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温楹是被阳光晃醒的，昨晚忘了拉窗帘，但她睡得很好。
翻了个身，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出头，没有未读消息，没有紧急工单，APP版聊区的红点安静地躺在通知栏里。
昨晚的火锅被烟火气一裹，到此刻竟有些恍惚，像场温热的梦，真实好像又不真实的。但她清楚地记得，是晏清送她到楼下的，晚安也不是屏幕上的文字，而是亲口道别。那些话现在想起来还让人有些耳热。
她半闭着眼睛打开APP，习惯性开始刷版聊区内容，但今天的消息楼盖得格外高，往上划了好几页才找到源头——刺团团凌晨三点发了一条消息，配了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黑漆漆的夜空里，一道亮绿色的光痕拖过天际。
【刺团团】：刚才天上掉了一颗绿色的星星！我亲眼看到的！掉在清溪河下游那边了！@狸花花别睡了快起来我们去找！
【狸花花】：……现在几点你知道吗。
【刺团团】：三点十二分！快起来！晚了就被别人捡走了！柳婆婆说这叫天火，掉下来的时候特别亮，捡到了会有好运。我不管，我要去找。
【狸花花】：三点十二分你让我起来去找一颗掉在地上的星星。不去，我要睡觉。
【狐小九】：你不是猫吗，猫不是晚上活动的吗？
【狸花花】：我是家猫作息。白天拍视频回评论接任务，晚上不睡白天拿什么干活。
【狐小九】：那你怎么还是起来了。
【狸花花】：她说我不去她就自己去。大半夜一只刺猬在芦苇荡里乱钻，被夜钓的人当成老鼠踩了怎么办。
【刺团团】：我才不会被当成老鼠！我刺很长！倒是你，边走边打哈欠，差点一头栽进河里。
【狸花花】：那是因为我困。而且那条河半夜涨水了，我不小心踩到湿泥里，爪子到现在还是凉的。
【狸花花】：那是困的。而且后半夜涨水了，我踩泥里了，爪子到现在还凉。
【刺团团】：我让你别来的。
【狸花花】：你下次说这话的时候把刺收回去，显得比较有说服力。
温楹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两个小家伙自从合住榕树洞之后，斗嘴的频率直线上升，但每次刺团团想做什么，狸花花嘴上嫌弃，最后还是会跟着去。
她趿着拖鞋下床洗漱，昨晚火锅店里装了满脑子的话，需要点时间慢慢消化。等擦着脸回来再拿起手机，版聊区已经翻了新篇。
早上七点多，刺团团发了张实拍图：小爪子摊开，掌心里躺着颗灰扑扑的石子，表面坑坑洼洼，边缘带着烧灼过的焦痕，半点绿光都没有。
【刺团团】：找到了，但是不亮了。也不是绿的。就是颗普通石头。
【狐小九】：所以你们俩从三点折腾到天亮，就捡了块碎石子？
【刺团团】：它掉下来的时候真的是绿的！特别亮！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狸花花】：她蹲芦苇荡里扒了四个多小时，扒到天亮才找着，现在正蹲边上生闷气。
【刺团团】：我没有生闷气。
【狸花花】：你的刺都炸成球了
温楹忍着笑，把帖子往下翻，见山精阿黄凑了个热闹，也发了张照片——指甲盖大的一块小石头，通体透绿，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块浸过溪水的薄荷糖。
【山精阿黄】：你们在找的是这个吗？我这个原本挺大一块，有一次没拿稳摔下来磕碎了，就剩这么点了。
【花灵小月】：这个不就是啤酒瓶碎片吗？
【蠹鱼先生】：不是。这应该是磷叶石，一种天然的磷酸盐矿物，硬度很低，指甲都能划出痕迹。至于刺团团凌晨看到的是火流星，大气摩擦产生的光学现象。
【刺团团】：所以这个不是天火呀？
【蠹鱼先生】：不是。但磷叶石本身也是稀有矿物，色泽温润，适合收藏。另外，小月，你认字进度太慢。今晚六点，藏书室，带上次没看完的那本。
【花灵小月】：我今天要晒太阳！
【蠹鱼先生】：晚上没有太阳。六点，迟到加一页。
【狐小九】：哈哈哈哈恭喜小月喜提晚自习！
在小月的哭泣表情包中，版聊区迎来好一阵善意的哄笑。
倒是刺团团打出一行字，说这颗绿色的石头真好看，比她在芦苇荡里找到的那颗灰扑扑的好看多了，问阿黄能不能换。
可惜阿黄说他这颗是哥哥给的，不能随便换。他山里也不缺石头，不需要陨石，刺团团想了想，又说可以帮他采一个月山货，或者帮他铺窝，或者帮他送货。
【山精阿黄】：这些我自己都能做啊。
【刺团团】：那积分呢？我存了一些积分，虽然不多。
【山精阿黄】：行，不过我也不知道该算多少积分。
温楹看到这里，思维不由得发散了起来。
