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人？
山鬼唇角勾了下，然后在他反应之前，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一连串探查法术发出。
“丢了一魂两魄啊！”她倒吸了口凉气，再看他时，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你到底惹了什么东西，多大的仇怨，至于对你用这种酷刑？”
他看着她，只是茫然。
“我不记得了。”
**
既然什么都不记得，倒也不算很难处理。
当营地上的人纷纷作鸟兽散之后，她对他勾了个手指，“跟上。”
“不我不能，”男人瑟瑟着还想后退，便被她凌空一把抓起，扯到了自己身边。
“你一个人在这里的话，认得出去的路吗？”她问。
他摇了摇头。
“能找得到吃的吗？”
他摇头。
“打得过豺狼虎豹吗？”
他还是摇头。
她冷笑了一声，“我把你留在原地，不出三天你就得死。”
“我辛辛苦苦救的一条命，是被你这样糟践的？”
“可是，万一，万一我是坏人，万一我对你有所图谋，万一我会伤害你呢？”他看着她，眼睛里的担忧是实打实的。
他的实在让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坏人可不长你这样。”
“走吧，你杀不了我。”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似的说道，“等你起杀心那刻，我会比你想象中更快的动手。”
“况且，说的我好像能长命百岁似的。”
**
外出的路不好走。
山下的人，很难想象山中的密林是怎么样的。
触目所及，到处都是树。
那些树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每棵看起来都不一样，但仔细辨认，便又觉得差不多。
他们姿态各异的舒展着，树下有杂草，灌木，苔藓，树上有长长短短的藤蔓和游走过的各色蛇类以及动物，每一个都活的比人类恣意。
他走在其中，不过一刻钟，便被那浓浓淡淡的绿色迷晕了眼，不知道往哪里踩。
而她却像是这山林间孕育的精灵一样，背着弓箭，步伐轻快的在其中引路。
他沉默的跟在她背后，走了大约三四里地后，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到了？”
“不，我们休息下。”
她指了指前面的水潭，“这里还算干净，简单梳洗下，接下来可能很难再遇到这样的水了。”
**
潭水很凉。
他在水中洗澡，她在岸边洗头。
鬼面具被拿下来，他一下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躲到水里，结果岸上的她大吃一惊，直接一块小石子砸在了他头上，厉声喝道，“你做什么！”
“我，我……你，你不怕我看到你的脸？”他从水里蹦跶出来，站在了水中。
“我还当你被水蛇咬了，要下去捞你呢。”她松了口气，继续在岸边洗脸，“这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还以后还要相处很久呢，我总不能一直都带着面具吧？你想把我憋死啊。”
她的表现太过于平常，于是他总算松了口气，继续躲在水里，一边洗澡，一边鬼鬼祟祟的看着她。
正午的阳光从树梢破空而出，落在水潭边。
她在那里洗头，整个人亮的仿佛会发光。
“你又怎么了？”她歪头撇到他，又提高了声音，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我，我，”他发现自己在下沉，咕噜咕咚的喝了好几口水，赶紧手脚并用的挣扎游到谭边，结结巴巴解释，“脚抽筋了。”
“那就到浅点的地方来。”她警惕的逡巡着四周，“不要喝这里的生水，要是生病就麻烦了。”
“好。”
他游到了边上，一边沉下去洗自己的头，一边隔着水面，偷偷的看着她。
“你为什么老看我？”她洗好头，寻了一处高石，倚在那里晒头发。
她的感知很敏锐，他偷偷摸摸的行径，
他看着她，千言万语萦绕在唇齿间，却又笨拙的找不到任何词汇来表达自己的想法，最后只能吞吞吐吐的说道，“好看。”
他为自己的笨拙感到羞愧，她却开心的笑弯了眼睛。
“有多好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说漂亮吗？那是当然的。
要不是这张脸毫无威慑力，她应该也不会带上那张鬼面了
但要说绝色吗？倒也未必。
他虽然丢失了记忆，却也依稀记得，她不是那种让人见了便永生难忘的绝世大美人。
她的美普通而平凡，混进任何一个村寨里都不会让你觉得突兀。
“你的眼睛像太阳。”他认真的说。
她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不管是隔着重重面具，还是茫茫人海，都让他无法移开眼睛。
听到这种夸奖，她趴在石头上笑了起来。等笑够了，在捋了捋自己的散发，骄傲的哼了一声，“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那谁是第一个说的？”
他原本也在看着她的笑脸傻笑，但听她这么一说，又觉得没那么开心了。
“我师父。”她晒着太阳，玩着发梢，惬意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说我是她捡的孩子里最漂亮的，也是最聪明的。”
“那你师父人呢？”
“死了。”
就像是炎炎夏日，猛然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他顿时笑不起来了，只觉得这潭水可真冷啊。
他慢慢的走上岸，有些小声的道歉。
“对不起。”
“又不是你杀的，你道什么歉。”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浑然不在意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另外一边的石头，“来这里晒吧，早点晒干我们好上路。”
他笨拙的爬上石头，然后尽可能的缩到另外一边，跟半眯着的她保持一定距离。
