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派人关注着沈鸢那边的一举一动，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纸手环的含义？
在听说时他还觉得可笑，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把优惠券戴在手上？
穷人本来就不可能舍得在这种繁华地段吃饭，有钱人更是看不上优惠券。
而那些不上不下的，能支付得起账单，但又需要九折券的人，肯定恨不得领了之后立刻放进口袋，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戴在手腕上？
他心知这是沈鸢用于宣传走秀的手段之一，也准备好了看她的热闹，可没想到，自己这边明明不缺钱的富豪们竟然也佩戴着这样的纸手环！
他甚至还看到有人三三两两地离开，似乎也是要去对面领手环。
这是为什么？！
许振华咬了咬牙，想要去跟林正华打个招呼，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林正华和维克多·拉塞尔的手腕上。
他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无视那抹碍眼的彩色，随后挺直胸背，走了过去。
“幸会，林局长，我是许振华，这次秀场的负责人……”
林正华被他打断谈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你。”林正华收起笑容，朝他点点头，“有什么事吗？”
许振华眼睛一亮：“您知道我？”
难道这位林局长并非传闻中的不好相处，反而会留意一些有才华、有潜力的年轻人？
他腼腆地笑笑，正打算自谦几句，却听林正华道：“我女儿曾经跟我提起你。”
许振华点点头，愈发努力控制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完美的女婿人选。
“她之前买了你们厂生产的裙子，但穿着并不合身，她认为版型不好想要去退货，你们厂子里的人是这样说的——”
“‘衣服是不可能有问题的，那是林晓娜设计师的杰作，若是穿着不合身，可能是自己身材有问题，这种情况不能退货。’”
“我这次来，也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衣服，我家女儿穿着不合身还要反思自己的身材，还要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一颗冷汗从额角淌了下来，许振华脸上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这个应该是个误会，这样，令爱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把那件衣服拿过来，我安排厂子里的人帮她改一改……”
“不用了，已经扔了。”林正华板着脸下了逐客令，“办这样的走秀，想必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忙，就不用浪费时间陪我闲聊了。”
许振华下意识看向坐在他旁边的维克多·拉塞尔，对方正漫不经心地盯着秀台上的珠宝，似乎没有听懂两人的谈话内容。
他退了半步，想要再与拉塞尔搭话，对方锐利又冷漠的目光扫了过来，他开口的勇气便消散得一干二净。
“好，那么请二位好好享受这场走秀。”
他狼狈离开，回到后台，狠狠灌了一大口水，这才重新冷静下来。
“许，你去哪儿了？”皮尔·沃克嗓音不悦，“我刚才找了你好久，你却在那边跟人聊天？”
“我……”
“不要解释，我问你，你确保这场表演万无一失了？若是出现什么纰漏，丢的可是我和艾礼安的脸！我们之间签过合同，你必须确保走秀完美结束，不然，违约金我一点儿都不会少收！”
许振华连连点头：“确定准备好了，我待会去喊酒楼的人开灯，我向你保证，这绝对会是一场史无前例、绝无仅有的完美表演！”
皮尔·沃克拧着眉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这位大设计师把一切事物全都丢给他负责，许振华这段时间都没能睡个整觉，见到对方这幅态度，心中窝火，十分憋屈。
在心中骂了足足两三分钟的脏话，许振华总算觉得心情好了一些，他重新冷静下来，告诫自己：忍吧，等过了今天，一切就会重新回到正轨，没了林晓娜，还会有林雪琦，还有更多的女人排队等着嫁给他……
“不好了！许振华！不好了！”
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青年，他找到许振华，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又一口气将许振华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这才攥着许振华双肩的袖子说：“你家里着火了！”
许振华感觉自己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盯着那青年，半晌才开口，问：“怎么回事？是不是，是不是沈鸢干的？”
“什么沈鸢？是你妈！你妈在家里炖了什么东西，然后出去打牌，现在她人不在家，邻居看到的时候火都烧起来了！”
“那你找我有什么用！报警啊！”许振华几乎是在低吼，可偏偏这里举例秀台太近，他还得压着嗓音，一股无名火烧灼着他的理智，“你找我有什么用！”
青年被他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愣了一秒后说：“已经报警了，我来是通知你，问你要不要回去看一下？”
