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津精准捕捉到了惠透枭眼中短暂闪过的一抹无措。
他眼神微微一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觉松了松手中的力道,嘴角微扬,轻声喊道:“姐姐。”
惠透枭略微仰头,发出疑惑:“嗯?”
惠津眼神下移,下意识看向她的左耳,透明耳骨钉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心有不满,却还是笑着祝福:“生日快乐。”
惠透枭摸不着头脑,她边调整步伐,边客气回应:“谢谢。”
惠津见她反应平淡,脑海中忽然冒出在洗尘宴上她与谢秉席跳舞时喜笑颜开的画面,眼神顿时冷了下来,又很快恢复正常。
“小心。”他眼疾手快,将惠透枭往自己方向拉了拉,躲过了后方跳得入迷的两人。
惠透枭正低着头,一股力量推动着她,她一个踉跄,就差扑进惠津怀里。
两人凑得很近,香水味交织,仿佛海洋与陆地的碰撞。
惠透枭呼出的鼻息擦过惠津的脖颈,她若无其事地拉开距离,再次投身于舞蹈中。
空气中不知不觉间多了一分燥热。
惠津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垂眸,只见对方深邃的眉骨之下是淡漠的神情。
他愣怔一瞬,有些恍惚。
惠透枭一抬头就看到了微蹙眉头的惠津,她那句谢谢还未说出口,就听到上方传来的声音。
惠津低头控诉,声音低沉又带着些磁性,听上去有些违和,“他们是故意的,姐姐。”
惠透枭跟着音乐缓缓转了个圈,注意到方才靠近她的两人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
在她的生日宴上,刁难她?
这说不通。
“对不起姐姐。”惠津看出了她的疑虑,他放低姿态,柔声说道:“或许我不应该邀请你跳这支舞,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借刀杀人。
他的意图太过明显。
惠透枭抬眼,嘴唇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认识?”
惠津声音很小,“不认识。”
“但能感觉得出来。”
他对这些微妙的恶心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
隐忍,已经成了他的最佳选择。
但他不想再忍了。
“姐姐,我不喜欢他们。”惠津语气平静,又带着哄骗意味,像大灰狼在诱哄小兔子开门,“你帮我处理掉,好不好?”
惠透枭听到这两句话,差点打了个冷颤。
她微微仰头,眼眸一颤。
惠津低垂着双眼,漆黑的瞳孔泛着可怜,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终于将这份委屈说出口。
惠透枭欲言又止,大脑忽然闪过的一段儿时记忆触动了她心底的怜悯。
下一秒,她便将怜悯之心压了回去。
惠津再次开口说的话,让她更加肯定,不要对这个人产生任何的恻隐之心。
“作为交换,我告诉姐姐一个秘密吧。”惠津收起表面上的可怜模样,语气依旧温柔。
恰好一舞结束,他默默松开两人交握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彼此的温度与香味。
惠透枭瞟了一眼惠津,他没有往下说,她也没有问。
两人跟着人流,往两侧靠。
第二支舞,依旧很多人上前邀请惠透枭。
谢秉席当属其中。
受父母要求,蔺京斯来凑这个热闹,他对自己并不抱有希望。
惠透枭重新扬起一个十分标准的笑容,她看着面前一群花言巧语、套近乎的男人,嘴角一僵。
当目光与谢秉席交汇,对方眼中隐约透露出胜券在握的神情。
她自然地移开视线,将手交给了蔺京斯。
方才与惠津跳了几分钟短暂的舞蹈,谢秉席的好感度一直上下浮动,系统提示音不断,听得她头都大了。
她可不想与谢秉席有太多的接触。
直到蔺京斯牵着惠透枭进入舞池,他才堪堪回神。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惠透枭,仿佛在问,为什么选我?
