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做的APP,被全城妖精当成了天道系统 > 26. APP上线的第26天
    再次幕间休息的时候,王舒颜没有去拿零食。她摊开笔记本,把目前找到的资料都摆在了桌上。

    “来,我们先捋一下。”她指了指石碑的文字资料,“石碑记载了这个村子在赵忠父女逃跑后就被浊川淹了,没人活下来。所以我们现在看见的那帮村民全都不是活人。那赵忠父女分别是谁——船夫和小春?”

    “嗯,”温楹把记录“河神娶妻”的书册翻到最后,指给王舒颜看,“名单最后是小春的名字,而且她不但是今年的‘新娘’,还重复过很多次。”

    “怪不得社长没说那姑娘的全名,感情是在这里等着。”王舒颜转了转笔,把笔尖点在“小春”两个字上,“所以船夫当时说的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事。好惨。”

    主持人:“你们觉得,浊川两次泛滥的原因是什么?”

    王舒颜摊了摊手:“最开始多半是自然灾害,结果赵氏族长召唤了邪神来镇压浊川。虽然保护了村民,但代价是把女儿献祭了。”

    温楹点点头,接着说道:“后来是因为赵忠父女逃跑了吧。没有履行‘后代子孙谨守此法’的契约……”

    “所以这还不是一次性买卖,是把后代都一口气抵押给邪神当口粮。甲方不做人,签合同需谨慎啊。”王舒颜啧啧两声。

    主持人笑眯眯地接话:“献祭一个人就能保佑家族世代平安,不也挺好的吗?”

    王舒颜立刻警觉地看向帷幕:“有人混沌恶的尾巴露出来了。”

    “别这么说嘛。如果代价不是一年一个人,是十年一个,百年一个,你们会同意吗?”

    王舒颜被噎了一下:“这是完全的利他主义啊,有没有考虑过被献祭的人怎么办?”

    “那我换个说法。如果献祭的人不论好坏呢?比如只要耗费一个死刑犯,就能拯救许多人……”

    “这不还是电车难题吗?!而且没有如果,那可是邪神,又不是慈善家。”王舒颜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的人,“楹楹你说对吧?”

    温楹正看着那份名单出神,被王舒颜一怼才回过神来:“嗯,我也觉得这样不好。生命是不应该被价值衡量的。”

    主持人笑了笑:“那对于村子目前的状态,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温楹想了想,轻声说道:“这里好像是重复的世界,时间没有往前走。”

    “对哦,虽然村子不存在了,但邪神还得吃饭,所以小春才会一次次被当成祭品。”王舒颜恍然,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多半还会吸纳路过的倒霉路人,同化成村子内部的一员,这样我们名字暴露的事情就可以解释了。”

    她把笔记本往前翻了几页,指着最初记录下的线索:“第一次是在河边起雾,楹楹觉得河水有些不对劲。然后是第二次前往村长家,雾又起来了。这两次,一次是我们决定进村,一次是我们决定留下。”

    “这个村子在等我们做符合规则的事,每做一次,它就多抓住我们一点。白雾就是献祭机制的具象化。”

    她转向帷幕:“社长,我们推理得对不对?”

    帷幕后传来主持人略带笑意的声音:“我是守秘人,怎么可能会告诉你。”

    “……行吧,我觉得八九不离十。”王舒颜撇了撇嘴,把笔记本一合,“本来我们的任务只是拯救小春,现在看来要升级成解放全村了。说好的打不过就跑,但看这情况,我们也很难全须全尾地出去了。还有小春——我们是不是要回去找她聊聊?”

    “你们决定好行动了吗?”主持人问。

    “差不多了,可以继续了。”

    王舒颜的话音刚落,木盈忽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凉意从脚踝漫了上来。长明灯散发的烟雾被水汽盖过,丝丝缕缕的白雾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宗祠。

    木盈转过头。小春就站在她们身后。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她还穿着那身齐整的衣裳,发髻边别着绢花,但整个人的姿态和昨晚那个惴惴不安的姑娘截然不同。

    她的眼睛是清澈的,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终于触及到了水面。

    “你们意识到了。”她轻声说,“因为我爹带着我逃跑,打破了契约,才害死了全村人,使得大家的灵魂无法往生,世代都被困在这里……”

    “等一下,这也不能说是你的错。”王舍予脱口而出,“要怪也要怪在那个族长身上吧,或者那个不讲道理的神明。”

    小春苦笑着摇摇头:“作为签订契约的人,族长也是不得不遵守规则的人。”

    “一直重复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感觉?”木盈问,这是她沉默许久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其实,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小春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尖,“没有外来者的变数,我们就只会浑浑噩噩地活着,机械地重复着这三天,连时间的概念都不会有。这些年也有外来者误入,但我都将他们好好送出去了。”

    “所以这一次也一样。”她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她们身上,“只要等到明天的仪式结束,‘我’被献祭,你们就可以趁机离开了。”

    “不行。”木盈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这样一来,不就回到原点了吗?什么都不会改变。”

    小春的嘴唇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不是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姑娘该有的表情,更像是有人终于对她说了一句她等了很久的话。

    “能听见你们这么说,我就很高兴了。我也想力所能及地保护大家,哪怕一次也好。”

    “但是,你忘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起做个坏孩子的。”木盈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我有一个想法——我想重新念诵咒文,终止契约,请神离开。你愿意相信我吗?”

