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锡慈侧身躲过刀，同时挥出竹棒架住那把刀。
刀刃与竹棒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沈锡慈眯了一下眼。
她猛地一发力，将那刀震出一个缺口。
“我们只想出城。也不认识你说的什么鬼面。”
若是可以的话，此刻她已经将那个裴铮吊起来打了。
“怎么可能！”那些人根本不信。
“鬼面一向不与人交流，却独独与你说话。你们两个不是一伙的，还能是仇人吗！”
还真是仇人。
沈锡慈咬了咬牙。
他们人多势众，但要找准弱点突破，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她叫了一声墨叔，墨叔心领神会。
下一刻，他们合力从刀光剑影中冲出，那边人少，武功又不及他们，一时没有防备。
边上小荷与凌掌柜都在帮他们，竟真的被他们闯出一个缺口来。
他们冲出包围，正要纵马离开，却听见后面一个年轻的声音出声道。
“容州沈氏！”
沈锡慈骤然停下了。
其它人也悚然地望向出声者。
那是个穿白袍的年轻人，看衣服应当是明月宗的人。
“容州沈氏，你与鬼面勾结，还要妄图抢走众宗的宝物！你们沈氏就是这样做人的吗！”
“对啊，都是商人了，还要参和进我们帮派的事情！”
身后的人叽叽喳喳地，十分聒噪。
那年轻人还在说，“在座的也都听过沈氏的名声，谁知道她们的当家人竟是这样一个女子！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沈氏的家主的！”
“往后，你今天若是出去，往后，人明月宗的人，看到一个沈氏的牌子，我就砸一个！”
众人都在下面叫好。
“小姐……”小荷担心地看向锡慈。
她站在嘈杂的人群前。
半晌，沈锡慈却只是笑了下。
“我想你们忽略了一个事实。”她平静道。
不知为何，原本吵闹的人群全都停了下来，他们不由自主地去听她到底说了什么。
广场上一时很安静。
“我能当上家主，与我的性别并无任何关系，全凭我的能力。”
“以及，你们弄错了一个事实。如果我真的想要你们口中所说的宝物。那么你们便不会完好的站在这里了。”
要是他们想与沈锡慈争，那么早已便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这话说得实在嚣张。
众人的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但他们不知为何没有一个人出声。
沈锡慈抬手，手中的竹棒直指向那位出声的明月宗小公子。
她说话的语气铿锵，不容半点质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我沈氏绵延百余年，手下的铺子没有数千也有数百。”
“沈氏如今的繁荣全都为一个义字，沈氏从不出尔反尔，从未欠人钱财，讲究江湖道义。”
沈锡慈蒙着白纱，那个小公子却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锐利的注视。
他有些怕了，向后退了一步。
沈锡慈的声音没有停。
“如今，你因个人毫无理由的揣测，来污蔑我沈氏的清白。”
她的语气一顿，大风扬起广场上旗帜。
“我以江湖身份，向你发起挑战。”
众人哗然。
挑战是江湖独有的一种解决恩怨的形式。由众人共同见证，一旦立下，生死不论。
只要理由足够充分，就可以发起挑战。
拒绝挑战会被视为懦夫。
要是他拒绝，后面便会一直被众人嘲笑。
小公子脸色有些白，但是他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他的目光划过沈锡慈的脸。有什么好怕的，不过是一个盲女罢了。
一个盲人，竟然敢当面跟他挑战。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
他很快硬气了起来。
他正要出口应下，旁边的老者却语气勉强地说道，“这，沈姑娘就不必了吧。”
小公子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这有什么好拒绝的？
老者却目光严峻地看了他一眼。
只听沈锡慈说道，“那，你来替他出战？”
她轻笑了一声，“也不是不可以。”
老者沉默了，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不用，我接受你的挑战。”小公子扬着下巴，抢先道。
他不知道这要犹豫什么，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锡慈，不屑道，“我可不会让你。”
然后他便出剑了。
“小公子还是管好自己吧。”沈锡慈说。
好歹是明月宗的小公子，他这一剑确实很漂亮。看似轻巧，却将沈锡慈四面生路都给锁死了。
这个年纪能有这样的剑法，已经算是极有天赋的后生了。
不要说普通人，就连会点武功的人在这一剑面前也是毫无招架之力的。
更何况他的对手是个看不见的盲女呢。
这样的下手实在有些太狠了。
周围的人不禁窃窃私语起来。
“这个小姑娘胆子太大，她不知道对面的人可是明月宗的小公子吗。”
