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干头发，两人重新上路，陈安三给了明光一套新衣服。
是从妖将的身体上扒下来的。
她虽然打架飒爽，但扒起尸体来，跟乞丐也不遑多让。
几乎所有能用的东西都拿走了。
**
“这些大块的布料在山中极其难得。也就是这回好不容易大家联合做局，引那些妖兵上当，才有了这么丰厚的战果。”她兴致勃勃地将自己分得的三套衣服都拿出来让明光挑，“平常想要可不容易。”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将那些还沾着汗渍和血污的衣服瘫在石头上展示，他心中闪过一抹心痛。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走过去选衣服。
这些衣服多是褐色与绿色，和她身上穿的相差无几，简单的概括就是：小丑、中丑、和大丑。
但布料厚实，颜色暗沉，耐磨耐洗，走在林间很容易隐匿身形。
明光挑了一件看上去最小的，只是略略一比，就发现，“好像有点大。”
妖族一般都要比人族高大健壮许多，它们的衣服自然也要宽大许多。
“大了才好啊，大了占的布料多。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可以当被子盖。”她美滋滋的说着，然后就地躺下给他做示范。
“裤腿过长，恐怕走路会不方便。”他委婉提示。
“哦，你担心这个啊。”她完全不在乎的从包裹里掏出一卷灰蒙蒙的布条，“绑起来就没事了。”
“我本来就打算教你打绑腿。”她示意他穿上裤子，然后半蹲下去教他打绑腿，“在山林里行走，腿和手腕最好都绑紧，既可以防止被杂草荆棘灌木划伤，又可以避免蜈蚣、麻黄等钻进去。”
听着她说那些恐怖的虫子，明光的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你怕虫子啊？”她哈哈大笑了起来，然后将一个做工极其丑陋的布袋子递给了明光，“不要紧，你把这个香囊随身带着，这是我调配的药，可以驱散蚊虫。”
“改天有空，我把方子教给你，你下回自己配。”她一边说着，又抄起旁边一条她削好的木棍，“这个你拿着，走不动和下坡时都可以当拐棍，平时边走边打，可以惊走草窝里的蛇。”
明光点了点头，把这些东西都记在心里，“为什么要教我这些东西？”
“遇到了就教一点，”她说的很理所当然，“我好不容易救了你一条命，当然要教你如何在山林里活下来啊。”
“不是还有你吗？”他抬头看着她。
“那万一哪一天我们走散了呢，”她理所当然的说道，“山里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多学一点可以保命。你可是我救回来的人，要是我养着养着，一不留神就死了，那多亏。”
我不会跟你走散的，他在心里头默默的说，但还是点了点头，认真承诺，“我不会让你亏本的。”
*
新拿到的衣服很大，拿绳子绑了之后穿着也不是很舒服，尤其急行的时候免不了磨蹭。
不止他的衣服不合身，其实陈三问的衣服也不合身。
估计是从哪个她看上的尸体上扒下来的，全靠乱七八糟的绳子绑着，才看着精神些。
他原本觉得自己不该多嘴，但相处一天下来，察觉到她并非看上去的那样不好相处，于是终于鼓起勇气询问，“你有针线吗？
“针线？”陈三问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从包袱内侧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他。“你要这个做什么？”
“我想改改衣裳。”他看着她，有些忐忑的说。
“好啊。”陈三好满不在乎的将针线给了他，“你拿着用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她才不管他到底想干嘛，反正只要不让她干就行。
**
两人在山中走了四天。
第四天晚上的时候，明光改好了一件衣服。
“给我的？”陈三好有些意外，拿着衣服稀奇不已。
“嗯。”
“你熬夜缝的？”
“对。”
她拿着衣衫没有说话，左右认真的翻看。
他站在那里，紧张的几乎无法呼吸。
在他将衣服递出去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种恐惧。
似乎有些记忆丢失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仿佛他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却换来了很糟糕的结局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做，但他很想让她过得舒服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他紧张的整个人都绷紧了身子。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不解的问道，然后露出了一个灿烂笑容，“你做的真好！”
明光有些意外的看着她。
“怎么，不喜欢夸奖？”陈三问已经利落的除了外衣，开始试新衣服。
明光只觉得胸口涨涨的，充满了快乐和满足，似乎只要张口，眼泪都会落下来。