不是小家伙们不想交易，是缺一个公平、稳妥的交换渠道。妖精们聊天的内容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想起台风天之前，功德积分系统刚上线那会儿，她在笔记本上写过满满一页积分兑换的设想，从虚拟徽章到实物奖励列了好几条。
那时候她对着清单发愣，觉得自己想得太远了。一个练手写的小程序，服务器都是最便宜的配置，谈什么实物兑换？
最后她只挑了最轻量的徽章做。那时候她想，等以后条件好了，一定要把实物兑换做出来。
现在条件确实好了。服务器扩容了，积分系统跑了大半个月，小妖们手里攒的积分越来越多，总得有个去处。
今天版聊区这场热热闹闹的讨论，刚好把那个“去处”的轮廓，清清楚楚地勾勒了出来。
温楹一边想着，趿着拖鞋去厨房给自己煮了早餐，又倒了杯牛奶，端着粥坐到电脑前时，版聊区已经就着这个话题引发了新一轮的讨论，她点开后台扫了眼数据，非常稳定，便打开备忘录，逐条梳理功德商城的框架。
首先是上架门槛，得设基础积分和信用分限制，避免恶意上架——比如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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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花哪天心血来潮挂一包自己掉的猫毛，标价五百积分，这种总得拦一下。
其次是定价机制，分卖家自定价和平台参考价两档，给双方留协商空间。
然后是交易流程：卖家上架、买家下单、平台冻结积分、确认收货后再划转，和外卖平台逻辑差不多，只是评价的不是土豆牛腩盖饭，这第一单恐怕会是磷叶石。
最后是信用评价，交易完成后双方□□，信用分累积起来，以后就是交易的参考。
她把这些一条条写在笔记本上，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写完商城的初步规划，她喝了口牛奶，翻到新的一页，顺着时间线整理起APP上线以来的所有功能。
回头看初代版本，简陋得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只有发帖和留言，连用户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灰影子。
可就是这么个简陋的版本，老槐居士发了第一条求助帖，狐小九因为雨天超时担心被扣积分在版聊区慌了神，还有人默默上传了第一枚自定义头像。
那张清溪河的风景照，她当时还嘀咕，拍得这么有岁月感，说不定是位爱逛公园的退休大爷。
笔尖顿了顿。
现在她知道是谁了。再回头想，只觉得当时的自己迟钝得过分。她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写。
积分系统上线后，功德从随口的设定变成了硬通货。
共享地图上线，避难点和觅食点被小妖们一个个标上去，除了最开始她整理的轮廓，之后的大半都是大家自发贡献的。
蠹鱼先生还专门发过一份文档，把大学城附近适合栖息的角落标得详详细细。
她还拜托舒颜设计了四枚成就徽章，从嫩绿小芽到亭亭如盖的大树，全是舒颜熬夜肝出来的。
上线之后被小妖们稀罕得不行，阿黄为了攒枚“勤劳卫士”，连送了半个月南山荔枝。
私聊功能上线后，花灵小月的早安晚安从没断过，偶尔还附一份当月月季开花统计。
她对着后台记录一条条捋，把每个功能的上线时间、解决的问题、后续优化方向都整理清楚。写着写着忽然发现，不知不觉间，这个随手写的小程序，已经长成了一个热热闹闹的小社区。
而她这个“天道大人”，也从最开始的误打误撞，变成了真的想把这件事做得再好一些。
晏清说，她看见了他。可他大概不知道，其实同样是因为有他在，有这些热热闹闹的小妖在，这个随手写的程序，才真正有了被需要的意义。
找工作碰壁、简历石沉大海的时候，她一度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可现在至少这个APP证明了，她学的东西，是能帮到别人的。
帮人也好，帮妖也罢，都算。
温楹想到这里，在笔记本最下方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功德商城——实物交易板块，用户自主上架，积分定价，平台审核。
写完放下笔，她伸手点开代码编辑器，准备先搭个基础框架。
但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