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真不想当王后 > 6. 内宅
    温夫人携卫元君出现后,室内顿时安静下来,连李氏都不敢造次。

    卫少君将这幕看在眼底,对温夫人增生几分警惕,能将后宅收拾得服服帖帖,这位温夫人必然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温夫人带着卫元君坐在上首那张宽阔的彩漆榻上,下方的三妾室携带三女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在中间,双膝微屈,头部低俯,双手合握置于腰前,躬身肃拜。

    “夫人万安。”——卫少君这个半吊子昨夜紧急被姜氏培训一二,好在她学东西很快,此刻倒也做得像模像样,挑不出错处。

    锦绣斑斓的曲裾裙摆层层叠叠铺散开来,如云霞铺地,霎是好看。

    “都坐吧。”温夫人微抬手,朝身边的仆妇点点头,很快一群训练有素的青衣婢女手托漆盘进入内室,分别给几人奉上清茶和饴糕。

    温夫人抿了口茶,“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卫昭君不忿地看了卫少君一眼,嘴比脑子快,不顾李氏的眼色道出方才的事,末了还补上一句,“母亲,您得为女儿做主。”

    姜氏身体渐渐紧绷起来,刚要出声为女儿辩解一二,便被身侧的卫少君拉住。

    卫少君轻微的摇摇头,示意姜氏不要说话。她也想借此事看看这位后宅权柄最重的温夫人,到底是个什么处事方法。

    温夫人听了卫昭君添油加醋的告状,表情未变,她看向卫少君,出声唤人上前。

    卫少君乖巧地起身跪坐在温夫人身前,“母亲万安。”

    温夫人仔细打量面前女孩的神色,那天夜里的疯癫举止完全不见,脸上的病容也彻底消退。举手投足间少了曾经的怯懦和畏缩,眼神清亮坦荡,气色竟比未落水出事前还要雪白粉嫩。

    温氏淡淡道:“气色很好,看来那个巫师果然有些本事。”

    从李氏进来就不曾作声的姚氏掩唇笑道:“谁说不是呢,当时小女公子从湖里捞起来的时候都没气,府里都开始准备后事。幸亏夫人请来那巫师,竟真的将小女公子从鬼门关救了回来。夫人大善!”

    这一番话说的可真真是漂亮极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夸赞的话说得恰到好处,又不过于刻意讨好,让人听起来只觉舒心大方。

    卫少君在心里肯定地点头,这位姚氏当真是个妙人。

    温夫人没说话,抬手拨弄了下头上的玉笄。当时卫少君已经没气,她正要着人下葬,姜氏涕泪连连的求到她面前,请她找巫师试试。

    温夫人本不想理会她,人死怎么可能复生?但姜氏在她院外跪了一宿,模样实在可怜。她也是个母亲,自然知道丧女有多痛,最后还是松口,只当替姜氏了一桩心愿。

    谁料……竟真的误打误撞救活了卫少君。纵然温夫人经历过不少,那天晚上的情景还是吓了她一跳。那早已了无生息的孩子突然醒来,不但举止疯癫还连声惊叫,口中吐露出些稀奇古怪的话语,当真是骇人至极。

    因着这桩事情,温夫人看卫少君有些瘆得慌,她移开眼,也没说要不要替卫昭君做主的话,就将卫少君遣了回去。

    卫昭君看见这幕气得牙痒痒,还想不依不饶地说些什么,却被身侧的李氏制住。李氏隐晦的看了眼卫少君,也觉得心中有些发毛,这个孩子死过一次之后,行为举止和之前大不一样。没准是身上的邪性还没消干净,还是少招惹的好。

    卫少君转身回到姜氏身边,看见她悄悄松了松肩头,暗自舒出一口长气。

    卫少君退下后,温夫人就直奔主题,将李氏口中说的要为女公子们请夫子一事娓娓道来。

    请夫子教女公子们读书写字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三个妾室和三个君都很开心,连声赞叹温夫人厚德慈仁,见识高远。

    卫少君对于读书写字一事也很期待,知识改变命运,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并且读书能帮她快速融入这个朝代,弄清楚更多事情。