“明月宗虽然不算是顶尖的大门派，但也在东边的门派里占据不小的地位。”
“我看可不一定。”旁边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说道。
先前谈论的人相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和他们一样这么想的人不在少数。但是墨叔与小荷，包括跟着他们的凌掌柜都没有露出担忧的神情。
只见那一剑即将袭到沈锡慈的面前，她却用一个极灵动快速的身形躲过了。
出剑的小公子一愣，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多想，只觉得这次是他出剑慢了一拍。
然而旁边观战的人已经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这身形，有些不对吧？”有人出声道。
小公子已然出了第二剑。他似乎是觉得一剑没有拿下对方很没有面子，于是第二招直接拿出了明月宗的绝学。
这一招‘落花缤纷’剑法复杂变化多端，讲究一个乱花渐欲迷人眼，让人分不清出招的方向。
他的剑式极快，寻常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运动轨迹，只能见到剑在空中留下的残影。
只待最后一下的杀招。
沈锡慈却道，“你不知道我是盲人吗。”
这一句说得突然，连小公子也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中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是已经出手的杀招是不能收回的。
于是他卯足了劲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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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棒掠过万千剑影，点在了他的胸口。
那一剑甚至都没来得及使出。
翠绿的竹棒点如同栖息在荷花上的蜻蜓。
他一下子动也动不了。整个人的心脉都被封死。
大脑轰鸣，他眼前一片白光然后霎时间咳出一口血来。
“这次是你运气好。”沈锡慈淡淡道。
“要是碰到你们口中的鬼面，可能连命都没了。”
“下次说话前，多动脑子想想。”
广场上一片寂静。
沈锡慈收回竹棒，却没有上马的意思。
墨叔他们都有些疑惑。
“小姐？”小荷不解地出声问道。
沈锡慈转过头，跟他们说，“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小荷还是没听懂。
“时间来不及了！”墨叔的声音有些抖。
凌掌柜听了他的话，低下头自己思考起来。
这时原先阻拦他们的老者扶住明月宗的小公子，指着沈锡慈道，“你这恶毒心肠，竟然把我们小公子打成这样！”
“我们明月宗不会放过你的！”说完他就一甩袖子，带着快昏过去的小公子和剩下人走了。
周边的人窃窃私语起来，但世人大多都崇尚强者，当即就有人发声。
“这明月宗的袁老头也太玩不起了，分明挑战是两人都同意的事情，输了就要怪人家。”
还有人想与沈锡慈拉关系，小心翼翼地向她问，“沈姑娘，你真的与鬼面认识吗？”
“不认识。”她没有丝毫犹豫。
“对了，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不少人想与她结交，闻言就立刻道，“明月宗嘛，总体没有什么实力，但在江湖上的宗门里面人是最多的。”
“他们宗门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消息灵通，会知道也不奇怪。”
沈锡慈心中想，都是因为裴铮以鬼面身份故意接近她，她的身份才会暴露。
于是在心中又默默给他记上一笔。
钟声响了。沈锡慈抬头朝向钟声的方向听了片刻，慢慢骑马往回走。
“小姐，我们不往前吗？”
“不了。”她说。
“现在我们已经赶不到城门口了。”
她说着这话，脸上却没有一点着急与遗憾，仿佛本该如此。
凌掌柜没有说话。夕阳西下，余辉洒落在大地，城门口已经没有了人。
士兵敲打着锣，大声喊道，“关城门——！”
数十米高的城门缓缓合拢。夕阳的余辉渐渐消失。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他们可能会在城中染上疫病而死。
也可能，会因为缺少食物而饿死。
回去的路上，沈锡慈脑海里一直不停闪过‘锦绣纺’掌柜的声音。
柳州城不止这一家沈氏的铺子。
也不止有那一家属于沈氏铺子的人会留下。
她承认，她有些不忍心。
而当他们被包围时，她原本也有机会能够离开的。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都没有意义了。
他们纵马停下，面前的地上沾满了灰尘，屋子里很黑，听不到一点声音。
门前的牌匾上写着‘锦绣纺’三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