他转过头，忍住澎湃的情绪，低声说道，“不是，我只是以为你会说，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这怎么能叫没有意义呢？”陈三问活动了几下，满意的换下衣服，“心意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是最可贵的，况且你这件衣服我的确很喜欢。”
他看着她珍而重之的将那件衣服叠起来收好。
“你可真能干。”她坐回到了篝火旁，由衷的感慨。
“我只是失忆了，又不是变傻了。”他也重新坐下，拿起另外一件衣服，穿针引线。
“你不懂。”陈三问摇了摇头，一边烤着猎物一边给他解释，“据说千年以前，自从神族战败之后，这世间便由妖族掌管，人族只是奴隶。”
“妖天生就有神通伟力，不到十岁便能成年，然而寿命却比人族短了一半，神通造化更是靠天赋根骨，极其难以后天改造。”
“人族却不同，虽然孱弱，但寿命比妖族多一倍。且生下来虽然什么都不会，但却能向万物学习。”陈三问说着掐诀，一团小小的光芒从她指尖亮起。
这是她前几天发现明光晚上用这个照明，极其好用，从明光那里学来的。
“所以从妖族掌权起，便对人类严加防范，不允许我们学习术法技艺百工，防止我们开智。又造秘术夺取人族寿元，填补自身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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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千年下来，人族中能识文断字者少之又少，只有一些大妖豢养的宠物人族，会学到这些东西。”
“这也就是你先前猜测我是妖族宠物的原因？”明光若有所思。
“是。识字，有点法术，会缝缝补补，对山林十分陌生，却又被抽走了魂魄。”陈三问看着他，“你不是山里长大的野人。”
“但你也是这样。”明光单纯的好奇，他能感觉到陈三问会的东西，也多的不可思议。
“我有师父，我师父这一脉，自由传承，所以我会这些不奇怪。”陈三问摇摇头，“所有的技艺和学识，都不是无根止水，无木之源。”
“你想丢了我？”明光只觉得心里头一紧。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疑。
“怎么可能。”陈三问哑然失笑，“不管你曾经是谁，现在你都是我的了同伴了。”
“你既然有用，那我当然会物尽其用。”
“那危险？”他仍然有所迟疑。
“驯狼、捕蛇、熬鹰，哪一项不是搏命的营生？可山民不就是靠着一条条人命的堆积，才在这山里头活下来。”她看着他，笑的非常自信，“我降得住你，若哪天你不受控，我会亲自杀了你的。放心吧。”
“好。”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威胁让他觉得很安心。
而她自然也是很满意这种结果，打量着明光时，像在打量什么宝贝。
“我捡的可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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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陈三问久了，明光便越发明白她那句“我杀了你”不是玩笑。
她真的很厉害。
密林里很是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死亡。他这些天经历了三四十起，九成以上的危险，在他还没有察觉之前就已经被她化解了。
另外一成，是她把他拽回来的。
看她利落的杀了巨蛇，剥蛇取胆，他不得不佩服，这大山被她逛得跟她自家菜地一样。
怪不得她的行囊里只有衣服和调料，没有太多食物。
原来都是现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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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能走啊，跟了我半个月都没有掉队。”
陈三问也很开心。
她不是没有带过人在山中同行，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速度，能跟上的人寥寥无几。
明光没有武功，术法也只会一些照亮和点火之类的小法术，但人够机灵，遇到危险跑得快。韧性也好，哪怕被吓哭，却还敢跟着她继续走。
喂了几顿饱饭之后，体力也跟上来了，负重能力大大提升，比她一个人能背的东西多多了，于是让她的采摘之路不知不觉延长了好几天。
明光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他想让自己显得有用，所以哪怕脚都起泡了，也不敢喊半声。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他擦了擦头上的汗，虚弱的问。
“时间差不多了。”她看了看天色，拿着自己的登山杖扫开了前面的荆棘丛，“我带你去见个朋友。”
“朋友？”
“对，好肉好酒热汤饭。”她笑着说道，“也正好歇歇脚，把手上的存货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