但他有觉得这样不太好，显得太生分了，于是搜肠刮肚，终于想到一个海头，“那我以后要叫你什么？跟他们一样，喊你山鬼吗？”
“嗯，”她哼了一声，没有动作，片刻之后才说，“我叫陈三问。你喊我陈姐或者是三问都行。”
“好，三问姐。”
拘谨而郑重的语气，逗得她笑了起来。她忍不住睁开眼，看着趴在另外一边石头上的他，“那我该怎么叫你呢？”
“我没有名字。”他想了想，发现大脑中一片空白，“不如你给我起一个吧。”
＊＊
陈三问对起名字的上心程度，超过了他的想象。
甚至她连觉都不睡了，整个坐起来，虎视眈眈的看着他，“让我想想，该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好……我还没给人起过名字呢。”
“宠物呢？你没想过什么动物吗？”他有些意外，山民多会养狗或者是养鹰作为助手，她真么强，让他以为她也该有些动物伙伴。
“我从来没有养过东西，我之前想过养一只鹰或者一头狼或者一只猎狗，但我跟师傅总是跑来跑去，不方便带着他们，所以到最后也没有养成。”
她坐在那里，完着她已经半干的头发。
“来我又想，等我长大了，就能跟师傅一样收养很多孩子。这样我就可以给他们每个人都起一个名字。”
她说到这儿的时候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但我现在还没有到给人当师傅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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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的给自己翻了个面，侧过头去偷看她，意识到她的脸其实还很稚嫩。
“不用急，反正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就算是喊一声喂，我也知道你在喊我。”他想了想安慰道，却没想到她的目光直接赤裸裸的盯着他的上半身，盯的他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等等。”她在他想要缩着溜下去换块石头时，按住了他。
他僵直的趴在那里，只觉得自己像只被晒在石板上的青蛙。
她一手按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凑了过来。
她凑的离他极近，近的几乎鼻尖都贴到了他的肩膀。
“有，有蛇掉下来了吗？”他结结巴巴的问。
“不是，”略有些冰凉的手指按在他滚烫的肌肤上，他整个瑟缩了一下，她却毫无察觉，只是兴致勃勃的打量着他的后背，“你后背靠近肩膀的地方，似乎有一个字？”
“什么字？”
“这是怎么弄上去的？刺青吗？还是胎记？还是烫上去的？”她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伸手抠了抠。
他想躲开，却被她拍了一巴掌，只能抖抖索索的在那里任她研究。
“好像是个明字？”她不确定的反问道，然后在他的背上一笔一笔的描摹着问他，“是明字吧？”
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当那略带薄茧的手指滑过他的背部时，他抖得都快要从石头上掉下去，却还咬着牙，战战兢兢的强装无事的点头道，“对，是个明字”。
她松开手，重新坐回去沉思，“你认识字？”
“我好像是认识字。”他终于松口气，泄力般的瘫在那里，低声嘟囔着，“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没关系，这不重要。”她思考着，“你长得不错，识字，说话也有条理，这种品相的货按道理说不该在出现在山里，倒像是城里的那些宠物。”
原来我算是长得好看的吗？
他趴在石板上，不知怎得觉得自己有些脸红，心跳声也大了好多……砰砰砰的……会不会沿着石板传递过去，被她发现？
这样一来，他悄悄往边上挪了一下，更不敢看她了。
“难道是那两个妖将不仅在山里头打野食，还撸了城里的人来山中消灾？”她的目光落在背上的那块类似于烙印的东西上，伸手按了按，“需要我帮你找到你的主人吗？”
“不要！”他几乎是立刻反射性的回答道。
迎着她的目光，他第一次鼓起勇气勇敢的说出自己的心声，“虽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知道我是不愿意给人当奴隶的人，说不定，说不定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跑出来的。”
“倒也有可能。”她点点头，“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你兴许是被骗着拐出来的宠物，我之前听过秦州城里有这样的事情……以魂魄为烙印么？那养得起你的妖，一定级别很高吗？”
他倒是没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一时有些害怕，担心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麻烦，而强行把自己送下山。
没想到陈三问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放心吧，我是不会把你送回去的。我只是有些遗憾，我原本刚才想了个极好的名字给你，但只怕如今你不肯用了。”
“什么名字？”他有些好奇。
“明光。”她伸出手，接到一小缕阳光，“山中阳光难得，我们今日既能遇上这样的好天气，你可能又姓明，便想给你取这个。”
说完，她有些尴尬，“我也的确不怎么擅长起名，错过这个，还不知道下一个合适的要想多久。”
“不用换了，就叫这个吧！”他心头一动，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他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