼思索片刻,问出这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她对云侗族这些精通的毒术并不算特别了解,并不知道这些具体的内容。
若知道得清楚些,也更好防范。
云侗族人相互看了看,聚在一堆叽里咕噜地说了半晌。
最后被推出来的是春荣。
“神女大人,一般距离不超过三里。”春荣垂下头,目光落在那个好半天才动一下的蛊虫上,“蛊虫的主人可以通过蛊虫感应到周围的环境和身边人的气息。”
三里?这距离倒是和物件掉落的地方差不多。
感应、气息?这也太玄了些。
“蛊虫可以分辨出不同人的气息吗?”江稚鱼蹙起眉继续问道。
“可以,但一般来说只能识别出两三人,而且若是并不相熟之人,只能分辨出是不同的人。”春荣拱手回答。
如她们这般的云侗族人,彼此之间相互熟悉,蛊虫也识得对方。
但若是遇见几个完全陌生的人,便不能认出这个人是谁,毕竟,这蛊虫也没这么神奇。
这就怪了,如果只是能辨认出这里有不同的几个人,那蛊虫为何会放弃近在咫尺的猎物,去选择一个有着极大风险的猎物?
这对蛊虫来说,这未免也太古怪了些。
“也许峒主有什么过人之处。”江稚鱼缓缓说道,有着未尽之语。
能做峒主,肯定要比其他人厉害,就算是多出来什么本事,其他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现在在这儿纠结这个没用,人都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江稚鱼心头一动,有了新的打算。
“可否由你们画三幅峒主画像?一副是她本来的样子,一副是她扮成秋英的样子,一副是你们预估的峒主面容损毁之后的画像。”江稚鱼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若是不会,可将特征告知画师。”
故意杀害同族,就算是峒主也要受到五老的联合审判,更何况,秋容是顶替秋英成为的峒主。
此事与云侗族有关,与大晟有关,她们责无旁贷。
几人对视一眼,面向江稚鱼,齐齐行礼,“我等定当尽心竭力。”
对秋容的讨论告一段落,蛊虫被江稚鱼带走,继续研制新的药方;
春禾被云侗族人带走,按照族中秘法将身体保存,保证不会在里面繁衍出新的蛊虫来;
几个云侗族人被人带着去找画像师,要是不太确定,还可以画很多副出来。
半月后,这场发狂者的灾难彻底结束。
没有新的发狂者出现,没有找到幕后之人,也没有找到秋容。
青澜族教谕使周彦修因蛊虫侵入已久,不治身亡。
由月黎族和云侗族的教谕副使及青澜族书吏闻人昭领着众人入邺城拜见皇帝。
三位异族首领全部卸职,由异族原定好的继承人或由教谕副使推举的异族人入邺城接受皇帝册封;
令三族不许再讨论神女一事,大晟只有一个昭华公主,没有神女;
司岚和寨首被留在邺城中,不得返回族中;
全力通缉秋容,生死不论。
“你一定要见本宫,是为何?”江稚鱼看着眼前的司岚,有点疑惑。
在面对她大哥的圣旨时,司岚全盘接受,没有任何异议,只要求要见她一面。
但见到她时,也不说话,看了好一会儿。
“克!克!”鹞鹰还未出现,它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几息之后,壮硕的鹞鹰飞入殿中。
“唧—唧—”鹞鹰在司岚的头上绕了好几圈,却并未落下。
又转了一个圈,鹞鹰落在江稚鱼身侧的桌子上。
“哒哒哒。”锋利的爪子在桌上踩来踩去。
“你不回你司岚那儿?”江稚鱼摸了下鹞鹰的背,挺厚实的。
在她这儿确实是过得很好,这毛发都亮些。
“克!”鹞鹰歪着头,蹭了蹭江稚鱼。
这样子,倒是像要赖在她这儿一样。
江稚鱼用两根手指把鹞鹰的头推到一边去,意味深长地看着它,“先前要你留在这儿,你非要走。”
“现在要你走,你还不想走。”
手指晃了晃,“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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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的家在青澜族,你要回家去。”
“克!”鹞鹰扭过头,眼睛都闭上了,不想理会江稚鱼。
“神女大人。”
司岚正欲开口,却被江稚鱼的一个眼神逼得咽下这四个字。
陛下已经下了圣旨,不许任何人提起“神女大人”。
若她再说,等待她的也许就不只是留在邺城。
“昭华公主,它只是暂时停留在青澜族。”司岚看着江稚鱼,神色平静,“当您出现时,它便会来到你的身边。”
“它是属于您的,不会再回到青澜族。”
“这也是你看到的?”江稚鱼并未揪着鹞鹰这事不放,而是另起话题。
青澜族的司岚据说有预言之能,“神女降临”之言也是从司岚那儿传出来的。
她有些好奇,这司岚会预言哪些东西?是会等待着预言的实现,还是会在预言应验之前做些什么。
“那么,你还看到了什么?”江稚鱼看着司岚那满是皱纹的脸,这人带着些许灰败之气,已是命不久矣。
“殿下,这天下会是您的。”司岚兀地出声,说出大逆不道之语。
“你青澜族是想灭族吗?你怎敢说出这种话?”江稚鱼冷下脸,手啪的一下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般谋逆之语倒也说得出口!
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宫女太监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陛下心善,并未惩处于你,而你不仅执迷不悟,还敢得寸进尺!”江稚鱼拧着眉,看着司岚一副死不悔改的样子,心中的怒气更甚。
先前用“神女”造势,现在又说出这般话来蛊惑于她。
若司岚真的能看得到一切,那能看到青澜族被其他两族围攻,能看到蛊虫肆掠吗?
如果看得到,却任由这一切发生,那对其他人来说,只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来人!将此人与鹞鹰一同关押起来,不许任何人探望。”江稚鱼抬起手,高声道。
门外的侍卫立刻进门来,将两者捆缚住。
鹞鹰想叫,嘴却被缠住。
江稚鱼不愿去看它,它是司岚身边的鹞鹰,若真让它留在自己身边,和在身边放了个细作没区别。
而且,它本来就不应该在这儿。
旁边的司岚没反抗,却在被堵住嘴时,喉咙间喊了一句,但破布已经塞了进去,什么都听不见。
许是知道自己再也做不了什么,司岚无力地垂下头,像是没了精气神。
但这,可不会让江稚鱼心软。
她从不愿做什么“神女”,她只想做一个医女。
而这司岚,却随随便便就说出这些话,再躲在背后装老神在在的渔翁。
她可不会让其如愿。
收拾完一人一鸟后,江稚鱼便急匆匆地赶往大哥所在的殿中。
却正好碰上皇叔来找皇帝,她便从侧殿进入,等着皇叔离开。
说是皇叔,江稚鱼却从未见过他。
她大哥曾跟她提起过这位皇叔,他从出生起便先天不足,身形瘦小,流水般的药材吊着他的命。
而他是也是除了她一家四口人之外唯一一个躲开那叛贼的屠杀的皇室成员。
许是因为他一直要死不活的,不太起眼,就连那叛贼要杀人时都忘了他。
忽然,一阵突起的微风,悄然吹开一丝缝隙。
她正巧透过那缝隙往里瞧,正正好看见那位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