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楹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的。
梦里有月光、有河水、有开了满院子的月季花。
这导致她醒来之后还有些微妙的遗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现代人起床第一件事永远是先摸手机。
她眯着眼看屏幕，微信消息，备注“202小夏”，头像是一只圆滚滚的橘猫，正卧在米白色沙发扶手上眯着眼打盹。
好友申请。
温楹盯着那条好友申请看了好几秒，才把昨天帮忙找猫的事情对上号。她点了通过，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四十。
申请通过之后，对面的消息几乎是秒弹出来的。
小夏：小姐姐早上好！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昨天带橘宝从宠物医院回来，一晚上没睡，脑子反而越来越清醒，就想着橘宝的事情也得和你报个平安，就顺着电话加了你微信。
小夏：医生说橘宝没啥大事，就是有点吓到了，脱水，打了针补了液，回来就精神了。现在在沙发上打呼噜呢。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那只胖橘四仰八叉地躺在绒垫上，肚子翻着，舌头露了小半截，睡得毫无防备，和昨天蹲在墙根嚎啕的样子判若两猫。
温楹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一下。她靠在床头，慢慢打字。
温楹：没事就好。昨晚辛苦了，早点休息。
小夏：不辛苦不辛苦，橘宝没事我比什么都高兴。对了小姐姐，昨天真的太谢谢你了！你那个朋友也帮了大忙，改天一定让我请你们俩吃饭！
“朋友”两个字落在屏幕上，温楹脑子里闪过狸花花靠在围墙上，向自己竖起食指的画面。
她指尖顿了顿，打字回复。
温楹：我姓温，叫我小温就行。
温楹：真的是小事，没关系的，橘宝没事就好了。
小夏：好的小温姐！呜呜呜你人真好！
温楹看着“小温姐”三个字，心情有点微妙。虽然小夏说话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劲儿，但看起来应该比她大几岁，被比自己大的人叫姐，这还是头一回。
但这话她只在心里吐槽，手上只是回了个：“小夏姐太客气了”。
小夏：嗯嗯！对了小温姐，我是自由职业，会给人算塔罗牌。你以后有什么想算的随时找我，免费！毕竟橘宝欠你一条猫命，总得以身相许。
后面跟了一张塔罗牌的截图，逆位星星。
小夏：你看，昨天找橘宝之前我抽了好几次都是正位，唯独这次是逆位。可能塔罗也想告诉我别太依赖玄学，该找人的时候还是得找人帮忙。兜兜转转，还真是托了你和你的朋友找到橘宝。这也算另一种玄学吧。
温楹看着那张逆位星星的牌面，星子倒悬在暗夜里。
她想起昨天早上小夏敲门时那句半开玩笑的“总不能蹲花坛边问那些猫吧”，兜兜转转，还真是托了一只猫找到了另一只猫。
玄学的力量也很神奇。
温楹：那我下次找工作之前，找你算一次。
小夏：没问题，包准！那我先去睡了，困死了。小温姐回聊！
温楹：晚安。
发完她才想起来现在是早上。温楹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翻身下了床。
洗漱的时候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不红了，脸色也比昨晚好。
昨晚跟晏清说完那些话之后，心里堵着的东西像是被河水冲走了一层。剩下的还在，但真的轻松了许多。
她刷完牙，吐掉泡沫，漱了口，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了，开工。
她吃完早餐，端着杯热牛奶坐到电脑前，先打开城灵互助看了一眼。后台私信的红点又亮了好几排，但最上面那条是花灵小月的头像，一朵粉白色的月季花，在列表里格外显眼。
【花灵小月】：妈妈早上好！
【花灵小月】：银缕姐姐今天一大早就把我拎起来背诗了。背的是什么“床前明月光”，我背了三遍就记住了，但是银缕姐姐说“只是勉强可听”。她是夸我还是没夸我呀。
【花灵小月】：不过银缕姐姐今天说我新长的叶子形状很端正，比上个月进步了很多。不过她说完又加了一句“不要骄傲”。妈妈，夸人和让人不要骄傲是可以同时说的吗？
【花灵小月】：不过被夸还是很开心的。
【花灵小月】：妈妈，你上次说我是唯一的，今天还算数吗？
最后一条消息发在十分钟前。
小月最近几乎把留言板当成了学习汇报点，之前总觉得“妈妈”这个称呼看着别扭，但时间长了，温楹习惯之余，看着小花精从最开始的懵懂到现在每天分享的进步，还莫名升起了点欣慰之情。
没有同族的前辈在身边，只有一个嘴硬心软的蠹鱼精管着她。
银缕那条“新叶子形状很端正”的评语，大概是这位书虫精能说出的最接近于温柔的话了。
温楹把杯子搁到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
【天道系统】：算数。昨天算，今天算，明天也算。不管小月背没背出“床前明月光”，不管银缕姐姐夸你还是说你，你都是唯一的。这是不变的。
【天道系统】：银缕姐姐说“勉强可听”，以她的标准，那就是很好的意思。夸你新叶子端正，那是真的觉得你很漂亮。她只是不好意思直接夸，所以加了一句“不要骄傲”。
