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城外突然出现大批中毒发狂之人。”作为皇帝亲信的临察跪首禀报。
“已有大夫前去医治,但只知是异族之毒,并无医治之法。”
临察语速较快地将这几日突然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并说清楚重点。
“现如今被确诊的人全被关在一处,暂无扩散迹象,但至今未找到毒发的源头。”
若是有人在背后算计,就算他们将已知的病人关起来,那人也能在另一处再整出一拨人来。
而下一次,就有可能是在邺城了。
事态紧急,姜珩意急召怡亲王和昭华公主进殿。
几人一番商议,决定让已熟练掌握毒书的昭华公主率领太医前往事发地,并让被封为玄微将军的清觉师太领兵护佑在侧。
而怡亲王则是留守邺城,以防不测。
就在准备就绪时,皇后得知此事,便主动请缨,行仵作之责,探身死之秘。
一行人很快到达目的地,皇后等人去查看尸体,昭华公主等人去看病着的人。
专门安置尸体的地方分为被发狂者杀死的人和死亡的发狂者。
一具尸体面前站着验尸官、仵作和吏胥三个人。
验尸官微微垂首,未直面云禾的真颜,“大人,这些发狂者大多是被记录在案的失踪者,其亲人报过案,但当时的衙门却并未认真查探。”
这么多的失踪者,男女老少都有,今日一看才觉得不对极了。
“在发生此事后,有多人前来认领,在多番印证后,发现他们所言非虚。”
验尸官垂下的眼动了动,心道:皇后娘娘都来了,他们可不能被安上玩忽职守的罪名。
云禾点点头,算是有了些了解。
“今日验尸,极有可能会毁伤身体,但在验尸结束后,我会尽力缝合,以全其容。”换上皂隶服的云禾扫了一眼草席上的尸体,又看向验尸官,“此事须得向其家人求得准许。”
寻常百姓想的都是入土为安。
民间认为:若是尸体被损毁,就会伤及死者的魂魄,令其无法安息。
因此,若非万不得已之时,她也不会主动提出要切割尸体的要求。
“大人,此事已然谈妥。”验尸官微微起身,神色平静。
验尸前的流程,他早已不知做了多少遍。
如今来的人可是皇后娘娘,这些事更是马虎不得。
与其等到娘娘主动提起,想必他早已做好更合心意一点。
“他们想知道害得他们的亲人六亲不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当然,若是能将人完整地带回去,就更好了。”
前期的准备已完成,现在就该验尸了。
云禾上前对尸体进行自上而下的检验,并高声道:“头顶心—全;额部—全。”
戴着手衣的手剥开眼皮,露出赤红着的眼睛,“眼珠完整,满目赤红—有异。”
验尸官站立在一侧,跟着云禾的动作落在那眼睛上,那颜色配上无神的眼睛,光看一下,他就被惊得往后仰了仰。
但云禾和吏胥并无半点异样,还在照常做自己的事。
真是没出息,不过辛好没被别人看到。他绷着脸,又立了回去。
云禾掰开尸体的嘴,瞥见舌尖有一丝异样,便拿起身侧的用皂角水擦拭过的银筷,将其夹起,“唇瓣泛紫,舌尖泛黑并有多道牙齿形状的咬痕—有异。”
看起来像是中了毒。
放下银筷,她又将一小块薄银牌放入喉间,合上嘴巴。
并用一张微微浸湿的棉纸封住尸体的口鼻,只需片刻,便可知是否有毒。
云禾收回手,换上另一副手衣,再继续查验。
“躯干多纹且干瘪,赤褐色,手臂纹路粗长—有异。”
身上的问题更多一点,更像蛊虫在人体内时会产生的样子。
“胸口骨头断了三根,左手碎裂—有异。”
应是在攻击人时,被人所伤。
顺着躯干往下走,是双腿。
“两腿皆有赤褐色纹路,三到四条,并有一定程度的干瘪;左大腿断裂—有异。”
光从外表上看,异样是挺多的。
就在此时,时间到了。
云禾揭开棉纸,从口腔中取出黑了一半的薄银牌。
再用皂角水揩洗,反复多次,其色不去,中毒无疑。
旁边的吏胥唰唰地记录下来。
现在,准备剖腹。
“哒。”云禾打开一卷布包,里面是泛着白光的刀具。
从里面取出一把一寸半长的短刀,在点燃的火上反复烘烤。
明亮的火焰为这略微有些阴沉沉的房间带来一丝暖意。
噼里啪啦的声音,带着周围的一小片区域都模糊起来。
屋内无言,只无声地等待着。
待刀身微红时取出,用干净布巾擦拭。
刀,准备好了。
云禾用左手按定尸身肚腹,右手持刀,声音沉静,“我将从肚脐下刀,沿腹正中线剖开。”
刀尖滑动,一条微微渗出血的线逐渐出现在躯干上。
用刀尖挑开腹膜,一股恶臭瞬间涌出。
这味道很古怪,像是有什么烂掉的血肉堆积在一起而发臭的味道。
三人微微皱眉,毕竟就算戴着口罩,这难闻的味道还是钻了进去。
将皮肤分开一点,露出里面稀碎的烂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的,几乎看不出一个完整的器官。
用银签拨弄着,一抹黑色迅速窜了上来。
云禾面无表情地手一挑,露出一大片的被黏膜聚在一起的卵。
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看得在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东西,难不成真是蛊虫,还在人身体筑巢了?