    姚氏心思确实活络,长袖善舞,很快就提起一个温氏和李氏都感兴趣的话题,三人闲聊起来。唯独姜氏,如局外人般坐在一旁,插不进去嘴。

    卫少君避开卫昭君频频投来的挑衅眼神,拿起一旁红漆木几上的饴糕塞入口中。卫昭君对她而言就是个初中生小女生,她犯不着跟小孩子生气。

    饴糕甜度一般,以谷物本味为主,还有些粘牙。卫少君一个吃惯了现代工业糖的人自然吃不惯这个,匆匆用了两口就放下。

    约莫过了一刻钟,温夫人才正式发话可以散了,卫少君来到此地的第一次请安工作也圆满落下帷幕。

    经此一遭,她也将卫府后宅妻妾女儿的性格摸清,四个君都是跟随生母长大,不论是性子还是容貌都与生母接近。

    姚氏八面玲珑长袖善舞,李氏娇纵跋扈盛气凌人。温夫人看着不显山不显水,实则驭下手段了得,抬举姚氏和李氏互相制衡。她今日看似偏袒姜氏和卫少君,实则根本没将两人放在心上,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回去的路上卫少君得知请安需得一日两省,晨省和暮省。非重病不得推脱,也就是说,她以后每日都得晨起来给温夫人请安,日暮时也得来问候一下,这对于卫少君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跟随姜氏恹恹的回到院内,王媪已经将偏院那边的东西全部收拾好,正式搬回西院。此刻正在院中指挥婢女收拾东西,归置整齐。

    姜氏见了王媪很高兴,将卫少君能开口说话和夫人要请夫子一事尽数告知于她。

    王媪由衷地为姜氏感到高兴,看向卫少君的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明显的忧虑。

    卫少君避开王媪,慢吞吞的往自己居所走,王媪是个很聪明的人,她在后宅浸淫多年,看人的本事一绝,说不定已经发现了她的异样。

    屋内的阿栗和阿麦看见卫少君,小跑到她面前,帮她褪去丝绢鞋履,扶着她进入屋内坐下。一边打来热水给她擦手擦脸,一边给她按摩放松肩颈和腿脚。

    卫少君靠在流云凭几上,鱼尾裙摆铺在地上,舒服地眯起眼,罪恶并快活的享受着。要不说那么多人想当皇帝呢,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都能过上呼奴喝婢前呼后拥的奢靡生活,当皇帝肯定更爽。

    ——

    卫少君午睡醒后,趴在床榻上双眼放空。穿来之前她刚刚结束高考,长时间的高压得到放松,自然就开始放飞自我,熬夜刷短视频追剧。

    但这是古代,没有手机和网络,连个能闲聊八卦的人都没有。整日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无聊到发慌。

    卫少君想起早上温夫人的话,年后夫子就会进府来教她们读书写字。她坐起身,把在外间擦地的阿栗叫进去,“阿栗,你去找王媪,让她寻点书册来给我看看。”

    阿栗办事很利落,很快就抱着一堆竹简走进屋内。

    卫少君双眼一亮,穿着寝衣赤脚下榻,快步走到阿栗身边接过竹简翻看。

    阿栗和阿麦瞧见这幕顿时如临大敌,一个去床榻边取衣衫和绫袜,一个拉着卫少君坐在靠近炭炉边的黑漆小凳上。

    竹简上墨色字迹偏长方,线条平直,是隶书。卫少君初中时曾练过一段时间的书法,对隶书还算熟悉。她小小的舒了口气,隶书常用字写法和现代字体很相近,例如人、山、水、日、月、天、地等,她一眼就能认出来。除了极个别的异形偏旁和生僻字外,有七成的字体她都认识。

    阿栗做事周到,不仅拿来了竹简书册,还带来了笔墨和干净的竹片。卫少君拿起竹片把玩,竹片两侧原本锋利的木屑被磨得光滑,不会伤手,约莫二十厘米长,按照隶书的大小一片竹片能写三十多个字。

    她早该猜到这个时代没有纸张的,毕竟那骗子巫师用的不是符纸,而是丝帛。

    这个朝代生产力低下,不仅没有书写的纸张,其他物资也很匮乏,她已经连续吃了好几日的白米饭配菜羹,偶尔会有新鲜的鸡鸭鱼等肉菜,但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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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富的调料,烹饪方式基本是蒸、煮、炖,做出来的食物味道非常一般,甚至可以说是难吃。