花灵小月的回复立刻蹦出来了。
【花灵小月】：真的吗！
【花灵小月】：（转圈圈.gif）
【花灵小月】：那我去告诉银缕姐姐！她也夸我了！
【花灵小月】：妈妈也是唯一的！最最好的妈妈！
温楹看着那一串感叹号，忍不住笑了。小月大概又在藏书室里大声宣布了，银缕之后肯定又要发私信跟她告状。
但告状的私信里，又能看出她对小月的关照，
她把牛奶喝完，继续用【天道系统】的账号，写功德商城的上线公告。
昨晚版聊区的讨论她已经反复回看了好几遍，刺团团和狐小九商量出来的物流方案、柳婆婆的顾虑这些她都记得。
现在要做的，是把大家讨论出来的方案写成正式的规则，然后用天道系统的名义发出去。
她打字的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斟酌过。
公告标题：功德商城正式上线
公告内容分四块——积分规则、上架流程、定价方式、物流方案。
积分规则沿用了之前的设定：完成任务获得功德积分，积分可在商城兑换物品。上架流程很简单，拍照上传、填写描述、标明积分，等买家下单。
定价方式她想了想，最终写的是“由买卖双方自行商议，商城不做统一定价”。
这是昨晚狐小九提的方案，由用户自己商量价格，平台只做担保。她在那段话后面加了一句：“定价时请参考物品本身的价值，亦请考虑对方的实际情况。功德商城不是市集，是互助的另一种形式。”
物流方案是她写得最详细的部分。
她把昨晚狐小九和刺团团讨论出来的“水路+陆路接力”模式整理成了清晰的规则：卖家将物品放在清溪河边的青石板墩附近，水路运输由河道完成，陆路末端由特约配送员接力送达。
配送员可自行申请认证，每单收取合理的配送积分作为酬劳。
她在最后加了一句：“认证配送员将获得专属徽章一枚，由设计师【大王叫我来巡山】倾情打造。”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又从头检查了一遍措辞。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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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公告向来简洁，但她想让这则公告多一点点温度。
不是冷冰冰的规则条文，而是“这是我们一起想出来的办法”。她想了想，在公告最前面加了一行字。
“此方案参考了昨晚版聊区诸位道友的意见，尤其感谢柳婆婆提出的宝贵问题，以及狐小九、刺团团、山精阿黄等道友的积极参与。功德商城是大家的商城，规则由大家一起商量，未来也会根据大家的需求不断完善。”
然后她点了发布。
版聊区的反应几乎是瞬间涌上来的。
【系统公告】：《功德商城正式上线。详情请查看商城规则页面》
【山精阿黄】：磷叶石已上架，标价五积分，@刺团团你快来。
【刺团团】：来了来了。怎么下单？
【山精阿黄】：你点那个“我想要”按钮！然后积分就冻结了，等你收到货再确认，积分就划给我了。
【刺团团】：好。我点了。那我什么时候能收到？
【山精阿黄】：这个……要看河神大人的排期？
【狐小九】：物流公告里写了，阿黄先把东西放青石板墩，水路送到你最近的河段，然后我顺路送过去。刺团团你住榕树洞对吧？我下午有趟外卖正好往那边走，给你捎过去。
【刺团团】：好的好的。谢谢小九！
【狐小九】：不客气！对了，公告里说配送员有专属徽章，我要去申请！
【刺团团】：你已经申请了？
【狐小九】：申请了！等着通过呢！
温楹切换回后台，看到狐小九的认证申请已经躺在审核列表里了。她点了通过，然后回到版聊区发了一条系统通知。
【系统通知】恭喜用户“狐小九”成为功德商城特约配送员！认证配送员将获得专属徽章一枚，由设计师【大王叫我来巡山】倾情打造，敬请期待。
【山精阿黄】：恭喜小九。
【狸花花】：恭喜。以后我的小鱼干也拜托你了。
【狐小九】：没问题！不过小鱼干不能跟磷叶石放一起，会串味。
【刺团团】：我的宝贝石头才不跟小鱼干放一起！
版聊区里一片恭喜声。温楹看着屏幕，嘴角翘着，往下翻了翻，看到一条新帖子。
发帖人是柳婆婆。
【柳婆婆】：老婆子我也上架了几支柳枝，佩戴可以护佑平安，想换两本旧书看看。有没有哪位小友愿意换的？
回复来得很快。
【蠹鱼先生】：图书馆三楼，自己来拿。
【柳婆婆】：小银，我出不了门。
【蠹鱼先生】：……我忘了。
【狐小九】：先生，柳婆婆的本体是柳树，挪不了窝的。
【蠹鱼先生】：我知道。我只是在想怎么把书送到青石板墩那边去。
【狐小九】：先生您也不爱出门吧？
【蠹鱼先生】：废话少说。小九，你下午去青石板墩的时候顺便来图书馆一趟。书在借阅台上，蓝色的那本。
【狐小九】：好的先生！保证送到！
【柳婆婆】：多谢小银，多谢小九姑娘。
【蠹鱼先生】：不必，看完记得还。
【狐小九】：婆婆别客气！下午保证送到您手上。
【柳婆婆】：都是好孩子。
温楹看着“都是好孩子”这五个字，心里软乎乎的。她靠在椅背上，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商城这个功能她一开始只是想解决山精阿黄和刺团团的定价问题，没想到用起来会是这样，跑腿的、帮腔的、替别人换东西的、连不爱出门的蠹鱼先生都主动把书放在了借阅台上。
规则是一套，但真正让商城活起来的，是规则底下那些她写不进代码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