那这背后之人当真是用心险恶,不仅派这些人来伤人,还用这些人来培育更多的蛊虫。
若她今日不剖腹,若是那些仵作草草了事,这些人被送去埋葬,不日,就将有一大批的蛊虫从地底下钻出来。
这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这卵虫兹事体大,我需要与其他人商讨一二,你们暂且在这儿看管一会儿。”云禾将腹部收拢,“若这卵虫在此刻孵化,便先离开这里,并报告此事。”
这命令挺合理,又没说非要人死守在这里,跑还是能跑的。
就是和这卵虫待在一起,感觉身体已经不舒服了。
验尸官和吏胥瞄了一眼尸体,压下心中的异样,一同行礼,应道:“是,大人。”
云禾叫停其他仵作,带着人去找江稚鱼和玄微将军。
之前已然划好区域,跟着引路人就能找到地方。
“啊啊啊!停,停啊!”一声惨叫声顺着风声传来。
这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遭受什么酷刑呢。
“救你,你还在瞎叫唤。”一道恨铁不成钢的训斥声很快伴着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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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而来。
云禾走近临时搭的茅草屋外,没进里面去看。
她毕竟刚才还在尸体旁,现在进去可不太好。
“云大人,你怎么来了?”得知云禾已在门外的江稚鱼很快就走了出来,一瞧,还有挺多人。
云禾将江稚鱼带至一旁,简明扼要地说着她刚才验尸验出来的东西。
尸体,中毒,蛊虫,卵虫。
光是想一想,都会觉得骇人。
“这些人,要怎么处理?”云禾轻声道。
刚才她在来之前就已与其他仵作商讨了一番,商量出来的最好方法就是用火烧,只要烧的干干净净,蛊虫就不会从地里钻出来。
只是,这种方法,对他们的亲人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我们想法是用火,火的效果最好。”
江稚鱼沉思了片刻,她也明白用火意味着什么。
而刚才在屋里,处理那些被挖出来的蛊虫时,便是用火烧。
“我的想法也是用火,对于那些亲眷,可以多解释一下,再多点补偿。”江稚鱼叹息了一声,“再将此事整理成册,派人送给大哥一观,若是大哥准许,那事情想必会办得顺畅一点。”
还未找出幕后黑手,也不知发狂的人还有多少,现在她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蛊虫的数量。
只希望那些补偿,能稍微减去一些悲伤吧。
“在医治发狂者时,我发现他们身上所中的毒,都是蛊虫带来的。”江稚鱼顿了下,开始说起刚才的发现。
如果是这样,那幕后黑手是个会驱使毒物的人,或者那人的身边有精于此道的人。
“还活着的发狂者不再清醒,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摆明了,就是让人送死来的。
江稚鱼蹙着眉,眼里透着一丝哀伤。
“那些被发狂者袭击的人,有的身体只是受了些伤;有的身体里也有蛊虫,应是在缠斗中钻进去的,这种就还能救。”
提起这些人,江稚鱼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对于一个大夫而言,总是想救下更多人的。
这倒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是能根治之法吗?其他大夫可会此法?”云禾微微点头,问道。
江稚鱼顿了一下,似乎在整理措辞,“若是蛊虫拔除得早,余毒便可尽早清除干净,身体也会无碍;若是蛊虫拔除得晚,即使服用解毒汤药,也会落下病根,需要长久吃药调养。”
蛊虫实在是太毒,她只能和其他大夫抓紧时间将还未深深扎入体内的蛊虫拔除。
“我已将法子教给跟着我来的大夫,还有紫苏也在一旁帮我写下救治方法。”
她们现在还算能忙得过来,至少还能处理好现在这些人。
那本书册也有专门誊写的人,会被送到各个医馆去,以防有发狂者的出现。
两人已说好,便各自回到自己做事的地方。
连玄微将军也得了要派人将此事、验尸记和医书带去宫中的差事。
在暂时还未确定是否要火烧蛊虫时,云禾只得先将剖开的腹部缝起来。
至少在这一刻,这个人还是完整的。
而其余仵作在与云禾商量好,选择继续查验,在确定卵虫位置后将人缝好。
最后整合起来的验尸记在留存一份后交由玄微将军的部下。
当然,按例,验尸记是需要一式三份的,其中一份还会交给尸体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