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惠透枭做出了决定。
她将电话放到耳边,平静的眸底与窗外轰鸣的雷声格格不入。
她声音很轻,也很淡,没有一丝情感,“爸。”
“透枭,外面下大雨了,注意安全。”
惠透枭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关照,眼中掀不起一丝波澜,她漫不经心道:“嗯,我会的。”
她不相信惠谌打一通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嘱咐她一句话。
“时间不早了,您……”惠透枭睫毛低颤,话锋一转,“有什么想问的吗?”
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惠谌轻叹:“早点休息。”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您也是。”
惠透枭挂断电话后,冷眼盯着床边折了一角的被子。
她在学院内的每一桩谣言,都有夏子婷的参与。
主谋,她会追究。
这位万年不变的帮手,她必须先一步处理掉。
更何况,惠透枭只是起诉夏子婷对她的名誉造成了损害。
并未提及夏子婷仗着职务之便,收钱、贩卖试卷等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只是个开始,就坐不住了吗?她眸底的亮光在一阵电闪雷鸣后愈发明亮。
啪嗒一声。
酒店的灯灭了。
屋内漆黑一片,又格外安静。
惠透枭也没料到,这么大的酒店还会断电。
她合眼准备入睡,耳边是雷雨交加的伴奏。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
惠透枭掀开被子下床,她弯下腰透过猫眼看门,门外是提着手电筒的酒店人员。
她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打开了房门。
酒店人员鞠躬致歉,“很抱歉惠小姐,本楼层电闸出了点小问题,您看给您换一间房可以吗?”
隔壁房间答应得十分爽快,“可以。”
惠透枭嫌麻烦,打算凑合一晚,“不用了。”
酒店人员试图劝说:“惠小姐,房间就在楼上。”
她看出了对方的为难,“行吧。”
惠透枭回房拿手机,隔壁房间的人刚好走出。
见到对方面容时,她才确信自己没有幻听。
蔺京斯瞅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两人跟着酒店人员坐电梯上楼。
惠透枭一脸疲态,她一进房间,整个人瘫在床上,握着的手机震动了下。
她压着半边脸,看了眼屏幕,指纹解锁手机。
是一条好友申请。
Lucian:我是蔺京斯。
惠透枭低眉沉思,几秒后点了通过。
惠日透枭声: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蔺京斯没有找话题,仿佛加好友是无心之举。
惠透枭也懒得管,她缓缓闭上眼,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入睡。
窗外雨势渐小,隔壁房间的灯依然亮着。
蔺京斯站在窗前,看着阴暗的天气,脸上没什么表情。
床上的手机还在亮着。
最新一条消息是,“把握好机会。”
天亮,雨停。
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气味。
一辆兰博基尼在公路上疾驰,天边彩虹渐渐埋没在云层中。
学院社团招新,忙碌的身影穿梭在各个地方。
身为前学生会主席的惠透枭,并未出现在某个社团中。
空调吹出的凉气掠过房内每一个角落。
惠透枭推门而入,凉意席卷全身,她大致扫了眼屋内。
只有夏子婷一人坐在椅子上。
惠透枭脸上没有太多的情绪,她缓步走到夏子婷眼前。
夏子婷噌的一下起身,眼神慌乱,不敢直视。
惠透枭落座,淡淡道:“找我什么事?”
夏子婷紧跟着坐下,她捏紧衣角,颤颤巍巍地开口试探,声音如蚊子般细小:“惠小姐……那个起诉状是不是寄错了。”
惠透枭闻言掀起眼皮,眸底冰冷,脸上更是没有一丝笑意。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夏子婷彻底慌了。
她所准备的说辞在这一刻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猜,”惠透枭漫不经心地说道,“我查到了什么。”
一句话,足以击碎夏子婷的所有防御。
夏子婷想装镇定,却连说话都不利索,“惠小姐。”
她看着惠透枭淡然自若的神情,心中只剩一道声音,完了!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试图装傻蒙混过关。
惠透枭扬起下巴,直接挑明,“不明白我的意思,到了法庭上你就明白了。”
那双淡漠的眼眸中,流转着最后的通告。
解释?狡辩?承认?