许振华：“……”
他拿起水杯，手里却是一轻。
杯子里只有可怜兮兮的一滴水珠，桌面上再没别的水杯，他只好把杯子重新放回桌面，定定地看向秀台方向。
有大块的幕布隔着，他看不到秀台的模样，可那些东西他闭着眼都能想象到，到时候模特穿着艾礼安的礼服，走在闪闪发光的秀台上，会是什么模样……
不，他不能走，他得留在这，见证这一幕！
许振华赤红着双眼，想，等过了今天……
只要过了今天……
只要过了今天……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已经知道家里的房子是怎么回事了，等今天之后，他会收到一大笔奖金，这笔钱足够他在老家给他娘重新盖一座房子，也足够他在海市重新选一套新房，到时候不管是皮尔·沃克，还是林正华、维克多·拉塞尔，这些人都会对他刮目相看！
就算是沈鸢……
他的脑海中陡然闪过沈鸢的脸，在公园中的，在服装厂的，和在比赛舞台上的。
那张脸那么完美，就算许振华在海市见过无数美女模特，也不得不承认，沈鸢是他见过的最美的一个。
这场走秀办完，说不定她也会看到自己的能力，忘却两人之间的不愉快……
只要过了今天！
许振华的呼吸粗重，他哑着嗓音说：“我这里走不开，拜托你，你去帮我盯一下，我还有很重要的东西在家里……”
青年为难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许振华却毫无所觉，说：“在我的茶几上，有一些设计稿……还有一些信，对我非常重要，请你务必、务必将它们带出来！”
青年还是没吭声。
许振华死死盯住他的双眼：“听到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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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看他的眼神几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听到了。”
说完便移开视线，说：“那你先忙，我走了。”
许振华去隔壁包间找了水，一杯一杯地喝，喝了三四杯，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一些。
他在角落里找了把椅子，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一张、两张、三张……
还好，虽然房子着火了，但钱包里还有钱，他今天是有地方住的。
“时间快到了，所有人都准备好！”有人走进来招呼模特们，许振华立刻重新打起精神，神情严肃地审视着所有人的服装。
前卫、时尚，不愧是皮尔·沃克的作品，审美远远领先华国服装业！
他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许，说：“还和之前彩排时一样，要把你们的精气神体现出来，让人一看就觉得，你们穿上这样的服装之后，会感到十分自信！”
一众模特乖乖点头，几人互相看了看，有个姑娘笑出了声。
许振华脸一板：“笑什么？”
那姑娘抿了抿唇：“没笑什么。我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姑娘说：“她这大翅膀，还有我这头上这么长的孔雀羽毛，太夸张了……不知道的估计以为我们是玩杂耍的呢。”
话音一落，别人也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好笑吗？”
许振华拧眉：“你们是来表演的，态度要放端正！别在这嘻嘻哈哈的……”
“好了好了，准备好了吗？”先前那人盯着表，“那边音乐响了，你们就按照排练的那样，卡着点按顺序走出去，很简单，不要出错，明白吗？”
“……明白。”
音乐声由弱变强，台下的观众都坐直身体。
有侍者在这时端着香槟在人群中走动，给每人发了一杯。
秀台上方的灯光由暗转亮，照在那些珠宝上，显得整个秀台如梦似幻，极为耀眼。
一束聚光灯落在舞台尽头，随着密集而又清脆的叮咚声响起，一个高挑的模特踩着节奏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礼服是一件深酒红色的长裙，肩部后方撑开一对夸张的立体褶皱，像翅膀，随着模特走动起伏，翅膀也随之扇动着。
这件衣服简约又大气，将模特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声。
许振华站在后台侧方，透过入口处盯着台下人的反应。
他看到林正华坐得端正，拉塞尔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其他人的目光也都汇聚在模特身上。
那模特还在前行，人们与模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看到那件礼服的更多设计细节——
低胸，胸前大片大片的肤色裸露出来，肩膀和手臂均暴露在空气中，腰侧两处镂空，在走动间能看到肌肤。
模特排练时从未被这么多人死死盯着，原本直视前方的目光不经意间偏移，看到了那些观众，忽地，克制不住地打了个激灵。
她走到T台前端，踏着节奏摆出pose，展示片刻，转身离开。
这一转身略显急躁，抢了半拍，而大部分观众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们看到了模特身后翅膀下方的镂空，那里竟然缺少了一大块布料，露出了两个腰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