惠透枭无视了他的眼神,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跳完这支舞,找借口离开,去透透气。
走神之际,她忽然发觉脚下触感不对,上方传来吸气声。
蔺京斯眉头一皱,脚尖的痛感传遍全身,“嘶。”
他故作自然,“没事。”
惠透枭只当那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插曲接连不断。
蔺京斯没跟上音乐节奏,开始手忙脚乱。
他低头,尝试跟上节奏,反倒越来越乱。
惠透枭注意到蔺京斯抿成一条线的嘴,她闭上眼无奈叹气,最后还是开口为他打拍子,“1、2、3。”
蔺京斯还是跟不上,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连视线都不敢往上抬。
早知会有这么一遭,他就该好好练华尔兹。
惠透枭顶着无数道投向她的目光,妥协了。
她轻声指挥:“左转步,右转步……”
蔺京斯抿嘴发力,跟着惠透枭的指导,渐入佳境。
他手臂往外伸展,将惠透枭轻轻往外带,又踩着节奏将她拉回怀中。
清香忽浓忽淡,渐渐染上他身。
惠透枭看着系统提示音又开始弹出,她匆匆扫一眼,又是谢秉席过山车似的好感度变化。
【叮——】
【程序导入中……】
她分了一丝注意力过来,看清后皱紧眉头。
音乐来到了间奏。
惠透枭低声说道:“假发要掉了。”
话音刚落,她退出舞池,以找人为借口退掉了邀请她跳舞的人。
蔺京斯迅速逃离这个令他尴尬的地方。
他来到卫生间,用水洗了把脸,浇灭心中那团火。
他回想起惠透枭刚刚的话,顺手摘下假发。
蔺京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面容英俊,他习惯性用右手把头发往后撩,残留在掌心的水珠沾了上去。
红发,背头,碎发搭在前额,耳根还在泛着淡红。
这时脚步声越来越近。
惠津淡淡看了眼蔺京斯,站在洗手台前不紧不慢地洗手。
蔺京斯没多待,瞥了眼惠津就离开了。
他顶了顶腮帮子,眸底暗了暗。
那个人的耳骨钉太过闪耀,像是无声地宣誓。
他还发现惠透枭也有一个位置相同的耳骨钉。
两人什么关系?蔺京斯边走边想。
惠津将纸巾丢进垃圾桶,眼中一片冰冷。
他抬手摸了摸耳骨钉,轻蔑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晚间繁星点点。
惠透枭终于成功抽身,耳边的喧嚣声随着步伐渐渐变小,紧绷的神经随之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再次找存在感的系统,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程序导入成功。】
【蔺京斯当前好感度上升至1%】
【惠津当前好感度上升至-15%】
“你好,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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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声音响起。
惠透枭转身看了看。
一位少年身着白西装站在离她五米远处。
少年眼神清澈,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完全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白兔。
他浅笑问道:“请问偏厅怎么走?”
惠透枭说:“直走到第二个分叉口,左拐。”
“好的谢谢。”少年说完,转身离去。
栏杆旁,月光微弱,繁星点点。
惠透枭双手搭在上面,感受着一瞬间冰凉的触感,呼出了憋在心里的那口气。
夜晚的风总是带着平复情绪的魔力。
她阖眼,听着沙沙声,几缕发丝随风飘扬。
惠透枭垂下脑袋,杂乱的思绪像打了死结的耳机线,怎么也解不开。
今夜,晚风的魔力失效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抬起头,立即调整情绪。
她不愿将负面情绪展露给其他人。
谢秉席学着她的姿势,将手撑在栏杆上。
他仰望夜空,沉默不语,身上酒味风一吹就散了大半。
惠透枭不知喝了多少酒,身上混杂了太多味道。
她吹了会儿风,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渐渐清醒。
两人一言不发,各怀心事。
惠透枭身为生日宴的主人公,不能离开太久,忙里偷闲的时间已经结束了。
她收回栏杆上的手臂,刚转身手腕就被抓住。
惠透枭缓慢回头,不解道:“怎么了?”
谢秉席脸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神迷离,视线却死死地盯着惠透枭的眼睛。
他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度,哑着嗓子问道:“为什么躲着我?”
惠透枭睫毛轻颤,她不语。
“错开的目光……”谢秉席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没有身份去质问。
为什么选惠津不选他,为什么选蔺京斯不选他,为什么连放学时间都要刻意地与他错开……
谢秉席胸口像堵了块石头,他松开了手,声音发颤:“抱歉。”
惠透枭的沉默,仿佛已经为他们的关系下了定论。
他注定没有资格将疑惑问出口。
惠透枭生怕他会做出失去理智的行为,毕竟原著里的谢秉席可不是眼前这个委屈示弱的性格。
她解释道:“没有躲着你,不要多想。”
谢秉席听出了她勉强的回答,他不在乎,说道:“有些失态了。”
“生日快乐。”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
惠透枭愣怔片刻,还是抱了上去,“谢谢。”
一股木质味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一直让她可以远离的香味在此刻将她彻底包裹。
她的动作很轻,双手放上谢秉席的脊背,随即自然下垂,她想退出这个拥抱。
谢秉席顿了顿,“那个……”
他看着拐角处刚刚出现的两人,眼眸幽深,唇边扬起笑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挑衅意味。
惠津身体一僵,他感受到了谢秉席眼神中对惠透枭的占有欲。
他缓步上前,瞥见了惠透枭垂下来的双臂,面不改色,内心嗤笑。
谢秉席松开怀抱,低头说:“刚刚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两人背影看上去十分亲昵。
惠透枭回应:“没事。”
她一转身,撞进了惠津漆黑的眼眸。
还有惠津身旁看好戏的安缎,嘴角也带着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