夏子婷嗓子里堵了千言万语,绝望的双眼只能目送惠透枭的离去。
她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耳边一片寂静,目光呆滞,最后颤抖着双手去拨通那串电话号码。
惠透枭一出门就碰上了蔺京斯。
他靠在墙边,单手举着手机,像是在等人。
两人相视一眼。
蔺京斯眼中的诧异一晃而过,滑动着屏幕的手指停在空中一瞬,连贯的思绪被中断。
聊天界面上的主人公忽然出现,他愣怔过后迅速摁下手机一侧的按键,屏幕熄灭,倒映着他的脸庞。
惠透枭淡然收回视线,当做眼前人不存在一般,转身离去。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昨夜和今日的碰面,绝不是偶然。
蔺家的人,不知藏了几副面孔在人前。
蔺京斯盯着惠透枭远去的背影,莫名的不满,他不爽地啧了声。
熄灭了的屏幕被他再次唤醒,一长串的文字看得他心烦,他简单回了一句便退出聊天界面。
Lucian:你去安排。
春风和煦,谷雨之后。
黄昏落日,细雨过后,彩虹忽现。
宴会厅内,暖黄的灯光洒满全场。
宾客们陆陆续续到场,这些数不清的面孔在各行各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场十九岁的生日宴,将远在海外的游子一并召回。
此时的主人公正提着裙子,赶往正厅。
惠透枭身着黑色丝绒长裙,一条简约又不失贵气的铂金色项链垂于锁骨,高跟鞋踩踏发出响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走过的路上,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恍如雨后的汪洋大海被注入了一丝不属于自身的能量。
正厅角落,演奏人员在调试设备。
宾客们握着酒杯交谈,脸上笑意不断。
一道平缓的乐声流出,言语声渐小,宾客目光一致投向正中央拉着小提琴的少女。
灯光从四周缓慢地熄灭,不知不觉间,只留下中央的唯一一盏灯。
少女头发盘起,小提琴抵在肩头,弓在弦上缓缓滑动,乐声游走在偌大的宴会厅。
她侧着头,暖黄的灯光如同金雨般洒下,黑暗的四周仿佛只有一颗发光的月亮,礼服上的星星点缀其间,托举着这轮唯一的月亮。。
一曲终毕。
惠透枭内心松了口气,她朝着宾客的方向微微鞠躬,浅浅一笑,“感谢诸位的莅临。”
“这一曲送给诸位,不成敬意。”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传到每个人的耳里,“愿诸位今晚尽兴。”
说完,所有灯光亮起,她将小提琴交给演奏人员,独自走回化妆间。
惠透枭去换了件酒红色的礼裙,搭配同色系口红,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指腹抹了抹下唇。
与前几分钟相比,此刻多了几分明艳与张扬。
她起身,裙长到膝盖,腰间的系带绑了个蝴蝶结。
宴会厅内其乐融融。
在八点的钟声响起前,大门被推开,几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跟在管家的带领下来到了惠透枭眼前。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同一处。
到场的众人,谁不认识迟来的几位。
跟了惠老爷子几十年的助理到场,足以证明惠家上下所有人对惠透枭的重视。
更别谈另一位。
惠谌的前妻。
何家的人,来的也是何老爷子身边的得力助手。
震惊、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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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目光时隔一年再次接踵而至。
惠透枭的十八岁生日也是如此大阵仗。
“小姐,我替老爷子带句话。”惠家助理上前一步,将手中礼物递过去,“生日快乐,他很想你。”
惠透枭接过礼物,轻声细语道:“劳烦您也替我给爷爷带句话,心意透枭收到了,我也很想你们,改日一定回去亲自道谢。”
“一定送达。”惠家助理笑着后退。
何家助理顺势上前,把礼物送过去,“小姐,我也有句话带给你。祝你十九岁生日快乐,二老也很想你。”
惠透枭接过,真诚道:“我也想他们,改日一定到访。”
两家关系向来亲密无间,并未因一场失败的联姻而产生隔阂。
惠透枭一出生便被捧在手心。
十九年来都是如此。
八点的钟声响起。
惠透枭与惠谌跳了第一只开场舞。
惠谌看着她,满脸欣慰,“爸祝十九岁的你在未来的日子里,每天都有好心情。”
惠透枭露出十分标准的笑容,“会的。”
茗荷酒吧她自己买了下来,惠谌没有插手。
一分多钟的开场舞很快便结束。
惠谌默默叹气。
他如前妻所说,很无趣。
礼物送来送去就那几种,毫无新意,毫无惊喜感。
想必,惠透枭也是这么想的。
十几分钟过去,长辈陆续退至偏厅闲聊,正厅内同龄人占据多数。
惠透枭结束了与几位亲戚的简单交谈,她笑着目送他们前往偏厅,心底的紧张慢慢褪去。
蔺京斯躲过了惠谌的洗尘宴,没躲过惠透枭的生日宴。
他很不喜欢这种场合,选择了独自站在角落里,时不时喝一小口酒,思考着后面几天的计划。
随着大脑逐渐放空,他的视线落在了人群中那抹艳丽的红色上。
惠透枭与谁都能侃侃而谈,行为举止十分到位,没有一丝逾越。
那抹恰到好处的笑容,看不出任何的感情。
此时蔺京斯眼中的惠透枭,就是他最讨厌的样子。
太过规矩。
他默默观察,视线下意识追了上去,反应过来后他一股脑把酒喝完,微妙的辛辣味在嗓子里化开,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又想起了不久前父母才说的话。
让他抓紧机会,与人打好关系。
蔺京斯正在做心理建设,当他眸底一沉,下定决心后,几道身影已经先他一步站在惠透枭跟前。
他在那几个人里见到了熟悉的背影,邀请的心被他压下,他饶有兴趣地看着被簇拥的主人公。
惠透枭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她前脚刚与长辈交流完,后脚就有人邀请她跳舞。
谢秉席也凑了上来,不是父母的要求,是他看到了正在闪烁的星星,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几人当中,他与惠透枭关系最熟,他敢笃定惠透枭一定会选择自己。
惠津自宴会开始没几分钟就悄悄离开了正厅。他靠着栏杆吹晚风,试图吹散杂乱的思绪。吹了十几分钟的凉风,总算冷静了下来。
他一回到正厅就看到犯难的惠透枭,他没有喝酒,脚步却像是拧了发条,有目标的朝前走去。
惠津顶着几人复杂的眼神,跟着伸出了手,参与了这场无声的较量。
惠透枭想快速逃离这个地方,她看着眼前的几张脸,略微思索。
选谢秉席会增加好感度,不行。选其他人又不熟,还会传出谣言,也不行。
惠津好感度低,增加了也无伤大雅,还不会闹出过分的谣言。
她在心里拍板,抬手搭上惠津的掌心,对其他人歉意一笑。
两人牵着手进入舞池,全程一言不发。
惠透枭心里只有快速结束这支舞,然后全身而退的想法。
但她扫了一遍四周,不少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
疲惫感远比压力重。
惠津看着跟自己跳舞,却心不在焉的人,抿紧嘴唇,不满地加重了两人相握的手的力度。
惠透枭茫然抬头。