    卫少君将竹筒放在一旁掉漆的原木书案上,这张书案原先的漆画很漂亮,以玄黑、朱红两色为地,漆面光滑耐磨。只可惜年代久远,漆画掉得差不多了。

    卫少君跪坐在书案前,没一会就感觉到腿脚发麻胀痛,她默默换成了盘腿坐,掩耳盗铃的拿起一旁的披帛盖在膝盖上遮掩。

    阿栗拿来的是《急就篇》全文,共三册,第一册是姓名和服饰;第二册是饮食、器物、草木鸟兽;第三册是官职、律法、养生劝诫。卫少君一一看过去,遇见不认识的字会手动标记出来。

    姜氏忙完后回屋查看女儿的状况,见她端端正正的坐在书案前认真看书,心生喜意。女儿这次大病初愈后,她总觉得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举手投足间褪去了稚气,人也更加稳重,像个小大人。

    姜氏静默片刻,没有打扰卫少君,转身离开屋内。王媪跟在她身后几番欲言又止,思虑百转,终究还是将心中疑惑尽数道出。

    “姜姬,奴觉得女公子这次病后变化很大。她从前性子胆小,从不敢高声说话,面对四女公子的口舌刁难,素来都是默不作声。可今日却敢回嘴,和从前的她判若两人,你说会不会是——”

    王媪这话说的还留有情面,从前的卫少君生性羞怯,胆气不足,只在姜氏面前活泼些。面对外人太过内敛,主君说过好几次,女公子怯懦内向,遇事畏畏缩缩,少了几分大气。

    “当然不会。”姜氏打断她,“阿奴在阎罗殿前走了一遭,性子有变化是自然的。她是我的女儿,她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了。你别瞎想了。”

    王媪心中的疑虑并未被打消,但姜氏却破天荒的强硬起来,不许她再提起这件事。王媪回头看了眼屋内的卫少君,将心底的纷纷扰扰压下去,不论如何,女公子终究还是活过来了。

    卫少君不知道姜氏和王媪的交谈,她得了打发时间的东西,恨不得日夜扑在书案上钻研,提笔练字。

    ——

    大雪连续下了十余日,巍峨的都城立于漫漫霜雪之中,放眼望去一片雪白。

    转眼来到岁暮日,这是汉时的除夕夜,是很重要的节日。温夫人自十日前起就免了府内妾室的请安,专心操办岁暮和正旦。

    岁暮日的清晨,除卫少君的屋子外,整个西院都进行了全屋大扫除。阿栗和阿麦双手揣在衣袖里,缩在屋门口看其他婢女姊姊扫雪擦地,给大门两侧更换新的桃符。整座院落清清爽爽,处处焕然一新。

    她们两人是女公子的贴身侍婢,平日只需要伺候女公子饮食起居,其他粗活无需她们干。姜氏疼爱卫少君,因着不用去给夫人请安,她便准许卫少君每日睡到辰时中再起。

    阿栗从怀中掏出一个干净的手帕,将里面的饴糖递给身侧的阿麦,“女公子昨日赏给我们吃的。”

    阿麦欣喜地捻了颗饴糖放入口中,甜滋滋道:“女公子好像不爱吃饴糖,每次都给了我们。”

    阿栗刚要回话,转头听见屋内传来的声响,将饴糖收拾塞入袖中,拉着阿麦进屋。

    深色的厚绢帷帐隔绝外室的光照和声音,将榻内遮得黑漆漆一片。这是女公子特意要求的,说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卫少君枕在芦花软枕上,眯着眼问:“外面怎么那么吵?”

    阿栗麻利的拉开两侧帷幔,天光骤然涌入,内榻豁然明亮。她雀跃道:“女公子,今日是岁暮,姊姊们在洒扫庭院更换桃符。等会未时,要祭拜先祖,酉时举办家宴。听说夫人还请了巫师来举行傩仪,逐疫驱祟,祈求阖府来年无病无灾。”

    卫少君眨眨眼,“请的哪个巫师?”

    阿麦边伺候卫少君穿衣边回:“就是上次救女公子的那个巫师。”

    卫少君好脾气地笑笑:行啊,居然还敢来招摇撞骗,那就好好跟他算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