    王舒颜一拍桌子:“对啊,既然契约能够成立,就应该有解决的办法。”

    小春的眼眶泛红了:“我们已经是契约的一部分,结局无法更改。可是你们不一样。再次许愿,你不担心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吗?”

    “如果不试试就离开的话,才会感到遗憾吧。”温楹说。

    小春看着木盈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到祠堂门口,推开了大门。

    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看着她们:“我相信你们,我带你们去河边。”

    王舍予松了口气,把药箱往肩上一挂。“走吧,去结束这一切。”

    穿过祠堂旁边的芦苇荡,就是浊川的河弯。水流湍急而混浊,岸边垒着几块被水冲得圆滑的石头,石头上系着褪色的红布条。

    几根削尖的木头扎进河岸的泥土里,围成一个粗糙的圆,中央是一块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放着一只瓷碗。

    小春走到青石板前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几截香。她的动作很熟练——摆碗、点香、把一把小刀搁在碗沿,像是做过无数次。

    木盈把那本从村长家带出来的册子翻开,上面记载着依旧是当年赵氏族长与邪神立下的契约:然送神者须自愿舍身,献以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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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念不诚,万劫不复。

    王舍予凑过来看完,又看了看小春。“赵氏族长当年献祭了女儿,我又没有女儿。如果是拿命换,我倒是不怕。”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舒颜把骰子往桌上一搁。“猜拳吧,谁赢了谁去当主角。”

    石头,剪刀,布。

    温楹出了布,王舒颜出了剪刀。

    王舍予低头笑了一下,把小刀拿起来掂了掂。“看来这次的主角是我了。”

    她走到青石板前,半跪下来,轻轻割破手指后,开始念诵那段召请神明的咒语。

    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水面翻涌,大片的、浑浊的浪从河心升起,在那里深处浮现出一双“眼睛”,没有瞳孔,没有形状,只是两团比周围河水更暗的阴影。

    随后一个巨大的旋涡升起,带着不可抗拒的引力,把周围的一切全往里卷。

    愿望是结束契约,请神明离去。

    那么,此刻应该支付代价了。

    王舍予还站在青石板旁边。她没有被卷进去。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片旋涡,脸上刚闪过一丝困惑,旋涡忽然调转方向,朝着她身旁卷了过去。

    木盈就站在她身旁。

    那瞬间王舒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等等,为什么是木盈?”她的声音忽然拔高,椅子往后滑了半寸,“这个代价到底是怎么判断的,不是唯心的吗?”

    帷幕后的声音很平静:“当然不是。是你在重要之人那一栏填的名字。”

    王舒颜低头看向自己面前那张角色卡。重要之人那一栏里,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木盈。

    她愣了一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温楹:“没说过还有这种callback啊……那让木盈来念咒献祭我呢?”

    “那个,好像不行。”温楹无辜地举起了自己的角色卡。

    木盈的角色卡上,重要之人那一栏本来有字,但被划掉了。

    她最初创造调查员时,以为要写自己,但本名被王舒颜吐槽之后,她就把姓氏和重要之人——院长、舒颜、还有那个只写了一笔的名字轻轻划掉了。

    因此木盈在“这个世界”没有来处,没有牵挂,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除了自己。

    她不需要付出别的代价,于是她自己就成为了代价。

    王舒颜看着那张被划掉的角色卡,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木盈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旋涡朝她涌来。她没有躲开,弯腰捡起王舍予掉在地上的小刀轻轻一划,像是小时候揉皱花瓣,把手染成了漂亮的红色一样,水面开始泛光。

    不是刚才那种翻涌浑浊的浪,而是一片柔和的、安静的光,像是河底沉了无数颗被点亮的小石子。

    小春站在水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她的身影正在渐渐变淡,以及身后绵延的屋宇轮廓,都被温柔的光芒渗透,虚化成一片即将消散的雾。

    她抬起头,朝木盈她们的方向展颜露出笑容,随后缓缓消失在光芒里。

    ……

    河水重新变回平静的墨色,当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时,王舍予在芦苇荡里醒来。

    原本浑浊的河水,如今清澈得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祭坛不见了,红布条也不见了,只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来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如果这片土地仍会有离别,但不该是今天,也不该是明天。

    雾气散尽,一切都将迎来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